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回家就被追杀

方渺渺穿过熙熙攘攘的夜市，跃入黑暗中，沿着峭壁小路，熟门熟路地朝城中心走去。大夜弥城呈现三层阶梯状，分别是内城、外城、城郊，最外围的城郊山水环绕丛林茂密，地势较低的外城是妖民的生活区，王宫位于地势最高的内城，那也是大夜弥城中最神秘之处。从外城仰望上去，王宫耸立在云气中犹如天上建筑，常年环绕的铅色云层厚重浑噩，妖气腾腾，又表明那并非仙界天宫。

        方渺渺的当务之急是要进入王宫，查看一样重要之物是否安好。此物，是妖族立足三界的根基，是妖族王权的象征，拥有它，她才能坐稳王位。

        然而，昔日踏月尊主却被挡在了自己的王宫之外。

        王宫漆黑厚重宫门紧闭，上面镶嵌的巨大铜铆反射着幽暗光泽。方渺渺心绪激动，径直上前。门上突然浮现一个金光耀目的圆形符印，符印不断旋转，中间一个大大的“封”字炽金流火，惊得她一个翻身朝后跃去，冷汗涔涔。

        那是个仙家封印，必是天枢所设。就算是百年前，这种级别的封印也不是她说破就能破的，更别说她现在灵力薄弱，若是硬闯，怕是会落个尸骨无存灰飞烟灭。

        她的王宫被天枢这厮封了！心中悲怒难抑，却不敢上前一步。暗自咒骂天枢一万遍，贴着宫墙根走开。

        到了远离正门的僻静处，她抬头仰望耸入夜雾中的墙头，嘴角露出一个得意猫笑。墙头乃至整个王宫上空布置的禁制神鬼莫入，却是当年她亲手布下的。

        她四周瞅了瞅，看上了宫墙近处的一棵几百岁的老枯柳。她现在不能直接踏风飞行越墙，却有猫类特有的攀跃天赋。

        规划了一下路线，她沿树身噌噌几下上了树顶，刚要借力跃向宫墙，动作忽然一滞。

        她嗅到一股隐隐的介于血腥和腐败气味之间的腥气，透着不祥气息。颈间毛发下意识耸了起来，一双碧眼凛凛扫去，在不远处的柳树间瞥见一个身影，却被枝叶遮挡，看不清他在干什么。

        那人似有察觉，猛地扭头看过来。方渺渺看到那人双目在黑暗中隐隐发红，顿觉杀气扑面。

        那人身形微动的时候，她已做出反应，柔韧的腰一弹，闪电似地蹿向宫墙，踩着墙上凹凸不平的砖缝向上纵跃几下，果断扑向墙头隐隐闪着光华浮动的禁制咒网！

        只要藏身禁制之后，对方就无法抓住她！

        “噼啪”一声，一团蓝色焰火爆起，方渺渺被一股巨力抛了回来，挂到了树枝上。禁制虽她亲自下的，当初却设置了六亲不认，包括她自己，竟没给自个儿留个后路。

        那时她又怎能料到，自己有一天会沦落到要爬墙进宫的境地呢？

        屁股处的一块毛被禁制烧焦了，飘来一股糊味，方渺渺欲哭无泪。

        更可怕的是，那个人影站在树下，朝她抬头森森一笑。

        忽有一阵齐刷刷的脚步声传来。一支排成两列的巡卫队伍快步赶来，身穿青甲，腰挂长刀，步伐整齐，威风凛凛。

        方渺渺认出这是王城里司卫的巡卫。里司卫驻守王城，是最重要的护卫力量，巡卫按种族特长分为水、陆、空三营，战斗力最精最强。从上至下有三阶职责:统领、各营总旗、编队小旗。

        现在来的就是一队陆兵巡卫。随着巡卫近前，树下那人紧贴树身藏进树影里。

        穿戴着小旗青甲的领队高声令道:“好好搜一搜！看看是谁胆大妄为私闯王宫，抓住了投入石牢重刑招呼！”

        方渺渺碧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她站在树梢弓起腰，朝树下的人的脑袋瞄准一下，猛地跃下，然后用力一蹬……

        猫儿借力跳进林间，那人则被踹得一步踉跄闪出树影。

        巡卫小旗“锵”的一声利刃出鞘之声，厉声喝道:“什么人`？！”

