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3章 老谢醒了

　　紧接着，一道淡青色魂影，从梳中缓缓探出。
　　魂影初现时还略有些模糊，但当那双熟悉的眉眼完全浮现出来时，莫寻眼睛都快瞪裂了。
　　“哎哟娘哎……林清？你出来干嘛！”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手抓着自己的符包，另一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她，“你这出来的方式，太像诈尸了！”
　　“闭嘴。”林阳不客气地踹了他一脚，眼中却也带着警惕。
　　唐灵儿倒是没动，她只是冷冷地望着林清，眼神犀利得像刚出鞘的断霞影。
　　林清却没看他们，只是轻轻抬头，望向唐川。
　　那魂影虽薄，却能看得出她脸色不算好，魂体之上咒丝缠绕，有几处甚至浮现出赤金压印，像是被高阶术法碾压后残留的余痕。
　　她明显是在强撑。
　　“林清。”唐川下意识上前一步，眉头紧皱，“你怎么出来了？”
　　林清没开口，耳鬓微动，像是在强压着什么。
　　唐川目光一沉，立刻在心中开口：“楼兰公主，你是不是对林清做了什么？”
　　识海中，果然传来一道极轻的鼻音。
　　“怎么，魂主授艺，还不许我用点手段？”楼兰公主的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情绪，却自带一股自上而下的从容。
　　“我只是教她几道旧术，她学得慢，我便……亲自压了压她魂体的结构。”
　　“她是鬼魂，不破不立。”
　　唐川眼角一跳，语气陡沉：“你别骗我，你这是拿她当试器了吧？”
　　楼兰公主没有立即回话，只轻轻一笑，那笑意仿佛拂雪之声，藏着点冰冷的调皮。
　　“你要她强，就得扛得住。”
　　“况且，我也只是顺手让她帮我梳了梳魂络……哪来的欺负？”
　　“顺手？”唐川脸色黑了，“你拿人家当苦力也太明目张胆了。”
　　“她好歹是我朋友。”
　　“你要真欺负她，我可不答应。”
　　识海之中一片沉静，仿佛那位魂主也没料到唐川这番直白。
　　半晌，才有点不情不愿地声音飘出。
　　“知道了。下次轻点。”
　　“你可真麻烦。”
　　唐川懒得跟她继续多费口舌，只将魂力微微引出一缕，将林清那魂体外头几处激震过重的咒痕稍稍安抚住。
　　“行了，”他语气放缓几分，低声道，“该休息了。”
　　林清始终未出声，但在唐川那番话落地之后，眉头明显一松，目光柔了几分。
　　她轻轻回头，目光扫过唐灵儿、林阳、莫寻。
　　然后，她朝唐川点了点头，身形一晃，重新化作一缕微弱魂丝，悄无声息地归于那柄鬼梳之中。
　　没有魂光冲天，也没有冤魂啼哭。
　　就像是一道春风拂过古碑，来得轻，走得更轻。
　　等莫寻反应过来时，鬼梳已重新安静地伏在唐川手中，仿佛方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她这魂术变得太怪了。”林阳皱眉，“比之前……利得多，但也凶得多。”
　　唐川没说话，只是把鬼梳收回魂囊，封了一道镇符，将那细微赤金光芒彻底压下。
　　唐灵儿盯着他手里的动作，看了半晌，终究没再说什么。
　　病房再次陷入安静，窗外的雨停了，但风未止。
　　谢老道依旧沉睡着，只是他的气息已彻底稳了下来。
　　灯光映在他额角的镇魂印上，泛出一圈圈微弱的银芒。
　　那是命魂回归的迹象。
　　而屋中众人，却早已被今晚这波三折的魂术惊得久久不能平静。
　　唐川立在窗边，手指轻轻摩挲着鬼梳的木纹，脑中却依旧回响着那句不情不愿的：
　　“知道了，下次轻点。”
　　他忽然有些头疼。
　　这一趟楼兰归来，带回的不是丹，不是剑，也不是神咒。
　　而是一位，住在他识海里的前朝女帝。
　　病房的光，是偏暗的。
　　不是灯坏，也不是人为压光，而是一种从窗外飘进来的魂雾，把整间病房染上了几分旧魂封棺般的死寂色调。
　　湘西的夜雨停了，可连绵的雾却没消。
　　山风吹动松枝时，像是老纸翻页，沙沙作响，恰巧映衬着病房这凝滞如绸的氛围。
　　林阳看了一眼唐川，又低头看了看谢老道。
　　老谢脸上没血色，嘴唇干裂得像老树皮。
　　若不是方才鬼梳压魂入体，他们怕是早就做好送他最后一程的准备。
　　“他什么时候能醒？”林阳终于问出口，声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颤意。
　　莫寻凑近了些，指尖还摸着灵符布袋，刚想搭话，结果魂符还没抖出来，就被唐川冷眼一扫。
　　“别动。”唐川语气平淡，却极有分量，“别给他魂气乱。”
　　莫寻缩了缩手，讪讪地坐回病房角落。
　　唐川这才慢慢走到床头，略俯身，指尖落在谢老道的掌心。
　　冰冷如石，魂息微弱，却不再散乱。
　　他眉头皱得很深，一边低声自语：“还没醒，但魂锁稳了，应该就是这几小时的事。”
　　唐灵儿听了，点点头，没说话，只走到病床另一边，静静站着。
　　林阳却还是蹙着眉头，声音低得像是风缝里漏出来的：“你确定？”
　　唐川抬起眼眸，缓缓看向他：“信我就行了。”
　　林阳闻言，眼里才有点光。
　　唐川不再多说，从魂囊中取出几张镇魂符，贴在病房各个角落。
　　又从赶山鞭口中拽出一截老龙骨香，小心地点燃，插进谢老道枕边的香座。
　　那香不是寻常纸火，一燃便冒出浓郁龙息，雾中带风，风中带骨，骨中透咒，是专门用来招魂定神的老符香。
　　赶山鞭一边抖一边哼哼：“你丫用小爷的龙骨又不打招呼……这玩意儿我只剩俩节了啊！”
　　“废话少说。”唐川眼也不抬，“你不是自称万龙鞭？万龙就你这两节骨？”
　　赶山鞭嘟囔了一句：“小爷只是节约。”
　　病房的温度，随着符香点燃，竟隐隐升了一些。
　　谢老道原本干裂的唇角开始恢复颜色，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快做完一个沉重梦的人忽然要说梦话。
　　唐川察觉到了异动，轻轻皱眉，眸色一深。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谢老道的手，猛地动了。
　　那是一种不带迟疑的抽动，仿佛体内一股封了太久的劲儿陡然冲了出来，带着一点肉身都难以适应的生猛。
　　“哎哟我靠！”莫寻吓得差点将灵符当糖吃，“他、他这不是抽风吧？”
　　“不是。”唐川声音稳，“他回魂了。”
　　下一刻，谢老道的睫毛轻轻一颤，眉头微皱，像是有人往他魂壳里灌了一缕热茶，正从骨缝里缓缓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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