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044-时空交错

他刷着关于她的动态，如数家珍。

        没在一起的日子里，她去了张家镇的公园，爬了一起的“山头”，走过‘都前站’，踏过‘朝天阕’，带他领略“虎牙门”的魅力，尽管都去过，但重温一张张照片，又仿如重新领略了一遍那些魅力。

        遗憾的是他没法陪伴，只能借由想象来一场时空交错的旅行。

        在时空交错里，她带他走进‘边西村’，去到‘古芳居’，古芳居真如描述那般美，那般动人，那般有历史感。

        他仿若置身千百年前的战火纷飞中，仿若进到世外桃园般的宁静生活，仿若农具是他乡野村夫的证物，一个个晕染青花的碗碟是她在为自己洗手作羹汤。

        周慕寒轻敲桌面，将身子躺仰于椅子上，回忆近来的疏离很歉疚，她连基本的陪伴需求都是奢侈，无力极了。

        犹如滚滚江水袭来，无法逃离。

        他不做思考地闭眼，让烦躁的心绪在漆黑里化为乌有。

        【漆黑里，火焰燃烧着。

        一群士兵厮杀着、吼叫着、咆哮着，血肉模糊，汗液混着触目伤疤变成血饼，一张张青红黑紫的面目下，是生死存亡的抉择。

        领头的将军眼里写着“侵我者亡”的邪气，他举着长剑，伴着滔天黄沙和侵略者的哭喊声，如豺狼虎豹般凶狠，如嗜血僵尸般无情。

        他在血路里杀伐果断救下一个个士兵。一声挥喝，士兵们刀刀砍下对方头颅，把把命中对方要害，无数个回合后，踏着遍地的尸体，殷红的眼里不断闪现倒下的躯体。

        将军站上破败马车，砍下侵略着战旗，他冲着天空大喊:“啊……”】

        “啊……”周慕寒惊醒。

        惊魂未定。

        这样的梦何解？

        不止一次出现。

        双陈村回来后做过类似的梦。一对乡野夫妻和乐融融，他们在矮小的房子里过着炊烟袅袅的田园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或品茶、或煮菜，生活一片祥和安宁。

        那时他只当梦想生活在梦里的映照。

        周慕寒单手揉一揉太阳穴，许是连续熬夜加高压工作，精神出现了神离，自己尚且如此，员工们又该怎样般辛苦？

        他拨通办公桌上的电话，说了几句挂断。

        思考了片刻，起身走向落地玻璃前。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一辆辆拥堵着的汽车在高楼下显得渺小，犹如蚂蚁般经不得折腾。人类如躲在龟壳里的动物般敏感脆弱，又有时强大到令人发怵，创造着世界又毁灭着世界，周慕寒想着人类的复杂性和人生的可悲处。

        秘书小赵敲门进来。

        “周总，加餐已经好了。”如沐春风。周总的人文关怀太足了，员工伙食本就优质，周总今日还特意让师傅们增做几道菜，真是很有温度。

        周慕寒看着他的服饰搭配，“今天这一身不错。”

        小赵害羞不已，“嗨，周总见笑了，”他腼腆地瞅着搭配，高兴地说:“我还是第一次这样穿。”

        周慕寒仔细打量他和往常的区别。这家伙满面春风，甚至脸上皮肤都亮堂了不少，该不会？八九不离十了！

        “你谈恋爱了。”说出猜测。

        小赵连连摇头，“没没没。”变得慌张。

        周慕寒坐到沙发上，摆出生气的表情，“小赵？”等待着反应。

        小赵看局势不对，琢磨不透老板的心思，上前立马认错，“对不起对不起周总，我虽然恋爱了，但我不会影响工作的，我保证。”

        颤颤巍巍，一身哆嗦。

        周慕寒不言语，盯着瞧。

        小赵被看得头皮发麻，“周总，我真的没有影响工作。”

