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3章 浮图祭亡国

　　而唐川这边，则带着唐灵儿与林清。
　　绕着那口巨棺的外围缓慢巡查。
　　整个墓室四方皆被一圈浅浮雕的壁画环绕。
　　不像前殿那些充满威慑力的咒印、残魂与诡兽图案。
　　这里画的，都是人。
　　人俑、王座、巫女、祭舞者。
　　甚至还有楼兰王穿着冕服坐在九阶之上的图。
　　但不同于历代王墓崇尚威仪的风格。
　　这里的每一幅图都画得极其怪异。
　　脸没有画清。
　　几乎所有浮雕人像的脸部都是模糊的。
　　像是被风砂擦去，又或者，本就从未存在。
　　唐川走在最前，一边观图，一边开口。
　　“这些，不是普通的浮雕，是某种符念投影。”
　　“这些人是真实存在过的，被刻进了咒阵里。”
　　唐灵儿皱眉。
　　“那为什么他们都没脸？”
　　林清轻声答道。
　　“因为他们都死得太早。”
　　“魂没成，脸就成不了印。”
　　“可他们既然刻进来了。”
　　唐川指尖点在一幅图案上。
　　“那说明，他们不是死得自然。”
　　“是被夺了脸。”
　　这句话落下的刹那，赶山鞭再次轻轻抖了抖。
　　“我讨厌没脸的东西。”
　　它低哼一声。
　　“小爷以前在湘西黑冢见过，专吃人面魂的邪物。”
　　“你说，它在这儿也有？”
　　唐川没答，只是目光扫过那些脸部被抹去的壁画。
　　眼神越发沉了几分。
　　他感觉到了，一股压抑的魂意，正从这些浮雕中缓缓泄出。
　　它不是攻击，不是咒术。
　　而是一种沉入式的窥探，像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
　　从墙里、棺里、地底，一直在看。
　　不是看他们是谁。
　　而是，在筛选谁可以死。
　　“唐大哥。”
　　唐灵儿忽然轻声出声。
　　她手中剑灵发出一阵低鸣，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抬起指尖，指向棺后五步外的一块地砖。
　　“你看那里。”
　　唐川顺势看去，只见那处地砖微微突起。
　　颜色发青，四角微凹，与周围纹路完全不符。
　　“机关？”他沉声问。
　　林清摇头：“不像。”
　　“不是陷阱，是供台。”
　　她俯身一指地砖一角，“看这边有咒文魂，随灯灭，不得归路’。”
　　“这是……献祭祭品放置处。”
　　“谁要开棺，必须先献一次魂。”
　　唐川眉心微动。
　　“你是说，开这棺材，得先死一个人？”
　　“或者死一样东西。”
　　林清冷冷地回道：“那两名黑幕会的术士，不就算是了？”
　　“他们以为被杀了。”
　　“其实是被拿去，点了灯。”
　　话音落下，莫寻那边传来一句喊声。
　　“唐兄弟！这北墙上发现一口封死的暗门，门上咒印是反锁的！”
　　“可能是传送阵，也可能是封魂口！”
　　“有动静吗？”
　　唐川转头问。
　　“有，一点点气息，像是被压着喘息。”
　　林阳靠着门，低声回答。
　　“先别动，记位置。”
　　“绕完再说。”唐川回头，继续巡查。
　　绕着棺外走了一圈，墓殿的压迫感虽未加强。
　　但那股潜藏在地缝深处的望魂力场却始终未散。
　　唐川终于站定，停在棺侧一丈远的地方。
　　不再动。
　　凝视片刻，忽然眉头微动。
　　他抬头，目光越过棺椁与壁画，落向墓殿顶部。
　　那是一片拱形穹顶，初看平平无奇。
　　只镶嵌着些零散青金石与玉珠。
　　但唐川的目光比旁人敏锐。
　　他盯着上头半晌，忽然一指抬起。
　　“你们看那边。”
　　众人顺着他手势望去，顿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墓顶中央原本被尘土遮住的暗金浮雕，正在幽幽泛光。
　　一幅幅图像仿佛被无形之手擦拭干净，在光影晃动间缓缓浮现。
　　与墙上无脸的浮雕不同，墓顶之图，却异常清晰。
　　更诡异的是，这些浮雕居然分明在动。
　　像是古老的录影带，在沉默里反复讲述着某种可怖的往事。
　　“这是会动的壁画？”
　　温涛轻声问。
　　“不，是魂刻。”
　　林阳眼神一闪，低声解释。
　　“以魂印咒封下亡国气象，刻图者必已亡身。”
　　“但亡魂不散，刻痕犹在。”
　　莫寻喉咙动了动，咽了口唾沫。
　　“唐兄弟，这玩意，是不是楼兰的灭国记录？”
　　唐川没说话，已缓缓走近墓殿中央，仰头而立。
　　墓顶浮图共分七圈，自内向外，层层递展。
　　最内圈，刻着一座极宏伟的王城。
　　飞檐斗拱，金顶环绕。
　　楼兰古王穿冕执杖，身披金甲，立于九阶之上。
　　众臣跪拜，百姓如蚁。
　　繁盛而庄严，宛如人间神国。
　　“这是楼兰极盛之景。”
　　林清轻声道，语气却不见欢意。
　　“看下一层。”
　　众人移步而动，仰望第二圈。
　　只见王宫之侧，忽有异象浮现。
　　天空被黑云裂开一道口子。
　　一颗血月坠落于城头。
　　城中百姓跪拜如山，却无人敢抬头望天。
　　从裂口中，缓缓垂落一道身影。
　　那不是神，也不是仙。
　　是一个手持蛇杖、眼覆红纱的巫女。
　　她立于浮空祭坛之上，身躯被血丝贯穿。
　　口中念诵着密密麻麻的古文。
　　而她面前的楼兰王，竟将双眼挖出，以血敬之。
　　“这是，楼兰王献眼？”
　　唐灵儿眼中露出难以置信。
　　“不是献，是封。”唐川低声纠正。
　　“从这刻开始，楼兰已非人国。”
　　“那红纱巫女不是祭者，是被召来的，咒灵载体。”
　　“你看那咒口。”
　　林阳指着第三圈，神色愈发沉凝。
　　那一层浮图极为混乱。
　　城墙开始坍塌，咒纹如藤蛇缠上街道。
　　百姓哀嚎，尸山如海。
　　天穹中浮现三张巨脸，均无眼无口，只有一张黑洞洞的嘴。
　　正在吞吃下方的魂。
　　而巫女仍立在原地不动。
　　她的身后，长出六根羽骨。
　　仿佛在渡化什么，却其实只是在撕裂。
　　王已无目，百官溃逃，尸雨如雪。
　　画面压抑到极点。
　　“这是，灾变。”
　　温涛咬牙，“咒灾？”
　　“不，是国咒。”唐川声音低沉。
　　“楼兰王，为了永生，与咒灵签订血契。”
　　“以一国百姓，燃魂为灯。”
　　“用百官之躯，换永生不死之咒。”
　　“可他忘了，咒灵不守诺。”
　　“献血能引咒，献命却唤不来福泽，只会请来更深的诅咒。”
　　他们继续看第四圈。
　　这一层，楼兰王身影再度出现，但不再人形。
　　他的躯干被剖为四段，用铁链拴在四柱之上。
　　嘴巴裂开成獠牙，正在吞食巫女的心脏。
　　而巫女的眼罩早已消失，露出一对空洞血洞的眼眶。
　　双手朝天，似在呼唤什么。
　　“她想终止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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