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6章 抹去

　　轰！所有的鬼梳镜像在这一刻同时熄灭，回廊碎裂，而就在七重镜界中，一一挣脱的最后，是唐川。
　　第七重镜界，万镜之心，他孤身立于一片镜影坍缩的深渊中心，四周是所有曾存在过的魂器。
　　赶山鞭、鬼梳、摄魂镜、碎镜之鞘、旧魂锁印、归厄之盾、映魂初阶。
　　所有魂器，一一浮现，一一归位，每一道，都曾被她写出，又一一亲手抹去。
　　“这些……是她的心，也，是她写下的错。”
　　唐川跪地，手抚地心，低声开口：“我，不是她，但我愿意，为她收回所有魂页。”
　　咚！！
　　一道万镜合一的魂印图轮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所有镜器魂影齐齐震动！
　　林清惊呼：“他的魂脉在汇聚。”
　　谢老道脸色骇然：“万镜归魂！这是镜母也未完成的魂构术！”
　　镜阙低语：“他，做到了，她不敢完成的，他走完了。”
　　七重镜界，同时崩塌！所有人魂体归位，而唐川，缓缓站在镜渊叠阵之上。
　　魂印流转，万镜映身，背后浮现一道从未出现过的魂相构图。
　　一枚由众器残频构建而成的魂印轮，正中央，是一滴泪，未写之咒。
　　唐川站在镜渊叠阵中心，魂印流转未息。
　　万镜归魂构图缓缓沉入他体内，那一滴未写之咒，静静停留在魂轮正中，未动，却如千古不灭的魂痕。
　　镜裂异界陷入一段诡异的寂静。
　　直到，咔！在唐川脚下，镜渊叠阵中心处，一块原本完全封闭的石面，缓缓浮出。
　　那不是普通地砖，而是一枚古碑。
　　碑并不高，只及膝，碑面斑驳，被无数咒文覆盖，但中心，仅刻着三个字：归镜契。
　　“古魂碑？”谢老道瞳孔骤缩，几乎立刻跪地行礼，“这东西，传说中只在镜族最初魂域中存过一枚，早已湮灭。”
　　“不是湮灭，是被她藏在了镜渊叠阵之下。”镜阙轻声，“因为这，不是武器，是誓约。”
　　唐川低头看着那块碑，指尖划过表面。
　　咔咔咔！
　　碑面中央的魂咒忽然发出细微回响，一道道被封印的魂频文字，开始自动翻译、解锁，在所有人的识频之中展开。
　　碑文极短，仅十数句，却如千钧。
　　“吾镜初开，非为咒，亦非神，唯魂有愿，镜为其形，七族共印，归主为契，若魂主堕，镜族当封。”
　　“若封主失败，归镜者启，归镜者，非叛，非逆，乃魂族之刀，执刀之人，不得归魂，不得留名。”
　　“此为归镜契，刻于初渊。”
　　空气，彻底凝固。
　　黎夏一字一顿读完，整个人微微发颤：“归镜者，不是背叛者？！”
　　林清喃喃：“他们不是来毁镜母的……他们是最后的备份，是执行封主计划的失败者。”
　　唐川缓缓起身，声音低沉：“也就是说，在镜母第一次失控，魂频临界之时，镜族曾制定过一套封主方案。”
　　“如果她真的成了不可控的魂神，归镜者便会被激活，毁掉她，哪怕代价是毁灭整个镜族。”
　　“可那群归镜者失败了。”
　　“而失败的归镜者，被历史写成了叛频者，他们不曾反叛，只是，没能完成必须完成的事。”
　　赶山鞭舔了舔干裂的唇，低声说：“我真不该说她胆子大，她不是胆子大，她是从第一天起，就知道自己可能会走错。”
　　“所以她，准备了七道备份，也准备了七道裁魂。”
　　“归镜者，就是她给自己的，刽子手。”
　　众人久久无言。
　　就在这时，镜碑忽然泛起魂光！
　　碑面最下方，一道隐藏极深的咒纹被激活，一缕如血之印缓缓升空，悬停在唐川与，镜胤之间。
　　“等一下。”林清骤然开口，“它……它在指镜胤？”
　　“怎么可能？”镜阙刚想反驳，却忽然瞳孔一缩。
　　镜胤的背影，正浮现一道从未出现过的裂纹。
　　那道裂纹极淡，几乎融合进他魂影之中，若非此刻碑光照耀，根本无法察觉。
　　裁镜遗痕。
　　传说中，唯有归镜契指定的最后一位裁镜者，体内才会留下的魂脉破痕。
　　“你是……”唐川低声。
　　镜胤却没有立刻回应，他缓缓伸手，解开自己肩后的封印咒绳。
　　啪！一声轻响。
　　后背露出一道极深的魂伤，那不是被打出来的，而是自生的魂裂印，像是有人刻意将他从完整之器中剖走了一部分。
　　他微笑，却带着微不可察的荒凉，“我，是镜族之子。”
　　镜胤说完，整座镜渊都仿佛沉了一瞬。
　　唐川目光微凝：“你，知道自己是谁？”
　　镜胤却只是淡淡一笑，转头看向那枚尚未完全熄灭的归镜契残碑，目光带着一种几乎不可察的温柔，与决然。
　　“我不知道，”他道，“但它知道。”
　　碑光骤然一颤，仿佛听见了什么命令，原本已熄的碑心再度泛起一阵魂芒。
　　一缕极深的封印魂频从镜胤体内被强行唤出，汇聚成一条弧状轨迹，绕着他周身旋转三圈，最终凝结于其额心上空。
　　咔！一道锁频响起！
　　镜胤的魂识之门，被归镜契强行开启。
　　“住手！”唐灵儿猛地冲上前，却被镜阙一掌按住。
　　“不能阻止。”镜阙神情罕见凝重，“镜契认主，开启的是初始构印记忆，不是现在的他，而是，他诞生的本质。”
　　“他是谁，早就决定了。”
　　下一瞬，魂光灌体！镜胤的身体猛地一震，魂火翻涌，双目泛白，识频在众人面前完全展开。
　　镜胤魂识，解封中，一幅魂图，在所有人眼前缓缓展开。
　　那不是人生，而是一段实验构程记录，镜光冷冷翻卷，场景切换，是百年前。
　　一间镜光折叠构成的地下魂阁，七面魂墙围绕着中央的咒阵，阵中悬浮着一柄剑胚。
　　未成器，未成魂，唯独构印已成。
　　咒墙之上，刻着一个熟悉的名字：镜子。
　　唐川心头骤然一紧：“子？”
　　“她曾说过……”黎夏喉咙微哑，“她从未孕育过后裔，因为她不敢让自己留下传承，可她不是没尝试过。”
　　镜胤的记忆继续展开，一段段画面接连闪现。
　　镜母独自站在咒阵之外，一身布衣，脸上没有任何咒印，也没有魂火，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柄剑胚缓缓凝型。
　　她没有用任何魂器之灵，而是将自己魂频深处未完成的念剥离，铸入剑中。
　　她低声道：“如果有一日我错了，愿你，成为终止我之剑。”
　　“但如果我未错……”
　　她垂眸，“愿你学会爱。”
　　唐灵儿身形一震，脸色瞬间苍白：“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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