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4章

韩烨和度若飞或许不能理解迟熙的纠结，屋外的闻弃却是感同身受。

        他在迟熙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也曾跟现在的迟熙一样纠结。

        人的本质是趋光的，迟熙会喜欢上余声声一点都不奇怪，就像他也无法自拔地喜欢上了顾已。

        但身处黑暗的他们又怎么配拥有光呢，所以拒绝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他一开始也是这样做的，可从什么时候起他动摇了，无法再抗拒光的诱惑。

        他沦陷了。

        他拥有了光。

        但短暂的一瞬间后，他重新被打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但闻弃不后悔，那样好的顾已哪怕是短暂的拥有，也足以温暖他所有的黑暗。

        只是，他不能容忍自己再犯第二次错误了。

        这种时候闻弃不方便进去，就在他转头想要离开时，韩烨掀开帘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度若飞和迟熙。

        迟熙看到闻弃愣了一秒又神色如常。

        闻弃挠了挠鼻子：“那个……祝叔让我来叫你们去吃饭。”

        “好啊小默，”度若飞亲昵地搂着闻弃的脖子。度若飞见到长得好看的就要撩拨，闻弃来纹身那天就被撩过，不过度若飞跟他熟起来后就再也没撩过他，反而像个大哥哥一样对他，虽然这大哥哥也不怎么正经吧：“走走走，我快饿死啦……啊——”

        度若飞突然惊呼一声，闻弃疑惑地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祝常新跛着脚步落寞地往回走，看样子是听到了儿子的那些话。

        4月4号清明节，闻弃坐车回了云雾，去墓园祭拜闻沣，这是他每年必须要做的事情。

        时间过得很快，闻弃上次来时还是冰天雪地的除夕夜，这次再来就已经是穿暖花开的季节了，唯一不变的是墓碑上闻沣灿烂的笑颜。

        “爸爸，我来看您啦。”

        除了除夕夜那天闻弃实在是太伤心了在闻弃墓碑前失态，他每次来看闻沣跟他说的都是开心的事情，沐卿弋对他做的事情，闻弃从来没提过，就让他们永远保持爸爸记忆中温柔善良的妻子和开心话唠的儿子。

        祭拜完，闻弃出了墓园，突然愣住了。

        高亚郭和初一站在不远处，两人均红着眼睛。

        “犬哥……”初一叫了一声眼泪就决堤了。

        高亚郭则是一拳砸了过来，闻弃没还手，被他突然爆发的一拳打得倒在地上。

        高亚郭揪着闻弃的衣领厉声道：“你这一个多月去哪了，闻弃？！”高亚郭是个没脾气的老好人，这是他第一次大逆不道“以下犯上”。

        “高压锅你干嘛呀，别打犬哥，别打他……”初一哭着拦他。

        “他不该打吗？！一次又一次突然失踪，音讯全无，他知道我们会有多担心吗？在他心里从来就没把我们当成过朋友，什么都不肯跟我们说，他……”高亚郭愤怒地举起拳头，却怎么都落不下去了，好半天他松了力道，坐在地上没出息地哭了：“爷爷，你去哪了……”

        “犬哥，”初一哭着扑到闻弃怀里，一遍遍喊他：“犬哥，我好想你啊……犬哥……”

        闻弃感受着怀里人颤抖的身子，耳边听着高亚郭呜呜的哭声，空洞的双目无法聚焦地望着头顶的天空。

        从墓地离开，三人一起去吃了烤肉。

        初一和高亚郭从小跟闻弃一起长大，知道他这些年的不容易，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不会突然失踪，可闻弃把所有的事情都藏在心里，什么都不肯跟他们说，短短半年多时间，他们经历了两次闻弃突然失踪，连一向没脾气的高亚郭都急了。

        打完闻弃高亚郭就怂了，吃饭的时候狗腿地给他爷爷烤肉。

        闻弃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他隐瞒了宋屿安亲他的事情，只说自己跟宋屿安闹了矛盾。

