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你是个替死鬼

天枢手里展了展另一张符:“这是火弩机关上揭下的符，也是用沈炎的血所画。沈昆用此符贴在弩机上，使它把猎杀目标定为沈炎，启动之后，弩箭会追着沈炎的方位发射。”

        方渺渺困惑道:“沈昆想杀沈炎吗？”

        天枢摇头:“沈炎原本藏在隐形屋中，沈昆并没有料到沈炎会跑到这边，出现在火弩的射程范围之内！他想射杀的是鬼树，却得不到鬼树血液画猎杀符咒，便想出以假沈炎诱饵的鬼主意。贴着替身符的假沈炎是个双重诱饵:一是引鬼树来到此处进入陷阱，二是引弩机发射！”

        他沉沉目光转到地上趴着的沈昆身上:“沈昆步步算计，原本布下一个歹毒之极又十分周密的陷阱:第一步，做了替身符，让小申当沈炎的替身；

        第二步，待小申回到住处屋中后，沈昆在矮墙花窗处布下火弩，在弩机上贴了这个符咒，让它认沈炎为射杀目标。

        第三步，等鬼树被小申伪装成的假沈炎吸引过来，抓住他带出屋子的时候，弩机感应到沈炎气息，机关启动，火箭便会朝着假沈炎的倾泻而出。当然了，他真正想杀的是鬼树。树木怕火，被射中绝无活路！”

        天枢道:“沈昆口口声声不会害小申的命，其实早就将他置于死地，无耻且狠毒。”

        方渺渺听明白了，思忖着道:“但是，他的计划落空了，因为我们摸走了小申身上的替身符。”

        天枢面上阴云密布:“先前在后园时，你身上的替身符已经掉了。必是沈昆捡了，趁拉扯你时塞回你身上的。找替死鬼居然找到渺渺头上，他是活腻了。”

        方渺渺恍然大悟:“这就是火弩朝我发箭的原因吗？”

        天枢鄙夷地俯视着沈昆:“当他知道沈炎从隐形屋中跑出来，必然害怕弩机误伤他，先跑来把机关关了。但是贼心不死，还躲在墙后想着找时机下手。当真正的沈炎藏身柴屋，机关就会把屋外带着替身符的你认成沈炎，当你走近鬼树时，沈昆便重新启动了机关，以你为饵，把弩机的攻击引向鬼树！”

        天枢冷笑一下:“沈昆却料不到渺渺躲开了攻击，随后真正的沈炎跑了出来。沈昆来不及关停弩机，护子心切，情急之下以身挡箭。沈昆机关算尽，报应不爽，鬼树没杀成，最后箭还射到了他自己身上！”

        方渺渺忽然乐了，叹道:“沈昆，你费尽心机，却太过无知。你可知道就算火弩射中鬼树，也对他造不成要紧伤害。因为，鬼树是无患木，这种妖木根本不怕火。”

        沈昆听到这里，气急攻心，身体抽搐几下陷入昏迷，一动不动了。

        沈夫人哭着拉住了天枢的袍角:“宋仙人，无论如何，求你救救他。”

        天枢哼了一声:“他这种人死不足惜。在下医术不精，治死了别怨我。”

        沈昆被天枢移进枕月云宅主屋的卧房里医治，院中，鬼树和沈炎各蹲一边，二人脚下金环隐隐发光，那是天枢各赐了他们的一个拘魔咒。对凶蛊和妖同样有效，两个家伙都跑不了。沈炎还陷在被树木吸引的状态中，即使被拘魔咒困住，也尽量近地靠到离鬼树近的那一边，在地上蜷坐成一团，脸埋在膝盖，看着可怜兮兮。

        鬼树化成的红袍少年一直笔直站着，一脸冷漠，低眼垂睫谁都不看。

        沈夫人已完全昏头，瘫坐在地上无声哭泣。

        方渺渺抱着剖风刀，围着鬼树转了三圈。鬼树终于被她看得忍无可忍，抬起眼，充满敌意地看着她。

        方渺渺盯着他说:“你不对劲。”

        鬼树目中一闪:“你说什么？”

        她手一探，从他耳边拔下一片红叶。拘魔咒能入不能出，因此她能探手进去。

        鬼树吃痛，捂着脑袋叫道:“你干什么！”

