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6章 正合我意

　　唐川是被冷风吹醒的。
　　营地里火堆已经灭了，火星子早没了踪影，四周死寂得可怕。
　　石壁上符文暗淡，像是被什么舔舐过的眼睛，半睁半闭，一副随时准备醒来的样子。
　　身边少了个人，黎夏不见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袍子，还留着她身上的一丝凉意。
　　唐川坐起身，捏了捏眉心。鬼梳贴着胸口，有点热。
　　林清还在沉睡，没发出动静，那抹属于楼兰公主的幽魂，也静默无声。
　　他起身走出营地，踩在地面上的时候，脚下泥土微微发潮，一股淡淡的腐草味扑了上来。
　　他眯了眯眼，不远处传来些动静。
　　是人声，他顺着声音走过去，才发现林队他们已经回来了。
　　几个人围在那口泉眼边，身上带着些泥污和枯叶，看样子是连夜赶回来。
　　“你醒啦。”林队先看见他，朝他招了招手，“刚好，我正要去找你。”
　　“出什么事了？”唐川神色一紧，下意识摸了摸腰后的赶山鞭。
　　林队却难得露出一抹轻松的笑，“不是坏事，是好消息。”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激动：“我们找到一个通道，能离开这鬼地方。”
　　唐川微怔，目光微动：“通道？”
　　“嗯。”林队点点头，从背后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手绘图。
　　“你看，我们昨晚顺着药田西北角那片石林走，走到尽头才找到的。”
　　“原来那边有条被藤蔓盖住的裂缝，里面是一条古道，通着外头。”
　　“古道？”唐川皱眉，林队点头：“那地方不像是天然的，石板铺得整整齐齐。”
　　“墙壁上还有凿痕和符文。像是……有人特意建的逃生通道。”
　　唐川神情没变，心里却沉了一下。
　　能被藏得这么深的通道，未必真是出口，也许是某种诱饵。
　　他收起图纸，沉声问：“有派人进去探了吗？”
　　林队摇头，神色也收敛了一些：“没有。”
　　“我们昨晚只进去十米不到，就听见前头有回声……不像人。”
　　“也不像野兽。”他顿了顿，低声道：“像骨头在地下拖行的声音。”
　　唐川听到这话，眼神一下就冷了，“所以你们停了？”
　　“停了。”林队苦笑，“别说我胆小，我们这几天在这百草园里转了太久。这里……不是凡地。”
　　“嗯。”唐川眼神平静。
　　林队叹了口气，指着地面画了个圈：“我们几乎把百草园翻了一遍。除了这条通道，再没别的出路。”
　　“那东西像是在等人进去。”
　　唐川沉默了一瞬，目光望向百草园深处的方向。
　　那一带，山雾还没完全散去，药田深处隐隐浮动着些微光，像是水下漂动的火苗，又像是死人燃着的魂灯。
　　“黎夏呢？”唐川忽然问。
　　“她？天刚亮就走了。”林队说，“说是想去南边药圃再找找看有没有线索。”
　　唐川听完林队的话，神情却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我带队去看看吧。"唐川终于开口。
　　林队眼里闪过一丝欣喜，显然他也正有此意。
　　这几天被困在百草园，众人的人心早已不稳，若有机会脱身，无人会拒绝。
　　"正合我意。"林队点头，嘴角浮起一丝解脱的笑意，"我这就去安排。"
　　随后生了火，煮了些干粮充饥，唐川默默坐在一边，目光时不时扫向药圃南边，思索黎夏怎么还没回来。
　　太阳爬上半空时，林队已经挑好了人选，五个身强力壮的队员，各自检查着装备。
　　唐川走过去，一眼便发现了站在一旁的黎夏。
　　她怀里抱着个小包袱，脸色仍然苍白。
　　见唐川看过来，她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唐川眉头一挑，走到林队身边，压低声音："你怎么把她也加到队伍了？"
　　众人皆知，除了唐川，队里没人把黎夏当回事。
　　林队看了眼黎夏，苦笑一声，凑到唐川耳边："她自己非要跟着来，说什么也拦不住。"
　　唐川沉默地看了黎夏一眼，没说什么。
　　"出发吧。"他简短地说。
　　林队点点头，招呼众人集合，几个队员各自背起行囊，行走在湿润的泥地上，脚步沉重。黎夏紧随唐川，走得小心翼翼。
　　四周草木压低了头，仿佛在窃窃私语。
　　偶有飞虫扑面而来，落在肩头，竟像是爬出棺中的虫卵，带着尸臭。
　　走了许久，唐川抬头看了眼前方，依旧没有尽头。
　　就在这时，黎夏发出一声尖叫，“啊！”
　　她的手不知触碰到一个什么东西，猛地弹开。
　　队伍迅速向黎夏这边看过来，是一只白骨森森的骷髅头，眼窝空洞，嘴角扭曲。
　　黎夏已经被吓得无法自已，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
　　“这地方怎么会有头盖骨？”有队员压低声音问。
　　“人的？”另一个跟着问。
　　唐川拿起骷髅头，眯起眼，声音低沉：“不是人的。”
　　几人一愣，纷纷凑近了些。
　　唐川没答，只是将骷髅头放在地上，淡淡道：“是伪人的。”
　　话音一落，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你的意思是……这就是它们的同类？”林队低声问。
　　唐川点点头。
　　“和人长得这么像？”有人咽了口唾沫。
　　“不是人，不是猴，也不是鬼。它们是……被拼出来的。”唐川声音压得极低。
　　“你怎么知道？”
　　“昨晚那个伪人，手臂被我扯断后，是靠血丝缝回去的。”
　　唐川垂眼，“你们以为，它们天生就这样？我看不见得。”
　　一阵冷风从地底吹来，带着腥腐的味道。
　　众人面色发白，有人低声骂了句：“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该不会……我们真闯进它们老窝了吧？”那名年轻队员说着，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唐川没有回应，只是神色凝重地望向通道深处。
　　那里黑得发紫，像张开着的兽口，下一瞬，“吼！”
　　通道尽头，猛地炸开一声惊天怒吼。
　　像是骨头在嗓子眼儿里搅碎了才发出来的，低沉、粗粝、像爬虫吐出的怒声。
　　火把晃了一下，有人脚下一滑，险些跌倒。
　　唐川一把抽出赶山鞭，鞭身瞬间卷起金光，贴着地面盘旋了一圈。
　　“又来了！”有人喊。
　　火光之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出黑暗，伪人。
　　它半边脸腐烂，嘴角裂到了耳根，眼窝里浮着红光。手臂已经断了半截，却还拎着自己的断手，往肩上按。
　　黏稠的血丝哧哧缠绕着骨节，正在把那条手臂缝回去。
　　唐川眼神一凛，刚要踏前，忽然，识海深处，阿赫珠的声音传来，冷冽清晰：“别动。”
　　唐川一滞，脚下顿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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