        闻弃并不认为宋屿安真的喜欢他，对他来说，那些只不过是宋屿安新发明的折磨他的手段。

        高亚郭和初一早就猜到闻弃的突然失踪跟宋屿安有关，此刻亲口听闻弃说出来更是气得吃不下肉。两人一起臭骂宋屿安，把服务员都招来了，委婉地提示让他们小声些，不要打扰其他客人用餐。

        初一跟高亚郭也认识祝常新和迟熙，未免他们情绪过于激动再把服务员给引来，闻弃重点说了他在重安见到祝常新和迟熙的事情。

        三人久别重逢，从下午四点吃到太阳落山，初一和高亚郭说了很多闻弃离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其中不可避免地就提到了顾已。

        “……爷爷你不知道你刚不见了那会，顾已他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没找见你，我当时大半夜正做梦呢就接到他的电话，他问我有没有见过你，声音特别冷，隔着电话都给我吓得立马就清醒了，”高亚郭吃得一嘴油，应景地打了个哆嗦：“太可怕了。”

        初一给闻弃夹了块牛肉：“顾校草先是联系了高压锅，然后又找了我，还有其他所有可能见过你的人，都没有你的消息后……他去了宋家……”

        闻弃的呼吸一滞：“他……他去了宋家？”

        “是啊，顾已去宋家求沐叔告诉他你去了哪里，可沐叔不肯见他，顾已就站在宋家大门外等，不吃不喝等了整整两天，两天啊！”高亚郭不知道闻弃心里有多难受，这二百五夸张地竖起两根手指，贴心地一个劲往他爷爷心口扎刀子：“那两天温度还特别低，那冷风嗖嗖刮……而且宋屿安那个狗日的……”

        “宋屿安对他做了什么？！”

        两人被闻弃突然激动的情绪给吓了一跳：“爷爷你别紧张，宋屿安那个狗日的估计也没胆量跟顾大佬动手，就是顾大佬在宋家门外等沐叔的第二天下午，宋屿安不知从哪里鬼混回来了，他进门前低声在顾大佬耳边笑着说了句话。”

        闻弃寒声道：“他说了什么？”

        “……爷爷你干嘛这么看着我，”高亚郭被闻弃突然阴冷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又不是我说的，我只是转述，ok？”闻弃以前也经常用眼神“威胁”他，但高亚郭从来不怕，这还是第一次对着闻弃的眼神真的感觉到了害怕。

        “一一，你来说。”

        “出息，犬哥又不会真的拿你怎样，怕什么？”闻弃刚刚是面对高亚郭的，初一并没有看到他的目光，他们能感觉到闻弃心情不好，整顿饭两人默契地逗闻弃开心，这次他以为高亚郭在小题大做抖机灵，先配合地损了他一句。

        “犬哥，我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初一摇了摇头：“我们问顾校草他也不说，不过我跟高压锅都觉得那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因为顾校草在听到那句话后，一直挺拔的脊背变得微微弯曲，他还用手抵住了心脏，看起来很痛苦……犬哥，我跟顾校草认识两年了还从未见过他那样，顾校草他真的好可怜啊……嘤嘤嘤……”

        “爷爷说真的……”高亚郭放下筷子语重心长道：“我以前觉得吧顾大佬这人不好相处，可去年跟他熟了之后感觉人还挺好的，谁知自从你离开后，他这一个多月变得比以前更冷了，我现在光是看见他腿肚子都打转，更别提跟他说话了，太可怕了……”

        去年大家一起去游乐场玩的时候，高亚郭还觉得顾大佬变得平易近人了，可自从他爷爷离开后，高亚郭才逐渐明白过来，顾大佬的性格从来没变过，他只在他爷爷面前才会不一样，也只有他爷爷才能让顾大佬笑。

