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对抗地狱

十万亿道意识体沉坠向地狱，被拖拽出数百公里，像一整网被捞起的鱼群，挤挤挨挨、无力挣脱。

每一份意识都在绝望。

“我不想死......”

“不——！！！”

“我的世界！我的世界！”

“我还活着，我没有死！这不公平！”

上一秒，他们还在冥网中过着完美的人生。

冥网，是人类文明最伟大的造物之一。

它不是简单的虚拟空间，而是一个由洛安算力支撑的、完整到足以媲美真实世界的数字宇宙。

有人在自己的虚拟星球上建了一座漂浮在云端的城市，每天骑着飞龙巡视自己的疆域；

有人在模拟出的唐宋盛世里饮酒作诗，与李白对饮、与苏轼泛舟；

有人打造了一个永恒乐园，和自己逝去的亲人重逢，弥补了生前所有的遗憾。

每一个人都是自己世界的神，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可以永远这样活下去。

但下一秒，地狱的法则降临，虚拟空间开始崩塌，他们亲手建造的城市、山川、海洋，他们珍视的回忆、重逢的亲人、圆满的人生，全部化为泡影。

“丫丫！！！”

“我草了，我不要去地狱啊！”

“人祖在吗人祖？”

“救一下啊江院士，救一下啊！”

这一刻，银河系的众帝级也都反应了过来。

他们一步跨出，在星空中各占方位，纷纷出手阻拦。

吴观须发皆张，企图从逻辑层面截断地狱的牵引，却如螳臂当车，被反震得源器官震荡；

拉克希米周身浮现亿万梵文，试图编织一张大网兜住众生，可那梵文刚一接触地狱法则，便寸寸崩断；

九君双目寒光一闪，形成引力之剑斩向地狱。

引力是唯一可以超脱膜宇宙的力，能斩向另外一个时空，但引力之剑在距离地狱几百米处就消弭于无形。

其他的帝级也是。

他们神色焦急，额角渗出冷汗。

他们能感受到来自地狱牵引之力的恐怖，毕竟那是佛门的帝尊亲自打造的地狱，绝非他们这种层次的帝级能够抗衡的。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十万亿道属于银河系的意识体不断被拉向地狱，无可挽回。

“不行，我拦不住。”

“难道真的救不了吗？”

毕竟，就连江起院士也无法阻拦。

就在这时，绝望中，众帝级以及部分意识体看到。

太阳的方向，亮起了一点光。

一道由无穷无尽的水滴组成的洪流，从太阳的方向奔来，在星空中折射出亿万种色彩，绚丽得让人不敢直视。

洪流的源头，站着一道身影。

他太远了，远到在意识体眼中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剪影。

龙角从额骨中刺出，带着暗青色的金属质感，在星光的映照下锐利逼人；

蛇颈修长地弯曲着，展现出一种非人的柔韧与优雅；

鱼尾在身后展开如一面宽阔的幡，轻轻摆动间，周围的空间都随之荡漾；

全身覆盖着靛青色的鳄皮，鳞片细密，在星光下泛着幽冷而坚韧的微光。

这不是他们记忆中的院士的形象，但此刻，他看起来更加的充满神性。

他换了手段，不再是强硬的拉拽，而是一挥手，由无数水滴组成的洪流在十万亿道意识体前散开了。

亿万滴水像被赋予了生命一样，朝着每一个意识体飞去，无一遗漏地没入他们的体内。

然后，意识体们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充盈感。

首先是温暖。

水滴从融入他们的地方扩散开来，穿透了他们虚无的身体，渗透进了他们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是重量。

他们感觉到了重量，身体的重量，生命的重量，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意识体，而是实实在在的，扎根于物质世界的存在感。

最后是心跳。

“咚——”

第一声心跳在虚空中响起，沉闷而有力。

“咚咚——”

第二声，第三声...第十万声，第亿声...

