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7章 赤霄旧识

　　他手持赶山鞭，一点一点将自身魂力渡入其中，尝试唤醒它最后的识痕。
　　“唤魂术准备好了。”林清表情凝重。
　　“记得我说的。”谢老道坐在不远处，布好阵纹，“这不是普通器灵，你唤的，是阿赫珠曾经借宿过的魂识碎痕，有可能唤醒她残存的意志，也可能……招来别的东西。”
　　唐川没吭声，只把摄魂镜摆在一旁镇阵，再度注入魂力。
　　“开始。”一滴指血落入魂梳之心。
　　阵图顿时浮光游走，鬼梳残片猛然一震。
　　“咚！”一声极轻微的震响，如在地底深处轻敲一鼓。
　　紧接着，一道极细微的魂息，从断片中缓缓飘出，那不是女人的气息，也非阿赫珠残魂。
　　是一缕极寒的男魂。
　　魂体极弱，但凝实。半跪在阵中心，面容模糊不清，披着一身古代近卫盔甲，黑衣、银肩、赤铜面具，背后空空如也，唯有一把断枪。
　　他抬起头，目光幽深，沉声吐出两个字：“阿夜。”
　　众人一震。
　　“不是阿赫珠？”谢老道皱眉，“你是……？”
　　那魂影微微颔首：“我本名夜行，字夜安。生前为楼兰王庭亲卫统领，王女之影，侍魂不离。”
　　唐川眼神一沉：“你为何在鬼梳中？”
　　“王女借我魂，封你镜塔。”阿夜声音低沉沙哑，“我献魂为芯，残识留念……为告你一事。”
　　他停顿了下，盯着唐川，一字一句道：“楼兰毁于王族叛徒。”
　　药堂内气氛骤变，林清上前一步：“你说谁？”
　　“王女之兄。”阿夜语速缓慢，仿佛每个字都重压于心。
　　“名赫图，字赤霄。”
　　众人面色剧变。
　　“赫图？”谢老道喃喃，“她哥哥……不是死在血岩叛乱中了吗？”
　　“没有。”阿夜闭眼，似乎不愿再忆。
　　“我曾亲眼所见，王族最后一场祭祀中，王女以魂血镇图，而赫图……引魂入塔。”
　　“他不是殉国，他是引魂者，引的，是那位——伪神的第一念。”
　　唐川脑中轰地一下，顾风云。
　　镜魂初动，楼兰崩塌，摄魂镜碎，昙冥界现，所有灾源的最初接触点，竟是赫图。
　　“他为何这么做？”黎夏低声。
　　“权。”阿夜简短回应。
　　“他不信封神，只信永生。他曾以镜母残骨，与一名外域术者密谋造塔……那人便是顾风云。”
　　“镜魂早期雏形，就是他们以王脉血祭炼的失败产物。”
　　“顾风云承镜，赫图执图，他不是顾风云的棋子，而是，合作者。”
　　阿夜魂影刚落，药堂陷入长久的死寂。
　　窗外山风呜咽，烛火忽明忽暗，仿佛连空气都不敢再出声。
　　谢老道沉默许久，忽地起身，缓缓走向堂后那口旧铜炉，那炉已锈斑斑，上有一圈西域古咒，被岁月磨蚀得只剩残痕。
　　他伸手抚上去，像是要从那些破碎的纹路中，把什么翻回来。
　　“老谢？”唐川低声问。
　　谢老道没回头，只是沉声道：“我见过他。”
　　所有人怔住。
　　“谁？”林清问。
　　谢老道回头，目光仿佛穿过几十年烟尘：“赤霄。”
　　他缓缓坐下，语气低沉如梦呓：“那是我年轻的时候，刚被灵异局调去西域分部，负责处理塔克古地一带失踪事件。”
　　“那地方……是楼兰旧地。”
　　“我曾在一座被风沙掩埋的魂井边，看见过一个人。”
　　“他戴着银面，披着黑袍，身形瘦长，站在井口，用手指一点点把一具尸骨上的魂丝抽出来。”
　　“那尸体，刚死三天，可他……能直接用魂骨术，将其识脉剥离。”
　　“我从没见过这种术法。”谢老道抬头，眼中浮出一抹极深的寒意，“那不是灵术，是古咒。”
　　“西域那边……只有楼兰王族才用得出这种术。”
　　“他后来发现了我，没动手，只问了我一句话，他说：你信神吗？”
　　唐川眉头一紧：“你答了？”
　　谢老道点头：“我说不信，“他笑了，转身走进魂井……从此再没出来。”
　　“那天之后，整片营地里的十一个调查员，在三日之内，全数魂识溃散，无一存活。”
　　“他们都——做了同一个梦。”
　　“梦里，一个红衣人牵着镜链，把他们一个个拖进井底。”
　　“我们当时查不到源头，灵异局封了那片区域，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归魂井。”
　　谢老道目光定在唐川脸上：“我那时还年轻，不懂那人的来历……直到今天，赤霄，他不是死在楼兰。”
　　“他是在那之后，活成了别的东西。”
　　封炎忽然开口：“你说的没错。”
　　所有人目光转向他。
　　他抬手，从怀中抽出一本封皮焦黄的卷轴，那是黑幕内部的魂阶名册。
　　他将其展开，指着其中一栏最底下的一行名讳，“归魂圣子，赤霄。”
　　“黑幕会中的四大魂位之首，地位仅在顾风云之下，生死不明，但编号仍在——说明他仍属活态存在。”
　　“活态？”林清眉头拧起，“你是说，他不是死的？”
　　“也不是完全活着。”封炎解释道，“黑幕内部称之为永续魂锚，意思是，他早已不以肉身维系生命。”
　　唐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那你意思是……他比顾风云还难杀？”
　　“他和顾风云不一样。”封炎看向众人，语气冰冷，“顾风云是造神者，赤霄是，守神者。”
　　“更可怕的是，他从不出手。”封炎指了指魂图。
　　“他只在幕后写阵、布魂、牵引……是他唤醒顾风云第一次的执念，是他把镜母之骨带出楼兰，是他，将摄魂镜写入祭图之中。”
　　“顾风云是刀。”封炎语气森冷，“赤霄，是手。”
　　一时间，无人言语。
　　空气像凝固了一般。
　　“也就是说……”黎夏轻声，“我们虽然压制了顾风云，但……真正把梦写进现实的那只手，还活着。”
　　封炎点头，脸上神情前所未有地凝重。
　　此时魂灯明灭，仿佛连灯油都惧怕这名字继续延伸下去。
　　而就在众人沉思之际，一只黑漆信筒，忽然从窗缝中悄无声息地落在桌案上，轻若羽毛，却沉如千斤。
　　“啪。”
　　唐川一把接住，眉头紧蹙：“什么时候进来的？”
　　众人神色一凛。
　　这药堂外布有三重镇魂结界、五道摄识符阵，寻常术者连靠近都不可能。
　　能无声无息送信入内的，不是术高，就是魂深。
　　信筒封口处印着一个陌生的道号，墨迹斑驳，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冷肃：洛阳，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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