        吃完饭闻弃回家看爷爷，从车上下来时天已经黑了，闻弃背着书包，迈着沉重的脚步往家走。

        一路上，闻弃满脑子都是顾已站在宋家门外卑微祈求沐卿弋的画面，以及宋屿安对顾已的变相折磨，心中又疼又恨。

        那样好的顾已，他们怎么能那么对他？！怎么可以？！

        闻弃心中前所未有的恨。

        他恨沐卿弋，恨宋屿安，更恨……他自己。

        如果顾已不曾靠近过他就好了，那这一切全都不会发生了。

        突然间，一股大力从侧面袭击了他，闻弃的身体被撞向了路边的大树，正当他想要反击时，一双大手抵在了他的后脑，熟悉的龙舌兰信息素笼罩住了他。

        闻弃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与此同时，他的嘴唇被人用力含住了。

        来人用蛮力卡住他的下巴，略显粗暴地撬开他的唇，急躁地攻城略池。

        ……

        退出来时在他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闻弃吃痛，回过神，他第一次被顾已这样蛮横地亲软了腿塌了腰，整个人陷进他宽阔的怀抱里，急忙直起身退开半步。

        闻弃身后就是树，能退的空间有限，顾已倾身追了半步，再次与他身体相贴。

        顾已修长手指轻轻摩挲他受伤的嘴唇，低头温柔地亲了亲，有些心疼道：“对不住，没能控制住力道……疼吗？”

        闻弃呆呆地看着他。

        顾已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手指贪婪地描摹他脸上每一寸皮肤：“小默，我的生日礼物呢？”

        哪怕是在黑暗中，闻弃也不敢直视顾已的眼睛，他微微偏头却被顾已禁锢住无法动弹。

        顾已曾赤诚地对他剖开胸膛，把真心亮给他看，告诉他想要什么礼物，闻弃那时候是真心想要成全他的，可现在……

        “礼物……被我不小心……弄丢了。”

        在医院的时候，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要到了挑明的时候，离开那天，顾已还在问他能不能提前预支生日礼物，谁知等他晚上回来，就再也找不到闻弃了。

        现在，他好不容易再次找到了闻弃，闻弃却不肯再给他生日礼物了。

        两人身体相贴心跳相连，闻弃能明显感觉到顾已听到他这句话时的低落。

        但很快他又道：“没关系的……人回来就好了，没关系……”

        “顾已……”顾已没责怪他的不告而别，也没有问他去了哪里，反而安慰他没关系。

        可是……李芷萱曾因为他被张子源辱骂了一句闻弃都受不了，这次他又怎么能容忍那样骄傲的顾已因为他而弯了脊背。

        闻弃艰涩道：“我们……别再见面了……”

        “什，什么……”顾已笑道：“小默，你跟我开玩笑的吧，你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我知道……”

        顾已小心翼翼的笑像是一把刀子反复切割着闻弃的心脏，让他痛不欲生。

        闻弃狠心用力推开他，冷着脸大声道：“我说我们别再见面了，你听不懂吗？！”

        顾已被闻弃推着狼狈地后退了几步，他低垂着头，因长时间未理发而张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眸，让人看不清神色。

        闻弃此刻也根本不敢看他，他捏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死死忍着不让自己当着顾已的面流泪。

        求求你，离开吧，别再靠近我了，我不想你再因为我而变得不幸了……

        如果说去年的闻弃是刚掉入泥潭，那现在的他便是泥足深陷。

        不管沐卿弋和宋屿安怎么对他，他都认了，但他决不能容忍顾已被他们折辱，尤其还是因为他，一丝一毫都不行。

        “小默……你知不知道，”就在闻弃快要忍不住落泪的时候，听得顾已沙哑着声音道：“你这人有时候……真的很讨厌啊……非常非常讨厌……”

        “你说我怎么会这么……讨厌你呢……”

        “好……我答应你。”

        顾已说完，转身一步，一步离开了。

        他尽量挺直脊背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异常，可这一刻，闻弃还是看到了在宋家门外“罚站”的少年。

        只不过上次是沐卿弋和宋屿安联手挫伤了少年的骄傲，而这一次，闻弃亲手摧毁了少年的骄傲。

        少年第二次弯曲了脊背。

        闻弃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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