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要账的三叔

　　两千块钱在85年的时候无疑是一笔巨款。
　　那时候猪肉八毛钱一斤，工资五十块钱一个月，你说两千块钱意味着啥。
　　大白梨听到两千块钱的时候，都有些羡慕嫉妒。她赔了陈大河好几年也没弄到两千块钱。
　　这个村里的二流子林北北说句话竟然就弄走了两千块钱。
　　大白梨看林北北的眼神有些微妙的变化，甚至还朝着林北北微笑了一下。
　　林北北被电了一个激灵，使劲的吐了口唾沫。
　　然后按照陈大河的交代去取钱了。
　　从陈大河的办公室出来，林北北拎着一个兜子。
　　兜子里是10块钱面额的钞票，带着油墨的味道和人间的烟火气息。
　　林北北的心里开心，在供销社给妹妹买了新书包，还有文具用品。
　　还有妹妹最喜欢吃的槽子糕。
　　给弟弟买了一把塑料的小手枪，小手枪是打纸泡子用的。
　　他记得弟弟运动会的时候就看上了这把手枪。只是因为家里头没有钱，所以才没有买。
　　又给爹买了一瓶二锅头和一条凤舞烟。给娘买了一件花袄子和一个红头巾。一共花了不到60块钱。
　　要是让她娘知道一下子花了这么多钱，一定会骂他败家。
　　他从供销社出来的时候，供销社的售货员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那种羡慕的眼神，让林北北感觉特别的爽。特有成就感。
　　放了陈大河，然后拎着一大包子东西往家走，一边走一边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有了这第一桶金，他打算琢磨着干点啥，改善一下家里的条件。
　　家里头现在有六亩地。
　　一家人的吃喝用度全都指望着这六亩地，到年底去了交公粮的这日子就紧巴巴的。
　　有时候到了第二年开春，吃粮都不够，更别说吃肉了。
　　夕阳笼罩着整个万宝村。
　　低矮的草房，粗糙的泥墙，大街上悠哉悠哉走着的肥猪，还有趴在树根底下看热闹的老狗。
　　这一切构成了他上一辈子魂牵梦绕的故乡。如今真的回来了，那种感觉说不出来的好。
　　林北北的家里在万宝村的东头，门口有一棵大柳树。
　　进门的时候他们家的大黄狗朝着他使劲摇尾巴，估计是闻到了蛋糕的香味。
　　林北北亲昵的摸了摸狗头，从槽子糕里拿出来一块儿扔给了大黄狗。
　　大黄狗受宠若惊地叼着蛋糕一口吞下，然后还有些不满足，继续在屁股后面跟着林北北。
　　林北北没有敢再给他吃的，要是让娘看见了，又要骂他败家。
　　还没等进屋，就看见妹妹林月委屈的坐在鸡架的旁边抹眼泪。
　　弟弟林楠楠站在妹妹的身边，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两个人看见哥哥拎了这么多好东西回来，都有些惊讶。
　　“老二，小月咋的了？谁欺负她了？”林北北问。
　　把买的东西递给了老二林南南。
　　看见大哥回来了，林南南的心里头有了主心骨。
　　还没等他说话，小林月抢先开口。
　　“哥，三叔朝咱们家要钱来了。正在屋里跟爹吵架呢。”
　　林北北的三叔叫林大江，他爹一共哥三个，爷爷也活着，他爹林大河是老大，二叔叫林大力，和三叔林大江两个人都在城里。
　　林大力在水泥厂。林大江在酱油厂，只有他们家在农村。
　　那年月城里人看不起农村人，林大力和林大江跟他们家没什么来往。
　　他爹虽然软弱，但是脾气挺倔，从来也不提他的那两个叔叔。
　　当时他娘偶尔提过一次，是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
　　他娘杨梅说让林大河去找一下他三叔林大江。
　　想让林大江在城里给林北北寻一条出路。
　　可是他爹去了，回来以后就一脸的沮丧，被他三叔林大江给奚落的够呛。
　　说林北北是个蹲过监狱的人，不能吃苦，干啥啥不行，以后别找他，把他们家的孩子都带坏了。
　　一想起来上一辈子的这件事，林北北的火气就窜了起来，嘴角上却勾起来一抹冷笑。
　　看来今天开门大吉，上一辈子的一些委屈，今天总能讨回点利息。
　　林北北安慰了弟弟妹妹两句，然后就推开门走进了屋子。
　　手上拎着一瓶二锅头，胳肢窝里夹着一条凤凰烟。
　　进门的时候就看见他三叔林大江牛逼哄哄的坐在他们家的炕沿儿上，正指着他爸训斥。
　　“大哥，不是我说你，爹这么些年你管过吗，你还是老大呢，你不知道逢年过节啥的给点钱吗？
　　再有，你们家盖房子的时候，从我这里拿了五百块钱，这五百块钱都几年了，你也不说给，每次过来要，你都说没有，你都说等等。
　　今天我告诉你钱不给我，我就把你家房子扒了。”
　　林大河靠在他们家那个木头柜子上抽烟。
　　旱烟抽的斯斯响，低着头脸色胀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娘也站在旁边，跟受审似的。
　　人穷了就没有尊严，也没有亲人，两世为人的林北北在心里头叹了口气。
　　他酒瓶子放在了箱盖上，把凤舞扯开了，扔给他爹一盒。
　　自己也打开一盒，抽出来一只点燃缓缓的抽着，目光冷冰冰的看着三叔林大江。
　　“三叔，既然你今天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我也就把事情跟你掰着掰着。
　　你只记得我们家欠你五百块钱，却忘了我爹这些年给你家当牛做马。
　　你在农村的那块地是不是都是我爹给你伺候着，你每年只记得过来收钱。
　　却忘了那地从春到秋，从播种到施肥，从除草到打场，哪一样不是我爹给你张罗。
　　你伸过一回手吗，既然你不顾念兄弟情谊，今天我就跟你好好算一算。
　　咱们不按别的就按生产队的工分，我爹给你干一天，你给五毛钱不过分吧。
　　从春到夏我给你算六十天，这就三十块钱。
　　我爹给你种地有了八九年的光景了吧，咱们就算八年，三八二百四十元，五百块钱块钱刨出二百四块钱，还剩二百六。
　　你每年从我们家里拿走的青菜，树上的果子不是钱吗。
　　还有我爹在山上采摘的木耳，蘑菇不都是钱。
　　一年算五十，八年还四百块。
　　早就还够了欠你的钱，这么算来你还得给我们家钱。
　　再有你少跟我提我爷爷，他眼睛里只有你们家和二叔家。
　　他啥时候惦记过我爹，别以为我不知道。
　　当初我爹为啥没回城这件事不用仔细掰扯了吧。”
　　林北北说完以后，拉开了皮包，从里面抽出来几张十块钱的钞票摔在了林大江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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