        他十分委屈，工作尽心尽力，跟着老板身边长本事也特光荣，庆幸来到楚慕集团不仅买房买车，现在女朋友也交了，甭提有多高兴了。

        但是以前家里穷，又没条件，虽说长得可以，但总是不想女朋友过得差，所以一直努力工作提升自己，拖到这会儿才交女朋友。

        更何况在楚慕工作那么忙，以前很多人说他谈恋爱木头，现在好不容易有人看上，自己又喜欢，万不可被破坏呀！

        “你很喜欢她？”周慕寒看他上演着变脸：先是高兴，后是惊讶，再是担心，现在委屈还加点不甘和生气，看这状态不仅整个人精气神十足，还容光焕发的。

        真的恋爱可以改变这么多吗？

        小赵委屈巴巴，“周总，我这好不容易谈个恋爱，”他心里想，你可别给破坏了。“我真是没影响工作。”

        “我是问你，你真的喜欢她？还有，她喜欢你什么？”他好奇什么样的两个人会互相吸引。

        小赵害羞地点头，“真的喜欢，长得好看，性格温柔，还有体贴。”他腼腆又小声，眼里流出蜜来。

        周慕寒假装不耐烦，“快说，还有呢？”

        小赵才想起还有个问题没答，“她喜欢我什么啊？”思考了一下，“她说第一眼就喜欢我了。”

        “你信？”

        “这有什么不信的？”小赵显得自信，“我也是第一面就喜欢她了啊。”

        “在一起多久了？”

        “周总……”

        “说。”

        “才几个月。”小赵唯唯诺诺、心不甘情不愿。

        那和自己是差不多时间。

        他瞧着小赵慌张胆怯又不舍分享，想起李谦之前刨根问底他也是不乐意，逗趣结束，也就不再捉弄了。

        “去买身像样的衣服，回头公司给你报，谈恋爱好好谈，不要影响了公司形象，以为楚慕待遇有多差，还有，给女朋友也买一身，一并报了。”

        小赵不敢置信，“真的？”他是第一次听说谈恋爱还给报销经费的。

        “你再问，那就是没有了。”又想逗他一下了。这个刚毕业就跟在身边的小伙子，他所有的一切了如指掌，对他的关切也自然上心一些。

        小赵急了，“不是周总，那这到底是有得报还是没得报？”

        周慕寒看他实心的样子，只想摇头，不是都说秘书圆滑会处世会察言观色吗？怎么他的秘书老实巴交呢？

        “给你报好吧？”见小赵开心点头，他提出要求，“不过……”

        “不过什么？”小赵吞咽着口水，紧张不已。

        “你要做到”他玩味地等待，小赵真如他预料地点头，他说:“两点要求:一呢，要对人姑娘特别好，工作再忙，关心啊，问候啊，该买些礼物还是要买，节日也要尽量抽空陪她过。”

        小赵不知道老板的要求居然是这？长大嘴又意识到失态，闭上，用力地点头。

        然后等待老板提出第二点要求。

        “第二点要求嘛，”周慕寒拖长了音。小赵竖起耳朵认真等待下文，周慕寒也不卖关子，他好看的眼睛看向小赵，淡淡道:“两套花销不能低于五千，当然也不能超过一万，你自己看着办。”

        小赵瞪大双眼，“五千？”真是不知道老板为什么如此大气，也不是说老板不大气，但是他谈个恋爱还经费，还这么高规格，这老板他真是从没摸透，他结结巴巴:“不能折现什么吗？”心想买那么贵，女朋友会不会有想法，毕竟她也是节约的人。

        周慕寒斜睨他一眼，“折现你是不想干了？还有低了就不报销了，出去吧。”还有人在报销上有想法，绝对不允许。

        小赵乐呵呵傻乎乎:“不是，我是……”见老板表情严肃，悻悻然鞠躬，“我知道了，谢谢老板，我肯定完成任务，”他退到门口，又觉话不对，折返解释，“不是任务，是谢谢老板。”

        终于走出去，还敬业地把门带上。

        周慕寒看着他消失的身影，刚刚的梦魇干扰早已驱散，坐回位置上，正准备拨个电话，却发现门又被推口，以为是小赵，冒出一句:“还有问题？”

        “怎么了？”李谦走进来。

        他才将屁股沾到办公桌前椅子上，就听周慕寒问:“你说谈恋爱的人是不是不一样？别人一下就能看出来？”

