第三十二章：初见巨人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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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坊。
熟悉的坊区，弥漫着不熟悉的气氛。
上次来，是为了石大牛的案子。
坊间还算平静。
这次来，空气里却多了些惶恐和......窃窃私语。
出事的是坊区东南角一户普通人家。
独门独院，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院门敞开着，几个衙役守在门口，驱散着围观看热闹的坊民。
坊民们伸长脖子，踮着脚尖，朝着院子里张望。
脸上混合着好奇、恐惧和迷信的神色。
议论声嗡嗡作响。
“听说了吗？张家老太太......啧啧......“
”可不是！捞上来那样子......吓死个人！“”
都说水井里不干净，住了水鬼......“
”老太太平日里和善，怎么会......“
”谁知道呢？准是冲撞了什么......”
林三和萧六拨开人群，走进院子。
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立刻钻入鼻腔。
院子不大，打理得还算整洁。
几株蔫头耷脑的蔬菜，一口半人高的水井位于院子中央。
水井周围的地面，湿漉漉的，散落着一些水藻和淤泥。
几个衙役和坊卒围在水井边，脸色都不太好看。
一个穿着仵作服饰、年纪约莫五旬的老者，正蹲在离水井几步远的地方，拿着块帕子不停擦汗，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在驱邪。
他脸色煞白，眼神躲闪，不敢朝水井方向多看一眼。
想必就是报信衙役口中的仵作老张头。
长安县尉赵廷，一个身材微胖、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官员，正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看到林三进来，他像是看到了救星。
“林三！你可算来了！”
赵县尉快步迎上来。
“快快！这案子......忒邪门！
林三拱手行礼。
“见过县尉大人。“
”卑职也是刚接到消息，不知具体情况如何？”
“唉！”赵县尉叹了口气，指了指那口水井。
“死者是这户的主人，姓张，是个寡居的老太太。“
”今早邻居见她迟迟没开门，敲门也没人应，觉得奇怪。“
”翻墙进来一看，就发现......井口有些不对劲。“
他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丝后怕。
“然后......就发现老太太飘在井里了！“
”几个胆大的后生下去打捞......“
他指了指蹲在地上念叨的老张头。
“捞上来就是......就是那副鬼样子！“”
老张头验了一辈子尸，当场就吓瘫了！““
直说是水鬼附身，邪祟作祟！”
“本官也是......头皮发麻啊！
林三没有立刻接话。
他走到水井边，朝里面望去。
井水浑浊，散发着腥臭。
井壁上布满青苔。
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又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具被暂时停放在一块破旧门板上的……尸体。
尸体用一张草席盖着，但草席并不能完全遮盖住那异常庞大的轮廓。
一股更加浓郁的腐臭味，从草席下散发出来。
几个衙役看到林三走近尸体，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脸上露出畏惧之色。
连赵县尉也停住了脚步，不敢靠得太近。
只有萧六，虽然脸色也有些发白，但还是强忍着不适，跟在林三身后。
他知道，林哥验尸的时候，需要有人帮忙。
“林哥......这……真的......“
萧六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只是远远看了一眼那轮廓，就觉得胃里翻腾。
“准备好东西。“
林三声音平静。
他从随身携带的简易勘验包里（上次查石大牛案后备下的），取出几样东西。
干净的麻布，细长的骨签，几只小陶罐。
还有......一块用布包着的、味道刺鼻的东西。
“这是什么？”
萧六好奇地问。
“醋布。”
林三解释道。
“浸泡过烈醋的布，蒙在口鼻处，可以稍微隔绝一些尸臭。”
虽然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
他自己先用一块醋布蒙住口鼻，又递给萧六一块。
萧六连忙学着他的样子蒙好。
刺鼻的酸味，确实让那股腐臭味淡了一些。
林三深吸一口气。
走到门板前。
他没有立刻掀开草席。
而是先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尸体周围的环境。
门板是临时找来的，上面很干净。
地面是泥土地，有些杂乱的脚印，是之前打捞和围观的人留下的。
他目光锐利，扫视着每一个细节。
尸体所处的位置，是否有挣扎的痕迹？
周围地面是否有遗落的物品？
有没有异常的拖拽痕迹？
初步观察，似乎并没有明显的搏斗或拖拽迹象。
当然，现场可能已经被打捞过程破坏了。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草席上。
“萧六，搭把手。”
“啊？哦！”
萧六犹豫了一下，还是咬咬牙，上前一步。
两人一人抓住草席一角。
林三眼神示意。
猛地将草席掀开！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刺鼻的腐臭气味，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饶是蒙着醋布，林三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萧六更是脸色煞白，差点当场吐出来，连忙捂住嘴，扭过头去。
周围的衙役和坊卒，更是齐齐发出一声惊呼，再次后退了几步！
连赵县尉也忍不住用袖子捂住了鼻子，脸上露出惊骇之色！
门板上躺着的……
已经很难称之为一具“人”的尸体了。
正如报信衙役所说。
尸体全身高度肿胀、膨大，如同一个被吹胀了的巨人！
原本瘦小的老太太身躯，此刻变得臃肿不堪，四肢粗大得不成比例。
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还夹杂着污绿色的斑块，表面光滑透亮，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裂！
尤其是腹部，高高鼓起，如同怀胎十月的孕妇！
面部更是恐怖。
五官因为极度肿胀而完全变形、移位！
眼球突出，嘴唇外翻，舌头肿胀着顶出口腔。
根本无法辨认出死者生前的容貌！
整具尸体，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这就是……巨人观！
尸体死后，体内腐败细菌大量繁殖，产生巨量腐败气体（主要是甲烷、硫化氢、氨气等），充斥于全身组织和体腔之中，导致尸体如同气球般膨胀。
尤其是在水中，温暖且无氧的环境，更利于腐败细菌的生长。
同时，血液中的血红蛋白与硫化氢结合，形成绿色的硫化血红蛋白，导致皮肤呈现出污绿色或青紫色。
这在现代法医学中，是尸体腐败过程中的常见现象。
但在缺乏相关知识的古代。
这种恐怖骇人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人将其与鬼神之说联系起来！
“鬼……真的是水鬼附身啊！”
有胆小的坊卒已经开始双腿发软，喃喃自语。
蹲在远处的仵作老张头，更是如同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双手抱头，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邪祟！邪祟啊！这尸碰不得！会沾上晦气的！”
他尖声叫道。
赵县尉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他看向林三，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又有一丝怀疑。
“林三……你看……这……”
他显然也被这景象震慑住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三没有理会周围的惊呼和议论。
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尸体上。
强忍着视觉和嗅觉带来的巨大冲击，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巨人观。
这说明尸体已经在水中浸泡并腐败了一段时间。
具体死亡时间，需要结合水温、尸体现象等进一步判断。
但首先要确定的……
是死因！
她是意外落水溺亡？
还是……被人杀死后抛尸入井？
他需要仔细检查尸体！
寻找任何可能的、指向死因的线索！
哪怕这具尸体已经高度腐败、面目全非！
尸体，总会留下痕迹！
“萧六。”
林三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显得异常冷静。
“把勘验箱拿过来。”
“准备记录。”
他戴上早已准备好的、用薄羊皮缝制的简易手套（防止直接接触腐败组织）。
目光锐利如刀。
准备开始……解剖这具“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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