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8章 断梦塔

　　一座漆黑的塔，倒挂于岩腔之上。
　　塔身如蛛网织就，层层扭曲，塔门竟在穹顶之中，倒生而挂，魂雾从塔顶如雨而落，滴落在众人脚边，立即化为迷离波纹。
　　“这就是断梦塔。”风尘低声开口，“一入其内，魂识即与梦域对接，凡有破绽者，皆有可能沉梦。”
　　“那怎么进去？”莫寻咽了口唾沫，“这玩意吊在天上，咋爬？”
　　“不用爬。”风尘取出一枚残碎的镜片，正是摄魂镜破碎时残留的部分镜核。
　　他低语一声：“入梦。”
　　“轰！”镜片光芒暴涨，一道光门倒映而下，将整座塔影化为实相！
　　众人仿佛脚下失重，被拉入镜光构造的另一面世界。
　　下一瞬，他们出现在一座灰白的长阶之上。
　　脚下是雾，头顶仍是倒挂的塔楼，每一层的底面皆如镜面反照，一道道门静静敞开，仿佛无声等待。
　　“这……就是断梦塔内部？”阿赫珠声音发颤。
　　“是。”风尘望着上方缓缓旋转的塔层，“每上一层，就进入一位顾风云旧门人的梦构。”
　　“别管他们生前忠不忠诚，只要魂在塔中，他们就会阻你前行。”
　　“而你们最大的敌人，是自己的心。”
　　唐川转头看了眼黎夏，发现她额心的封印竟开始轻轻颤动。
　　“她……”他眉头一皱。
　　“受到塔意引诱。”林清沉声说，“这塔内梦魂感知极强，尤其对镜母血脉更为敏感。”
　　“她不能走太快。”风尘也望了她一眼，眼神中隐隐带着不安。
　　“走吧。”唐川冷声说。
　　“塔在等我们。”
　　众人踏入第一层。
　　那是一间无人的黑屋，四面无门，屋内却不断浮现出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人。
　　风尘率先出手，以魂咒灭其主识，仅用两息即破局。
　　第二层，是一片墓园，墓碑刻着自己众人的名字。
　　“想困我们？”莫寻冷哼，“我自己名儿都写错，谁下的咒啊这是？”
　　众人默契破阵，一一脱身。
　　直到第三层，黎夏忽然停住了。
　　她站在塔门口，身体轻微颤抖，眼神空洞，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她不对劲。”林阳立刻警觉。
　　“她魂被牵了。”风尘脸色一变，“这是——镜魂梦境。”
　　“你是说……”谢老道声音骤寒，“她被拖进了顾风云的梦里？”
　　“不是梦。”风尘沉声说，“是他魂念构建的诱渊。”
　　“顾风云为她准备的宿壳梦牢——一旦她真信了梦中的一切，就会永久沉睡，替他养魂。”
　　“操！”莫寻咬牙，“那赶紧拽回来啊！”
　　“谁去？”阿赫珠看向众人。
　　“没人能进去。”风尘咬牙，“除非——与她魂识共振。”
　　“共振？”唐川眸光一寒，“用摄魂镜。”
　　他从怀中取出镜片残核，咬破指尖，将血滴入其中。
　　“我进。”他说得极快，没容众人劝阻。
　　“你进去就出不来了。”林清冷声道，“她若陷得太深，连你都要被拖住。”
　　“我信她，也信我自己。”唐川冷声一句，“守不住一个人，那这局还有什么资格打？”
　　镜片闪光，他闭眼那一刻，魂识落入梦海。
　　意识睁开，他看见黎夏，坐在一间明亮的茶屋中。
　　穿着淡色衣裙，脸色健康，窗外阳光明媚，有个中年男人在和她下棋。
　　顾风云，是年轻时的他，他们在笑，像一家人。
　　唐川没说话，只是走上前，一脚踢翻棋盘。
　　“醒了。”他说。
　　黎夏一愣，整个人仿佛从深水中猛然挣脱，眼中浮出一丝清明。
　　“你……”她低声，“我们不是在……”
　　“在梦里。”唐川沉声，“醒来，跟我走。”
　　“我……他刚才说，我可以留在这儿，不用再疼了……”黎夏声音颤抖，“他说，我可以有家，有……父母……”
　　“他在骗你。”唐川拉起她的手，“他要你睡着。”
　　“他想用你养自己的魂，你活着，是你的，不是给谁当器皿。”
　　“走。”
　　唐川手中的镜片猛然爆裂，魂波瞬间贯通梦界！
　　黎夏仿佛被重重一拉，魂识抽离梦渊，双眸猛然睁开！
　　现实塔中，她浑身一颤，倒入唐川怀中。
　　“我……我醒了吗？”她颤声问。
　　“你还活着。”唐川低声，“还在我们这边。”
　　“可他……”风尘望着她的魂海深处，神色终于完全变了。
　　“镜魂……不是想夺她。”
　　“它……在等她，等她魂识完全成熟。”
　　“到那时候——它会主动选她，做新的容器。”
　　空气骤冷。
　　风尘说出那句话的瞬间，众人几乎不约而同地看向黎夏。
　　她面色苍白，魂印未稳，眼神还带着挣扎后未散的恍惚，却已不像之前那样迷乱。
　　“她能撑住多久？”林阳低声问。
　　“撑得越久，镜魂越急。”风尘答，“它不会强行降临，它会——等。”
　　“等她的魂识裂出一道缝，自己往里跳。”
　　“像孵壳。”林清接道。
　　“没错。”风尘目光冷冷地扫了一眼断梦塔上方，“而这塔，就是那口孵化的壳。”
　　“走。”唐川吐出一字。
　　众人再度攀塔，穿过第四、第五层——一层比一层怪异，一层比一层诡静，但都未真阻他们脚步。
　　直到——第六层。
　　这一次，他们一踏入梦境，就感到一种极端的不协调感。
　　四面皆石，不似建筑，更像是某种天然矿脉内腔。
　　没有门，没有路，只有整面整面的灰白石墙，表面刻满经文、阵符、尸文、魂图，密密麻麻，如同某种天书碎页。
　　“这是……”林清眯起眼，轻触石壁上的咒纹。
　　指尖刚碰，一道冷电般的力道反震入体，竟将她手指震出血丝。
　　“退手。”风尘当即出声，“这是活石——经魂封的。”
　　“活石？”莫寻皱眉。
　　“它能吞魂。”谢老道沉着脸走近一步，细看那些石经纹路，瞳孔骤然一缩。
　　“炼神禁言术。”他说出这四个字时，空气都像突然降了几度。
　　“炼什么？”唐川问。
　　“炼神。”谢老道盯着石壁，语气冷硬如冰，“这是灵异局早期用于封印禁言者的术符。”
　　“那批人……不是鬼，是人类里最接近神的疯子。”
　　“他们的语言一旦说出，就能在现实中成真。”
　　“哪怕一句谎，也会成为现实的铁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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