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9章 辞别谢老道

　　药馆东侧的晨雾尚未散尽，云层压得极低，似有重影游走其上。
　　出发前，唐川打算去医院看望谢老道。
　　唐川一身深灰色风衣，鞭柄在腰间隐约可见，行至医院时，脚下青砖被夜露打湿，踩上去“咯吱”作响，仿佛有骨头在地底断裂。
　　医院走廊里依旧冷清，墙角的风铃因为门缝透进来的气流，发出阵阵脆响，带着一丝不安的韵律。
　　唐川推门进去时，莫寻正蹲在窗台边晒符，嘴里还叼着根糖。
　　“小唐兄弟，昨晚你可又没睡好吧？”
　　他眼尖，一见唐川面色微沉，便笑着调侃，“别是看天色不对，打算上山收尸去了？”
　　唐川没理他的嘴贫，径直走向床边，谢老道倚靠床头，眉宇间虽有疲意，但精神尚可，正慢慢理着自己那串破旧的桃木念珠。
　　林阳守在旁边，一双眼泛着淡淡的青光，看见唐川进门，立刻站直了身。
　　“小唐。”谢老道低声唤了一句，语气透着几分期待，“你昨晚，是不是收到沈陵那边的消息了？”
　　唐川点头，将手中那张票据资料丢在桌上：“楼兰古墓的事，灵异局确认了。我得走一趟。”
　　话音落下，屋里一瞬静了。
　　林阳先反应过来，语气里压不住情绪：“师父，我也去吧！我虽然年轻，但不是拖后腿的人！”
　　“不行。”唐川回得干脆，语气斩钉截铁，“你阴阳眼虽特殊，但楼兰不是一般地方。你现在根基未稳，去了也是送命。”
　　“可我——”林阳还想争辩，却被谢老道一声低喝打断。
　　“小阳。”谢老道目光沉了几分，“听小唐的。他让你留，你就留。”
　　莫寻站起来，一手叉腰，一手拎着自己的罗盘，眼神也认真了几分：“唐兄弟，那地方真有那么危险？你就打算自己一个人过去？”
　　“不是我一个人。”唐川看了他一眼，语气平稳，“我带灵儿去。”
　　“就你俩？”莫寻皱眉，“那我呢？我也能帮得上忙啊！”
　　唐川淡淡道：“你会。留在这里，就已经是在帮我。”
　　他看了眼屋内众人，语气忽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沉稳：“我走了之后，谢老的情况、药馆、还有我们的人手，都得靠你们撑着。我信不过外人，只能信你们。”
　　莫寻沉默了，林阳低头攥紧拳头。
　　唐灵儿这时走进来，银剑斜背，衣袍猎猎：“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凌晨四点。”
　　唐川道，随后扫了一眼屋内几人，声音低了些，却极有分量：
　　“我知道你们担心。但我身边有灵儿，还有……林清。”
　　听见林清这个名字，空气里忽然多了一分寒意。
　　角落处本就阴影斑驳的墙角，一缕淡淡的阴雾凝成女子轮廓，浮现又散去。
　　“有她在，这趟路，未必比你们想的凶险。”
　　谢老道缓缓点头，目光从唐川身上移开，望向窗外那株已被晨光映得半枯的樟树，声音低沉：
　　“我这把老骨头撑不了你们多少时间，但你若真能带回那株花……或许我们还能赌一把。”
　　唐川没有回应，只是走到谢老道床前，轻轻将他的被角掖好，低声道：“你就安安心心养伤，等我回来。”
　　“好。”谢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颤意。
　　病房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众人一时无言，只听窗外那株老樟树的枝叶被风吹得哗啦作响，仿佛正低声诉说着什么不祥的预兆。
　　莫寻最先开口，他嘴角动了动，刚想说点玩笑话缓和气氛，却到底还是叹了口气：“行吧，唐兄弟你都安排妥当了，那我们也不多嘴……但有事，记得第一时间给我发信号。”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自己那只铜色罗盘，“我这罗盘能追你三百里气机，你别让我用上。”
　　唐川望了他一眼，淡淡点头。
　　林阳紧抿着唇，一副憋屈又担忧的模样，眼神始终盯着唐川背影，像是还想争取什么，可终究还是沉默下来，默默地将符包握紧，不再多言。
　　倒是谢老道，捻着手中那串破旧桃木念珠，良久方才开口。
　　“楼兰……”他喃喃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沉稳，“小唐啊，这地方不是寻常鬼地，是连古籍都不愿提的死域，进去之前，一定得布好三道守气线。”
　　“第一道护魂，防气乱。”
　　“第二道镇灵，避亡骨。”
　　“第三道——”他说到这儿，忽地顿了顿，眼神微沉，“第三道，记得在心里系条线。那线不是护你命的，是护你心的。”
　　唐川静静听着，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把这些话都深深记在心底。
　　“知道了。”他低声回道。
　　谢老道点点头，眼神里却带着些少见的忧色。
　　“灵儿虽有剑灵，但到底还年轻。你若真进了楼兰核心，不止是外面的邪气，恐怕……她身上的那缕生魂也保不住。”
　　他目光缓缓转向唐灵儿，“你也要小心，别逞强。”
　　唐灵儿一怔，随即郑重点头：“我会的，老谢。”
　　话说完，病房里氛围似乎稍稍松动了一些。
　　莫寻率先搬了个凳子坐下，懒洋洋地靠着窗沿，咂摸着嘴里的糖，“得了，都说得跟临终遗言似的，咱能不能活跃点？反正你俩也不是头一回下墓。”
　　“可这次是楼兰。”林阳忍不住插嘴，“西域那边连地图都不全，搞不好还没进墓就先进了沙漠鬼阵。”
　　唐川笑了笑，缓声道：“所以这趟才要我亲自去。”
　　说着，他也坐了下来，将风衣摆好，斜倚在靠椅上，手指习惯性地绕着赶山鞭的尾端打着圈儿。
　　“小爷就说嘛，你出马的事，准没那么简单。”
　　赶山鞭这时候从腰间微微动了动，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颇有些兴奋。
　　“楼兰啊楼兰，老子早就想进去看看了。听说那地方夜里尸灯能飞，黄沙下埋着的是整座死人城，嘿嘿，够劲儿。”
　　“闭嘴。”唐川懒懒瞥了它一眼。
　　赶山鞭却不恼，反而咧嘴一笑：“放心吧小唐子，有我罩着你，真碰上不干净的东西，咱们一鞭子抽成沙。”
　　众人都忍不住笑了一声，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唐川看着他们，忽然低声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
　　这话虽轻，却落得极稳，像是大雪压顶下的一座孤碑，寒中仍稳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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