        那人站直身子，沉声道:“放肆！”

        小旗看清那人，赶忙抱拳行礼:“  原来是陆巡营总旗大人！”

        方渺渺在林间悄悄望去，也看清那人也身披青甲，制式却不同，确实是个里司卫总旗。

        小旗禀道:“方才宫墙禁制有异动，卑职带人过来查看，不知指青腰大人在此，多有冲撞，大人恕罪！”

        名叫青腰的总旗挥了挥手:“冲撞禁制之物我看到了，是只乱蹿的野猫误撞而已，你们继续巡逻吧。”

        小旗应下，带人离开。方渺渺见势不妙，肚皮贴着地面往林深处蹭去，也想开溜。突然嗅到腥气愈发清晰，而这气息总让她感觉十分熟悉。

        百年前的幽明谷中，她身陷魔修火阵中时，烟形凶蛊此起彼伏。漫天漫地充斥着这种特殊腥气。

        这是凶蛊的气息。

        她抬起头来，看到前方一棵古柳树身上一道年深日久的开裂之中似有物涌涌而动，还看到一只如燃烧未尽的炭火似的赤红眼睛正在盯着她！

        她浑身一冷，正想细看，却被一双穿皮靴的脚挡住视线。她抬起头来，见拦住她的是刚刚那个总旗青腰。

        这次离得近，她看清了青腰的面容。她记忆力一向不错，记得当年里司卫大小首领的名字和模样，却不记得这号人物。总旗是个不低的职位，想必是后起之秀。

        青腰脸带笑容语带笑音，抱臂俯视着她:“小可怜，屁股上的毛都焦了。”

        方渺渺把屁股窝了窝，忿忿瞪着他。

        青腰又问:“小宝贝，刚刚看到什么了？”

        方渺渺心道，小宝贝你大爷，本座看到你行为鬼祟，与树中那只怪眼不知什么关系！

        青腰见她不答，挑了挑眉:“虽只是个人形都没修出的精怪境小猫妖，却看到不该看的。长得如此讨喜……唉，可惜了。”

        方渺渺一时没听明白——他在可惜什么？

        青腰仍笑眼弯弯，眼底却闪过让人心悸的寒意。从一只普通猫妖走上王位的她身经百战，知道对方这种眼神的意味。

        那是杀戮的快意。他要杀人灭口！

        青腰不给她思索的机会，掌心黑气涌涌，劈头朝她击下！

        方渺渺就地一滚，这一掌击空，激起一蓬浊雾，草地瞬间焦黑。这家伙手掌有剧毒！青腰抬起头时，白猫身影已蹿至数丈开外。青腰阴阴冷哼:“小身段倒是灵巧！”纵身追去。

        方渺渺只觉身后劲风袭来，凭直觉拧腰转了方向，恰恰避开一团蓄着巨力的毒雾。她虽法力低微，却有昔日丰富的作战经验，以神出鬼没的步法避开毒雾。毒雾却如影随形将她团团围绕，如蛇一般越盘越紧。

        方渺渺眼看着要被吞没，瞅准一道缝隙猛地蹿上宫墙，几纵之后，“蓬”地一声，蓝光炸起，她再度被墙头的禁制击飞……

        这一次她故意撞得狠，求的就是反弹之力，生生如一道流星弹射出去，跌入夜色之中。

        青腰打算催着毒雾追击过去，却听兵甲铿锵，那支巡逻队发觉禁制网被触动，又尽职尽责地赶来了。他神色一变，收起毒雾，落回地面。

        巡逻队飞速而至。青腰对领头的小旗令道:“有一白毛红纹的猫妖企图潜入王宫，必是奸细！传令下去，如若缉得，就地诛杀！”

        大夜弥城里巡卫骤然增多，紧张的气氛蔓延开来。

        方渺渺没想到刚回家乡，就陷入被通缉的境地。奉命捉拿她的，还是她亲自设立的里司卫！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里司卫的训练有素，她不敢大意，借树木遮掩逃向外城。外城街巷繁杂，她一只小猫往民居间一躲，谁能找得到？

        一边跑，忽然感觉前脚剧痛。是第二次扑到宫墙禁制上时，脚掌被灼伤了。回头一看，身后路面印着朵朵血梅花。不由暗叫一声糟。

        腥风既近，黑气滚滚，青腰正循着血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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