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明悟

　　对方的实际情况与他算出来的结果完全对不上。
　　他算卦虽不说奇准，可也不至于差了十万八千里，真是离了大谱了。
　　他掐指再算，便又发现他第二次算出来的结果，与第一次又不同。
　　初始，他怀疑对方给他的生辰八字是假的，可一连算了几个人皆是如此后，谢老道知道，这些人的命不是被别人做了手脚，改了，便是这画中之人皆是虚妄。
　　谢老道亲自将那血写的幡子丢进了垃圾桶，不在打这方面的主意。
　　三人埋头赶路，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三人身上各自只剩下了一条裤衩。
　　至于裤子，都换馒头吃了，三条裤子换了九个馒头，就着凉水吃，包子都没舍得换一个，因为包子贵，换的少。
　　三人也不介意别人看他们的眼光，这里他们谁都不认识，也没人认识他们。
　　后来，莫寻在行走途中捡了一个破碗，突然生出了点子，乞讨。
　　不过乞讨了没多久，破碗也被他丢进了垃圾桶，没有一个人给他们施舍，这里的人好像不知施舍为何物，在这里，想要搞到吃的实在太难了。
　　去偷，去抢，他们也试过了，总是会被人抓到，吃的没捞着一口，倒是挨了几顿打，加被问候了祖宗十八代。
　　既然去人家里找吃的行不通，谢老道就想去无人看管的田地里找点吃的，可走了半天他们发现，这地方的庄稼地和菜园子非常少，那些做生意的人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买来的原材料。
　　这里存在着太多的不合理，可奈何他们被困其中，如同入了一个困局。
　　感觉走了很久的路，久到季节都产生了变化，原本温暖的天气变得寒冷无比，北风呼啸，如凌厉的冰刃直往人身上割。
　　这下可苦了没有衣服遮体的他们，三人饥肠辘辘的人光着身子在凛冽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最先支撑不住摔倒在地的是谢老道。
　　他试图挣扎着爬起来，可试了几次，皆以失败告终。
　　他已然精疲力竭，缠在脚腕子上的布早已被鲜血浸透，大量的血顺着脚脖子流进了他的鞋子里，黏腻的触感让他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海绵上，虚浮而不稳。
　　“我走不动了。”
　　谢老道气若游丝地说道，“你们走吧，不用管我了。”
　　莫寻瘫坐在谢老道身旁，神情木然地道：“我也不走了，反正横竖都是死，就死在这儿吧。”
　　他说这话时，看似在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可那眼神实则空洞无光。
　　唐川什么都没说，默默的随着他们坐了下来。
　　……
　　不知何时，天空竟纷纷扬扬地下起了雪。冰冷的雪花无情地飘洒在他们身上，很快便堆积了厚厚的一层，将他们包裹成了三个雪人。
　　他们的身体早已感觉不到寒冷，冷到极致便陷入了麻木。
　　可他们却迟迟没有死。
　　他们的眼睛、嘴巴和鼻子裸露在外，眼睁睁地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行人，或冷眼旁观，眼神中尽是漠然。或以看热闹的神情看着他们，或指指点点，或窃窃私语……
　　没有一个人向他们伸出援手。
　　人越聚越多，有人打开手机对着他们拍摄，分享给亲朋好友。
　　有人开了直播，摄像头怼在他们脸上拍，还肆意乱造出了一套故事，在直播间里讲得眉飞色舞。
　　有人跟他们合影。
　　有人甚至恶作剧般在他们的头上插上了小花，把他们打扮成滑稽可笑的样子，以供自己取乐。
　　还有人毫不顾忌地扒开他们身上的雪，妄图从他们身上搜刮点值钱的东西，在发现他们身无长物时，脸上立刻露出鄙夷与厌恶的神色。
　　看着这形形色色的人，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悲天悯人的表象下透着的尽是看热闹的冷漠，唐川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句话：“人性本恶。”
　　此刻，他的心中陡然涌起一股无名之火与愤恨。
　　恨世人冷漠无情，见死不救。
　　同时，他的脑中生出一幅幅光怪陆离的画面，掉进河里的孩子，在水中足足挣扎了五六分钟，岸上围观众人无一人施救，却有半数人掏出手机在拍照片，录视频，只为捕捉那所谓的“精彩瞬间”。
　　跳楼者站在楼顶，在生死边缘犹豫不决，楼下的人却拿着喇叭起哄，“你倒是跳呀，有种你就跳下来。”过激的言论最终导致那人从楼顶一跃而下，当场脑浆迸裂，生命瞬间消逝。
　　孕妇搭车去做产检的途中，羊水突然破了，流得满车座都是。司机不知是怕被孕妇讹诈，还是真心嫌弃她弄脏了车座，勃然大怒，辱骂孕妇：“买不起车的穷逼还生啥孩子？让她赔洗车钱，三千。”
　　孕妇同意了，只是没带那么多钱，她苦苦哀求司机先送她去医院，钱稍后让家人送来。
　　可那司机却不依不饶，周遭一群围观群众不仅无人劝阻，反而纷纷围在车前看热闹，最终导致那孕妇的孩子胎死腹中。
　　老人酷暑天晕倒在地，非但无人伸出援手，还有戴着口罩者趁人之危，将其手腕上的金镯子撸下带走。
　　这年头，人怕惹祸上身可以理解，可为何如此多的人喜欢趁火打劫，喜欢落井下石，喜欢在他人的苦难中找寻那扭曲的乐趣？
　　是因为这些人做这些恶事不会受到相应的惩罚？是因为没有完善的律法来对这群人进行有效的约束？
　　在这一刻，唐川忽然想起邋遢老头说过的话：“我众生道即是真法，即是仙佛，芸芸众生乃我囊中之物，探之可取，权钱色唾手可得，我等凌驾于众生之上，众生皆须臣服在我们脚下。”
　　唐川心中默默地想着，这一刻，他忽然有了一丝明悟。
　　他望着眼前这群看热闹的人，艰难地转动着那僵硬如石的脖子，看向谢老道的方向，道：“老谢，我想要做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人。”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寒冷，抖得支离破碎。
　　谢老道以同样颤抖的声音道：“我终于明白这众生图的玄妙之处了，众生不过如此，何须惜他、怜他！”
　　一旁的莫寻听了唐川和谢老道的话，犹如被醍醐灌顶，瞬间也领悟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股温暖的暖流自三人心底深处悄然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的每一个角落。他们身上覆盖着的厚厚积雪，刹那间化为了虚无。
　　紧接着，周遭熙熙攘攘的人群皆如虚幻的浮光泡影一般，在他们眼前瞬间破碎、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本热闹非凡的街道瞬息间变得空无一人！
　　唐川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突然，这天地间似乎出现了某种不协调，那些古老的楼阁和招幡缓缓隐去，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赫然出现在他们三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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