        “摘你片叶子嚷嚷什么？”方渺渺伸直脖子，把颈上勒痕给他看，“你差点勒死本姑娘，本姑娘嚷嚷了吗？”

        鬼树抿着嘴不吭气了。

        此时已是清晨，方渺渺把红叶对着东方朝阳照了照，眯眼道:“无患木。怪不得你的枝子触到时我皮肤会灼伤我。”

        树木也能修炼成精，只是通常比兽类修炼更加不易。无患木却是天生灵木，枝叶遇火不燃，比其他树木更容易修炼成妖。它天生带有驱邪之效，其枝干制成的法器对其他妖类有伤害性，未加炼制的原生树木伤害力虽不强，也会令修为低的妖类皮肤灼伤，一向是民间术士求之不得的“仙器”。

        这个本事是无患木无法控制的天生技能，因此注定没朋友，虽属妖族一支，其他妖族见到它们就远远躲开。为了不伤害同类，也为了不被民间术士觊觎，它们常年隐居在人迹不至的深山，植根地四周布着重重迷障，再加上擅长缩地遁逃之术，极少有人能找到它们。

        不过，据方渺渺所知，无患木一族除了自保，不会主动攻击其他妖族，也没听说出过恶妖，眼前这个无患木妖为何行事狠戾，浑似异端？

        方渺渺指尖仔细捻着叶子，察觉出异样:“你不是无患木妖。”

        鬼树头上挂的叶片一炸:“怎么不是？你不要乱说！”

        方渺渺嘴角勾了一勾。连族人身份都不能判断的话，她还当什么妖王？她道:“你虽有妖气，却不完全是妖，你是半妖半人。难道是木妖与人的后代？”

        “胡说！我母亲是无患木，我就是无患木妖，没有人的血统！”鬼树脸上含怒，身上叶片簌簌发抖。

        “你急什么？我管你是全妖还是半妖，总归与魔修扯上干系，多半不是好妖。”方渺渺面无表情，缓缓抽出了剖风刀。莹红刀身血气侵人，鬼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无奈拘魔咒只有小小一环，他无处可逃。

        旁边忽然响起踉跄之声，沈夫人跑到二人中间，张开两手拦着方渺渺:“仙人，仙人！手下留情！他不是妖，他是人，他是人啊！”

        方渺渺抬了抬眉:“沈夫人，你也亲眼看到他由鬼树化成人形，他长着一双木手，挂着一头红叶，你为何一口咬定他是人？话说回来，鬼树一门心思取你儿沈炎的性命，你一再护着他是什么意思？”

        沈夫人还没回答，身后的鬼树少年发出带着戾气的话音:“你闪开！你是我什么人，我用得着你护？！”

        沈夫人脸色煞白，没有勇气回头看鬼树，只把手掌摊开，露一枚小金锁，是之前方渺渺从鬼树身上薅下来那枚。沈夫人说:“他不是鬼树……他是我儿子。这金锁是我儿子的东西，我不会认错。”

        身后鬼树红着眼厉声道:“谁是你儿子？！”他伸过木质的手想抢金锁，却被拘魔咒挡了回去。

        天色已亮，另一圈拘魔咒里的沈炎慢慢恢复了神智，他听到他们的对话，抬起头来，困惑地看着沈夫人，茫然唤了一声:“娘？他是你儿子，那我呢？”

        沈夫人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一幕，双手掩面:“对不起，炎儿。对不起……”第二声对不起是对着鬼树说的，却不知该如何称呼他。

        鬼树冷冷一笑:“我母亲给我起名叫阿换。”

        方渺渺问道:“阿患？无患木的患吗？名字起得倒省事儿。”

        鬼树摇头:“不，是交换的换。因为我是交换来的孩子，母亲才给我起的这个名。”说这话时，他的眼睛看着沈夫人，语气中充满嘲讽。“我初来到世上时天生残废，只有身躯，没有手脚。生身父母嫌弃我，生父将我抱去荒山抛弃，却恰巧遇到无患木妖产子，婴儿出世便具人形。他必是知道无患木是灵木，其子虽非人类，却具备天赋灵性，资质胜于人类。更重要的是，无患木之子手脚齐全，健健康康！他便夺了树妖之子带回家抚养，把我丢在荒郊野外，任野狼帮他们解决我这个累赘！”

        方渺渺瞧一眼沈夫人，道:“这跟你们夫妇之前的说法可不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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