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8章 好好把握

　　唐川听着她话，没再出声。
　　唐灵儿站在一旁，眼神微晃，她许久未语，最终低声吐出一口气：“我……明白了。”
　　“只是没想到，我们才刚从一座古墓里出来，就又带回了一个王魂。”
　　她看着唐川，眼底像是闪过一丝难以言明的情绪：“你总是这样。”
　　“我总想和你并肩，但你每次回来，肩上都多了一个我无法接手的东西。”
　　唐川一愣，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默默走近她，轻声道：“我不是不想你并肩。”
　　“只是有些事……我不想你承担。”
　　楼兰公主听到这话，却轻笑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那一片静夜：“真有意思。”
　　“人世间，竟还有这样的人情。”
　　魂影渐散，她缓缓沉入鬼梳之中，那柄黑檀木梳缓缓落地，梳齿无声，光芒尽敛。
　　唐川弯腰，将它拾起，轻轻收入袖中。
　　而唐灵儿则站在原地，久久未语，目光却不再敌意森然，而是浮现出一种说不清的沉思。
　　屋中沉寂，连那盏老魂灯的火苗也仿佛察觉到了紧张的余韵，摇晃着不敢再跳动。
　　唐川将鬼梳收入袖中，见她神情松动，语气也缓了些：“灵儿，这件事，你千万别和外人提起。”
　　“哪怕是老谢他们，也暂时别说。”
　　唐灵儿回过头来，眉头轻轻一挑：“他们也不能知道吗？”
　　唐川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楼兰公主的存在太过特殊，她曾是魂主王族，身份牵连甚广。若这消息传出去，怕有麻烦会亲自找上门。”
　　“她现在寄宿在林清器中，若被人知晓，难免会起不该有的念头。”
　　“人心难测，不如未雨绸缪。”
　　他语调虽轻，眼神却极沉。
　　唐灵儿看了他一眼，眼神从他的脸扫到他袖口那处刚藏起鬼梳的褶皱，最终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你不说，我也不会乱说。”
　　她声音不大，但落地极稳，像她腰间那柄未出鞘的剑，藏得住锋芒，却从不折节。
　　她说完便欲转身离开，手已搭上门边，推开一寸风。
　　唐川看着她背影，忽而心头一动。
　　他不知为何，此刻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多年的旧石，原本无感，但随着她将要离开的一瞬，那东西竟突兀地浮起，搅得他思绪翻涌。
　　几乎是一种本能。
　　他一步上前，抬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等一下。”
　　那动作极轻，却像是从屋角那座石雕镇物上剥下的最后一枚咒印。
　　唐灵儿一愣，回头看他。
　　“怎么了？”
　　声音比方才低了一分，像是在掩饰些什么，但连她自己也察觉到了那一丝藏不住的异样。
　　她没挣脱，只是手腕被唐川握着，有点烫。
　　唐川低下头，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这屋里半点鬼意。
　　“我以后不会再什么事都瞒着你了。”
　　“你若想知道的，我都会说。”
　　唐灵儿怔住，眼神微颤，仿佛连魂灯都映在她眸中泛起了波澜。
　　“真的？”她低声问。
　　唐川轻笑，点头：“真的。”
　　“我不藏。”话一出口，屋外风声竟停了一瞬。
　　唐灵儿没说话，却抬眼望了他好一会儿。
　　她脸色泛着极浅的红，哪怕在昏暗魂灯下也遮不住那一瞬的烫意。
　　半晌，她轻哼一声，别过脸去：“才不想知道呢。”
　　“你一个人能搞定就搞，我才懒得管你跟谁同宿魂呢，什么前朝魂主，听着就麻烦。”
　　“我要是问，是怕你傻到被人拿去当了阵眼。”
　　“可不是想知道你什么事。”
　　她话说得快，像是一鼓作气，没给唐川接话的机会。
　　可唐川却只站在那儿，静静看着她，那双总是寡淡沉静的眼中，这一刻浮现出一点淡淡的笑意。
　　没说破，只是低声道：“好，那就算你不想知道。”
　　“我说给自己听。”
　　唐灵儿没应他，转身就走，但耳根红得厉害，像是被符纸烧了一半。
　　她走出门口，脚步轻，尾音未断。
　　唐川关上门，仍站在原地，手指贴着那道门缝——
　　隔着木板，他仿佛还能感觉到她手腕的温度。
　　唐川收回手，缓步走向木桌，伸手解开袖口，将那柄黑檀鬼梳轻轻放在香台旁。
　　他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点像是自嘲又像无奈的弧度。
　　可就在他准备拿毛巾继续洗漱时。
　　“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
　　一道温柔缥缈的女声自魂识深处响起，音色轻而缓，却不失威仪。
　　正是楼兰公主。
　　话音刚落，便听到另一道稍微带点灵气回旋的轻语跟上。
　　“灵儿她对你很上心呢，哪有女孩子会因为别人一句话耳根红成那样的？”
　　林清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小小的调侃，却没恶意，更像是藏不住的笑意在轻轻推动着气氛的流转。
　　这两个声音一前一后。
　　唐川听得脸上神色微顿，眼神划过一丝淡薄的无奈，但终究轻声一笑。
　　“你们两个合着在里头听戏？”
　　楼兰公主淡淡：“不是听，是看。”
　　“你魂识未闭，我又不是聋哑。”
　　“你别看灵儿嘴硬，她其实，心是热的。”
　　林清的声音紧随其后：“你要把她当回事。”
　　“她今日来你屋，开口的每一句都不是试探，都是大实话。”
　　“你能拉住她，她才肯松开心防。”
　　“唐川。”楼兰公主声音微落，语调带着一点久居王宫后的冷沉，“你这人太聪明，有时候聪明到，把人情放到了术后面。”
　　“你该学学怎么收回一点。”
　　唐川没有立刻回应，静静坐在桌边，望着那盏快燃尽的魂灯发了会儿呆。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旧：“我知道了。”
　　“她的确对我很好。”
　　“以后，不会再让她担心了。”
　　说完，他伸手将魂梳轻轻旋转了半圈，镇压在镇魂布下，又往香炉中添了一撮黄符灰末，将整个器物封得更加严密。
　　“该休息了。”
　　唐川抬头望向屋角那张旧床榻，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解了披风，披在椅背上，将灯火吹灭。
　　“呜”，魂灯一瞬间熄灭，整个屋子顿时陷入一片寂静的深黑。
　　只有窗外远山低处传来隐隐的风笛声，穿山裂土，悠悠而起。
　　唐川躺下，床板略硬，但他并未觉得难受。
　　身旁没有人，屋里却不再孤独。
　　因为他知道，此刻的识海中，两道魂影一左一右，正在默然沉眠。
　　一位是千年王魂，一位是守他五年的女鬼。
　　唐川闭上眼，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以后，他都要和灵儿一起面对，不再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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