        李谦对这话题感兴趣，“你是说，我有没有看得出你在谈恋爱？”准备捉弄一下兄弟。

        “我怎么可能？”周慕寒轻咳一声将身子挪正，“小赵，他谈恋爱了，我刚让他买两身像样的衣服，他和女朋友各一套。”

        “什么？”李谦从椅子上弹起来，“你说你给他们恋爱经费？”这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还带这样的？

        周慕寒示意他少安毋躁，“淡定，人工作做的不错，公司也鼓励员工恋爱嘛，他也都老大不小了。”

        李谦斜睨着他，“你少来，我还不知道你，自己恋爱了，心情好了，所以给他们谋福利了？”谁不知道你以前都是恨不得大家整天泡在公司里的。

        周慕寒瞧他不高兴，“你恋爱，也报销，给你双倍报销。”说到做到，就怕这样他也不乐意。

        “哎，别，千万别，一个人多好，我还想再好好工作几年，你好好恋爱，公司少来几天没问题的，都不知道你拼命干嘛？”

        果然如他所料。

        李谦对恋爱过敏，从大学谈过一个后，似乎受了情伤，说起恋爱不是把心门关起来就是避重就轻。

        至于说到公司，李谦觉得他不用劳心劳力，虽说事务是多，但他们也不是吃素，前期工作做到位，研发团队也不是摆设，周慕寒这么拼命工作，害得大家连休息都觉得是罪恶了。

        周慕寒不认同，“你这话错了，我得起表率作用，而且最近这些整理好，你们后面就更顺畅了。”

        楚慕集团的业务范围涵盖已不只科技，甚至涉及金融、人文领域，所以各种事务自然不少。更何况有些事情他是有准备的，而这些事情他不放心交给别人做，自己做也会更有意义。

        李谦叹气，“哎，陈小姐可怜啊。”他伤感摇头，失望表情看着。

        周慕寒一惊，“怎么可怜？”

        “这男朋友有和没有也没区别吧？整天泡在公司也不多去东大走走，是我们不让你去？是公司绑着你？还是保安师傅不给你进？她整天读书，你整天工作，你俩怎么进展？和空气恋爱吗？哦，对，和空气倒是朝夕相处。”

        “……”

        “我要是陈小姐，这男朋友不要也罢，你说说，你从年后到现在陪过几次？还有，人家都开学了，开学知道吗？你倒是给搬搬行李啊，给问候一下，给看看去啊，你说说你做了哪些？”

        “……”

        “没话说吧？你当然没话说了，所以啊，不要整天泡公司，公司现在一切正常，大方向也都没问题，况且，那么多人，都你做了，请一帮人过来干嘛？”

        “我……”

        “你你你，你什么你？你不是还给小赵经费吗？要我给你经费？哎，我说老慕，真的，陈小姐跟你一起，你俩不容易，所以你要多多关心，多多照顾，多多问候，最关键多陪伴，你说呢？”

        “是……”

        李谦的话没任何毛病，自己也在反思是否太过把工作放在第一位，而忽略了她的感受。

        “所以啊，公司呢没问题，你不是说修缮图书馆吗？借此去多走动，本来这事确实轮不到你出马，但不是可以因此……啊……你说呢？”李谦出着主意，替他把着情感方向盘，“所以，从今天开始，楚慕集团，你少过来，东大你多去，好不好？这样你不是也可以借此多去看看屠校嘛。”

        “我想想。”

        “想什么？”李谦弹坐回椅子上，“就听我的好不？还有到时候也要出席捐赠仪式，你去顺便也买几套衣服。”

        周慕寒不理会他的建议，但也似乎被说动了，想着双陈村回来，居然都没去见她，今天开学第一天，没有陪她报到，真是太不合格了。

        李谦继续唠叨，“你听到没？答应没？”他真是恨铁不成钢的感觉都出来了。

        周慕寒起身，“好了，我知道了，”他看李谦喋喋不休，忙说:“饭点了，吃饭去吃饭去。”楚慕集团的食堂师傅，餐食做得可是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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