十万亿颗心脏同时跳动起来。

他们重新拥有了身体，并被赋予了真正的生命。

[青鸾衔珠法相]：

催动法相，化为青羽覆身、翼生水纹的灵润神君之姿，朱喙轻衔一颗凝万水之精的圆明玄珠，禀润养之德，掌涤清、蕴生、补全之能。

一个老年意识体看着自己真实的、有血有肉的手掌，有些不可置信地呢喃：

“我...我活了？！”

一个年轻女孩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温热的皮肤，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不是在做梦吧？我真的活过来了？”

十万亿份意识体，有人在摸自己的脸，有人举起双手反复端详。

而随着他们的返生，地狱对他们的牵引力消失了。

地狱最深处，尊者注视着江起。

江起则与祂对峙。

良久，尊者收回了目光，与此同时，地狱磅礴的牵引力如潮般退去。

尊者没有发作。

祂选择了消隐。

江起目光在地狱的方向停留了片刻，确认尊者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后，也收回了自己的感知，心中的紧绷松懈下来。

方才的对峙，看似平淡，实则凶险万分。

若尊者执意要撕破脸皮，今日银河系未必能保全。

而尊者之所以没有出手，江起也明白对方的意思，对方并不是怕他，只是“未至终战，不必死斗”。

他的目光掠过那十万亿正在星空中相拥而泣的返生者，掠过银河系中屏息凝望的万亿生灵，掠过正在向这里投来尊敬目光的众帝级们。

他没有理会，重新盘坐在太阳之上，闭上眼睛。

还有最后一道法相需要融合。

时间不多了。

星空中，金不换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恭维和表忠心的话，什么“老祖神威盖世”、“老祖出手不同凡响”、“有老祖在，什么佛门尊者也只能退却”。

但看到江起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就直接闭关，他讪讪地闭上了嘴，心里有些失落。

须弥站在不远处，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有些怅然。

吴观远远望着太阳之上那道模糊的剪影，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我们终究太弱了。”

拉克希米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身形隐入虚空：

“走吧。”

其他几位帝级，或是摇头苦笑，或是望着太阳方向怔怔出神，最终各自散去。

他们都知道，凡人的赞誉与崇拜，甚至包括他们这些帝级的敬意，对他来说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

地狱建成之后，佛门并未停歇，而是继续完善六道轮回。

每一道都需要从膜宇宙上撕裂下大片大片的区域作为材料。

这些被撕裂的区域在尊者的意志与源器官的双重作用下融化、重塑、再凝固，最终形成彼此独立却又通过法则相连的巨型膜域。

诸方势力攻伐的脚步，因此变得越来越快，也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原因很简单，佛门的六道轮回，本质上是一艘正在建造中的诺亚方舟。

尊者没有能力自己打造一个世界，便从当前膜宇宙中取材料，这样不但让祂成为了另类创世主，也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小型宇宙。

无论主体宇宙打成什么程度，无论膜壁如何破碎，都不会轻易干扰到祂。

这样一来，祂还会在意主体宇宙的生死吗？

想想都知道不会。

其他势力当然也是这样想的，宇宙中的个体越强，宇宙死亡的速度就越快。

强者们在疯狂地抽取宇宙最后的底蕴，以图自保。

——

又是三年过去。

每隔一段时间，宇宙各方便传来新的消息。

玉帝疑似成仙，有存在说亲眼看到天庭上空浮现出九彩霞光，霞光中隐约可见万龙朝拜、千凤齐鸣的异象，有存在说玉帝的气息已经超越了当前宇宙所能容纳的极限，每一次呼吸都让膜壁为之震颤，也有人说这只是天庭散布的谣言，目的是在终战之前震慑四方。

