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5章 迅速壮大

杨影停下笔瞥了眼车票上的日期和金额，便拉开抽屉摸出印泥和报销单，盖完章就跟车票一块夹进了旁边的蓝色文件夹里，弄完发现乾进来还没走，这人正低着头死盯着她那本印着总分类账几个金字的新账簿看。

“哎杨影姐，你以前那个蓝封皮的手写账本去哪了，咋突然换这个大部头了？”

杨影把钢笔帽合上，将笔尖轻轻磕在桌面上。

“手写账本早就不适合咱们秦勇科技了，现在六个城市的账目全挤一块，进出货一动就是几百台，原先那薄本子哪能记下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账。”

乾进来顺势往那半拉开的抽屉里探了探头，一眼瞧见那本起了毛边的蓝皮旧账本正平平整整地躺在最上层，他咧开嘴笑了笑便转身往外走了，杨影这才重新拔开笔帽继续在表格里写她的数字。

秋天到了，院子的地砖上散落着一地枯黄的落叶，乾母端着个白瓷海碗从厨房走出来，她穿着洗发白的灰色外套且头发梳得规整，走到角落的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就这么任由自来水冲着碗壁拿丝瓜络来回擦洗。

魏勇端着半杯热水靠在正房门口看着，等乾母把洗净的碗扣在木架子上开始拿抹布擦手了，他才慢慢走下台阶。

“婶子，您这几天天天一大早就跑菜市场，咋不搁屋里多睡会呢。”

乾母转身对向魏勇。

“魏总啊，我在老家那会儿也是这个点起，现在进城享福了反倒睡不踏实了。”

乾母顺手把抹布搭在半空的铁丝上。

“你想啊我家乾进来以前天天在那胡同里混，我整宿整宿睡不着，就怕他惹出啥大乱子被公安给逮进去。”

她抬头瞧了瞧院里那棵带着深深裂纹的老槐树干。

“现在可好，他忙得一年到头也回不了两次家，我这心里头还是睡不着觉。”

乾母把两只手搭在肚子上搓了搓。

“就是感觉这担心的东西全都不一样了。”

魏勇捧着温热的玻璃杯看着眼前满脸皱纹的妇人。

“婶子您把心放肚子里，乾进来现在好歹是咱们秦勇科技的西北区副总，他在西安底下管着二十几号人做的全是大正经买卖，您以后真用不着瞎操心了。”

乾母听罢连连点着头，手足无措地去扯平自己外套的衣摆。

十二月的北京飘起了大雪，老陈打院外搬进一把新打的木头椅子，那椅子腿上还包着硬邦邦的牛皮纸钉着铁钉，他直接把东西挨着黑暖气片搁在窗户下面，这时候乾进来裹着厚黑棉服推门进屋，在门边青石板上用力跺掉两脚雪后摘下线手套往兜里一揣，眼尖瞧见那把新椅子便溜达过去一把按在了椅背上。

“我说老陈哥，你这铁公鸡终于舍得换把像样的新椅子了啊。”

乾进来正想转身弯腰坐下去，老陈眼疾手快一步跨过去直接拿手抵住他肩膀制止了。

“起开起开别瞎坐。”

乾进来愣在原地看着老陈拿手指着那椅子。

“以前咱们人少那屋里四把椅子凑合就够坐了，现在一个个的带人回来开个会连个下脚的空都没有。”

乾进来没好气地收回手。

“不是，你弄这新椅子又不让人坐，当祖宗供着看啊？”

老陈从鼻孔里重重哼出气来。

“少废话这不是给你坐的，这是专门伺候杨影那本大账册的，她那玩意太厚桌子根本放不下，以后要是查账就全摊在这椅子上了。”

乾进来撇了撇嘴搓着手心挪到蜂窝煤炉子边上烤火去了。

十二月三十一日的跨年夜大雪连着下到晚上，魏勇办公室中央摆好了一张红漆大圆桌，上面那只黄铜炭火锅烧得里面的清水不停翻滚，白汽顶着铜烟囱直往房顶冒，桌边围坐着魏勇、杨影、老陈、乾进来还有武伯鑫这五个人，四年前是这五位坐在这如今照旧没变，武伯鑫用长筷子挑起一摞羊肉卷塞进滚汤里，眼见肉变了色就顺手夹到了杨影的碗里。

魏勇默默端起手边的白酒杯子，惹得其他四人也只好放下碗筷跟着举起面前的酒。

“等过了明年咱们说不定得开出几倍的分公司，见着数不清的陌生人。”

魏勇拿着杯子在半空停了半拍。

“但不管怎么着，我就盼着咱们这五个人，每年到这节骨眼上还能挤在这一块吃上顿热乎饭。”

乾进来看着杯底那透明的酒液，脖子一仰就猛灌了一大口，等把空杯子砸回桌面时，他右手顺势摸向腰间的皮带，隔着布料碰到那块冰凉的金属疙瘩，那把一直跟着他的旧扳手好端端地别在那里。

第二百三十三章

转眼到了一九九六年三月初春，位于西安市长乐路的西北区办事处内，乾进来坐在办公桌前拿着一支蓝色圆珠笔，低头对着一沓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报告纸在最底下加上两行总结，等蓝色墨水干透他仔细审了一遍，便利索地将这叠纸折了三道塞进牛皮纸信封里拿胶水把口子封得死死的。

这封信三天后落到了北京呼家楼的办公室里，杨影拿着撕开的封套把报告抽出来递给魏勇，魏勇平铺在桌上一路扫到纸页最底端，那上面赫然写着全年目标已完成百分之四十且售后投诉率为七省家电品牌最低的两行字，他盯着这串成绩看了一会便随手合上。

“你们看看乾子现在写的这报告，一板一眼的比我弄得都像那么回事了。”

杨影捧着水杯抿了一小口。

“他天天闷在西北跟那些大批发商扯皮，早把以前那点混混气性全给磨没影了。”

魏勇顺手抄起个黑铁夹子把那份报告死死卡住扔进了手边的文件筐里。

炎夏七月二十日的广州天气闷热得要命，陈老板缩在空调房里抓着红色塑料话筒。

“那个魏总啊，我这边第二季度的货款刚刚一分不少地全给你们打过去了！”

相隔千里的魏勇正坐在北京办公室里翻看着桌上那张绿色汇款单的底联。

“行我看见了，刚好是三百台的钱。”

陈老板在电话那头乐呵呵地笑出声来。

“哎哟魏总你是不懂，去年你死活逼着我自己掏钱建那个服务站我这心疼的啊，我做了整整二十年倒买倒卖的生意，啥时候干过这种自掏腰包给别人擦屁股修机器的赔本买卖！”

魏勇没接话茬只是用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但到了今年我算是彻底服了，这破服务站投的是真他娘的值啊！”

陈老板激动地换了只手捏话筒。

“现在底下人来买机器，张嘴第一句保准问你们这破牌子有没有地儿修，我只要手一指说街头最大那铺子就是我们管包修的，嘿那帮人连个崩都不打当场就掏钱拿货了！”

魏勇漫不经心地拿笔在单子上勾了一笔。

“行了陈老板，你们服务站的配件清单月底之前必须给我交上来，四九城这边得核对好单子才给你们装车发货。”

魏勇交代完直接压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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