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金钱之路

百余年前覆盖金家矿场的繁荣早已颓败，只余下龙凤祠散发着浸骨阴寒。

        天枢停了一会，伸手进石龛，在石像左边男身的肩部不轻不重一拍，石像卡嚓碎裂，脱落下一层一指厚的石壳，里面果然是中空的。可是……里面什么都没有！

        方渺渺睁大眼睛:“难道无边误会了，龙凤胎没给封死在里头？”

        天枢眼中微闪，将石像一掀，底下是个大洞，边缘参差，封泥被人为敲开了。他从底洞往里看了一眼，接着把石像扣回去，脸色不好。

        方渺渺也想看:“怎么了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天枢拦住她，叹气道:“别看了。里面没有婴儿尸体，却有小手抓挠过的血痕。”

        方渺渺心中一痛，两手忍不住紧紧攥了起来，短暂地感觉呼吸困难，半晌说不出话。两个小孩是被活着封进石像里的，难以想像窒息之时有过多么痛苦的挣扎。

        子归子灵，这两个可怜的小孩啊。

        天枢把她的手拿过来，慢慢展开她的手指，免得她掐伤手心。他低声道:“无边没有误会。是有人事后把两个孩子的尸体弄走了。”

        方渺渺缓了一会儿才定下神。她摸了一下石龛边缘，指尖染上灰黑，那是长年累月进香烧纸熏黑的痕迹:“这么个血腥邪祠，竟有过香火。”

        天枢心中怅然:“天长日久就没人记得真相了，凡民见祠就拜，管他是鬼是神，给一份香火就想讨一份吉利，人与鬼神的交易罢了。贡了香火却得不到保佑，这不也荒废了吗？”

        “它们不会保佑别人，倒会附身。无边说，因子归子灵年幼冤死，不曾享受过人间喜乐，所以才不去往轮回，附在别人身上贪恋红尘——是这么回事吗？”

        “没有的事。”天枢哼了一声，“若冤死就滞留人间，那人间早就挤不下了。游荡人间附身夺魂的不是鬼，只会是凶蛊。”他忽然伸手，朝石像眼部抹去。青苔随指而落，露出两个空空眼眶。

        方渺渺记起什么:“无边说石像的眼睛是用两枚铁钱镶嵌而成，被人抠去了吗？”

        天枢眼底微冷:“盛产黄金的地方，谁会稀罕两枚铁钱，更何况是镶在鬼气森森的石像脸上的东西。这两枚钱被有心人特意取走了。”

        他盯着石像的眼眶，在记忆中搜索到了什么，用折扇在手心拍了一下:“金钱路！”

        方渺渺没听明白:“什么路？”

        “魔修石刻上有个阵图叫做金钱路。”他捡了根小树枝，在石壁上的烟灰上将铭刻心中的阵图画出来。

        “我记得这阵图，只有中心处一个蛊位，画着两个一男一女两个孩童、两枚钱，与龙凤祠这石像不谋而合。”他简略地画着记忆中的阵图，描绘弯弯曲曲的线条，“蛊位外围像个迷宫，循环往复，没有尽头没有出路。”他线条上画了散布的小人，“迷宫中有百名人祭，应该都会被杀死其中，不会成蛊。”他随意画了几个小人意思一下，全是横躺状。天枢手中树枝最后在阵图中心一点，“从阵图来看，最后成蛊的应该只有蛊位的两个孩儿。”

        天枢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画出的东西:“那时我不会看阵图的附注详文，一直想不通钱币是什么意思。如今才明白……”他看向旁边石像的空眼眶，语气沉重，“金钱路以百人为祭，将两个满含怨念的孩子炼为凶蛊，将他们的灵识逼迫进两枚钱币里，这两枚钱便是两个童子最终容身之处。”

        天枢挥手将灰迹上的图形抹得了无痕迹，后退一段观望着周围地势，面露困惑:“不过……这地方只有两个孩儿，阵图上的迷宫路线何在？难道年深日久已经毁痕迹？”

        方渺渺看着石像叹道:“那个大师竟是魔修，欺骗金山贡献出自己的一对儿女，制造了金钱童子！子归和子灵……两个小孩摊上这样的爹真是不幸。金山为家财兴旺舍弃儿女，最后葬身矿难，实属活该！”

        最后一句落进天枢耳中，他灵光顿现:“矿难！这地方是矿场，那么这底下……难道……”

        他踱了几步丈量方位，脚下猛地用地，地面突然下陷，尘土之中，天枢整个人消失不见。方渺渺大吃一惊，跑过去朝黑洞洞陷坑中喊道:“天枢，你没事吧？”

        底下传来天枢的咳嗽声:“咳咳，呛死了！这底下有矿道，下来看看吧。”

        灰尘稍散，方渺渺跳入坑洞中。天枢在底下接住，扶着她的腰站稳。眼前黑暗一片。天枢刚想略施小术变个星子照个明，方渺渺唤了一声:“青灯。”

        墨字白袍的青灯出现，以他为心中散发柔和橘光，温柔唤了一声“主人”。天枢悻悻收了神通，恨自己手速太慢。青灯的光照出木柱支撑的矿道，向两边延伸而去。

        天枢算了一下位置，挽住方渺渺一只手，朝一边一指:“往这边走。”

        青灯在前方照明领路。矿道曲折，到处扔着挖矿用的工具、推车和箩筐。洞壁人工开凿的参差石面在灯光照耀下，时而反射出矿石特有的晶光。天枢的手指拂过冰冷又璀璨的矿石:“这里矿道的走向正是金钱路的阵图。金钱路中的＇金＇字，必有特殊含义。我不曾读懂阵图的释注，不过，黄金应该是阵法必不可少的部分。这座金矿被当作布阵地点绝非偶然。”

        走了一段，青灯脚步一滞，前方倒卧着一具尸骨。尸骨年深日久已经白骨化，骨架上覆盖的粗布衣裳补丁摞补丁，说明这是名矿工。

        青灯掩着鼻俯身察看。

        天枢在旁边嘀咕:“你一个灯有嗅觉吗？捂什么鼻子！”

        青灯直起身来白他一眼，道:“这个人是因毒烟窒息而死。”

        方渺渺问:“你是如何知道的？”

        青灯指了指那具骷髅:“他身体扭曲，嘴巴大张，双手抓着自己的喉咙，是窒息之态，鼻骨到咽骨乌黑，必是吸入的烟气有毒。另外，衣服上也有浓烟熏过的黑渍。”

        方渺渺赞道:“青灯好厉害，连验尸都会！”

        青灯谦逊含笑:“略知一二罢了。”

        天枢也破天荒表扬一句:“懂得还挺多的。”

        青灯看向他时笑容仍在，只是意味微变:“不过是比你多读了点书。”

        天枢:“……”他要是再夸这个灯半句，他就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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