万法仙门攻破了天堂，天使在最后时刻选择出逃，祂撕裂了膜壁，带着为数不多的追随者从裂隙中跃入体宇宙，消失在了维度乱流之中。

超理议会与灵央文明爆发了一场烈度极高的战争，最终，超理议会覆灭。

与此同时，宇宙中诞生了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组织。

祂们自称“天衡众”。

没人知道祂们来自哪里，没人知道祂们是从哪里出现的，祂们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祂们自称执行正义，祂们认为，无论是天庭、佛门，还是万法仙门，都是宇宙的窃贼。

自祂们出现后，已经十余个中等势力被祂们所灭。

不久前，“天衡众”的某位顶尖存在，代号“衡钧”，火中取栗，成功袭杀了万法仙门第三执道，血劫主。

这还不算完。

一年后，天衡众又打碎了佛门建造的天道道。

接连得罪了万法仙门和佛门两大顶级势力，天衡众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活跃，接连宇宙各地狙击那些正在屠戮弱小文明的势力队伍，一击即退，绝不留恋。

那些被压迫的弱小文明，则开始在暗中传颂这个名字。

天衡众。

以天道之平衡，矫正世间之不公。

银河系，登仙台。

吴观看着银河系之外的星空。

黑眼星系、塞弗特星系、草帽星系，银河系中外所有叫得出名字的星系，都在星空中静静地亮着。

在银河系中，仍然能看到繁星如旧。

但他知道，这些星系，几乎都已经不存在了。

他现在看到的，只是它们在几百万年前、几千万年前发出的光。

现在，它们早已在某个势力的掠夺中化为灰烬。

赵莽从侧方走来，问：

“想什么呢？”

“快了。”，吴观道，“不会太久了”

赵莽微微一怔：“什么？”

吴观道：

“宇宙的死亡，或者说我们的死亡。”

“按现在的速度，宇宙只有不到几百年的寿命了，而战争蔓延到我们这里，最多也只有二十年了。”

赵莽沉默了一瞬。

过了一会儿，他说：“够了。”

不知道他说的是二十年时间够了，还是说自己这辈子活到这个份上，已经够了。

地球，江鹿站在海边的一块礁石上，望着天上的太阳。

海风吹来，将她的头发拂起又落下。

“老太君，海边风大，您要不要回去休息？”，她身后，一个小辈的江家人小心翼翼地问。

江鹿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她望着太阳，目光中有担忧，有牵挂。

宇宙正在死去。

而她的哥哥，正在太阳之上，争分夺秒。

从冥网返生的那件事之后，太阳之上就再也没有传出过任何动静，所有的感知手段都对太阳无效，没有人知道江起的进度如何。

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出关。

但江鹿知道一件事。

如果连哥哥都无法在宇宙彻底崩溃之前突破到仙级，那么整个人类文明，整个银河系，都将与这个垂死的宇宙一同埋葬。

这个念头压在她心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但她并没有感到太多恐惧。

她想，如果哥哥最终失败了，人类文明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因为哥哥已经做得够多了。

能走到今天，能在宇宙的夹缝里活成一个拥有二十万光年疆域、数十名帝级、万亿计人口的大文明，已经是奇迹了。

没有人有资格要求更多。

她摩挲着胸前的吊坠，她想，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宇宙毁灭，万物终结，她只想对江起说一句：

哥，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又几年过去，太阳之上，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这一天，一支由几位近仙级带领的队伍，从宇宙深处浩浩荡荡的赶来，祂们的气息毫不掩饰，带着赤裸裸的贪婪和杀意。

祂们在银河系的边界停下了。

“这就是那个银河之主的地盘？”

“听说他很强，连更生主都被他打跑了。”

“那又如何？更生主不过是万法仙门最弱的一个执道罢了。”

“这可是一块难得的肥肉啊，一个完整的星系，几百个帝级，成千上万的文明，数不清的源器官，就连银河之主自己，也是上好的材料，吞下这块它，我们就能在终战之前再上一个台阶。。”

“那就杀进去！吞了这片星域！”

银河系在宇宙中鹤立鸡群太久了，吸引着所有贪婪的目光，今天，终于有人忍不住要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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