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上山

出了谢家的院子，谢玉洙在前面带路，一行人跟在后面，谢深甫走在最后。

        路上遇到不少人，纷纷向他们看过来，走在前头的谢玉洙一个个打招呼，熟稔的样子让剩下三个自动成了哑巴。

        好不容易走远，几人下了田垄，跨国清澈的水渠，到了一座小山脚下。

        “这里是小峰口，往里走就是我们家的山头啦。”

        谢玉洙停下来介绍道。

        谢家三兄弟都分了田产和山头，谢宝福的山头正是这里，也是离家最近的。

        山不高，但树木葱郁，偶尔有鸟群在枝叶间掠过，拍落一地的树叶。

        谢玉洙显然很兴奋，一路上不管看见什么都跟他们说，从花草树木到鸟兽虫鱼，说得周惜乐都惊讶了。真看不出来她懂这么多。

        谢幼泠背着背篓，呼哧呼哧地往上爬。

        周惜乐也感到腿有点酸，但还不算很累。他回头看了一眼，谢深甫在他五步远处，抓着树干微微喘气。

        “你还好吧？”

        谢深甫抬头，光滑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两片浅红浮在眼睑下的双颊上，就连唇色也比平时更深。

        “还好。”

        周惜乐眨了眨眼，往下走去。

        谢深甫说：“不用等我，你们先走。”

        周惜乐没说话，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用衣袖轻轻拭去他额头上的汗珠。

        山上不远处，谢玉洙感到身后没动静，转身喊：“大嫂，你……”

        还没说完，远远看见擦汗那一幕，小脸一红，忙闭上了嘴。

        旁边的谢幼泠不明白情况，也跟着三姐喊：“大嫂，大嫂！”

        谢玉洙捂住她的嘴：“嘘，别喊。”

        “为什么？”谢幼泠单纯地问。

        “他们会跟上来的，我们就等一下吧。”

        谢幼泠又往山下看了两眼，虽然不明白，但还是乖乖地点头。

        周惜乐收回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骤然整个人都僵住，接着脸热起来。

        “谢谢。”谢深甫说。

        “别谢我。”周惜乐面无表情，“是娘让我照顾你的。”

        说完，又觉得后半句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两人双双一动不动地僵了片刻，周惜乐转身默默继续往上爬。

        谢玉洙已经带着妹妹在上面等了一会儿，看见周惜乐一个人上来，便问：“欸，大哥呢？”

        “在后面。”

        两姐妹相互看了一眼，都不明白大嫂为什么看起来好像不怎么开心。尤其是谢玉洙，刚才还看见大嫂给大哥擦汗呢。

        “大嫂，你为什么不一起上来啊？”谢玉洙小声问。

        周惜乐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和他一起？”

        谢玉洙低下头不说话了。周惜乐看了她一眼，摸了摸鼻子解释道：“不是我不想，是他太慢了。”

        “哦。”谢玉洙忍不住往山下看，早知道自己也不要这么快了，结果现在扔下大哥一个人在后面，有点不忍心。

        几人才坐下一会儿，就看见了谢深甫的身影。比他们预想得快很多。

        周惜乐对上他的视线，不自然地别开。

        山里草木葱郁，威风拂在身上凉丝丝的，很舒服。他们坐在半山腰的小路旁歇了一下脚，就一起继续往前走。

        “很快就到啦，喏，前面就是！”绕过一个弯，循着谢玉洙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另一座小山头，跟他们脚下的这座山毗邻。

        在两座山的半山腰，有一条浅浅的小水涧。水流从山顶一路欢快地流淌下来，敲击着形状各异的碎石，发出清脆的妙音。

        山涧两旁长满了杂草，一丛一丛紧挨着，从上面根本看不见叶尖的缝隙。

        “里面可能有蛇。”谢幼泠指着那片草从说，“以前秋伯伯就在这里被咬过。”

        周惜乐往下望了一眼，瞧见草丛忽然动了几下，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涧上方，连接两座山半山腰的小路之处，搭了一座简易的小桥。说是桥，其实就是两根小腿粗的圆木绑在一起，横在小涧上方，供人们行路。

        走路的那一面，圆木表面的树皮已经被磨得光溜溜，朝下的一面长满了青苔。

        谢玉洙走到桥前，拉住谢幼泠的手：“我们走吧。”

        她原本是因为担心小妹走不稳才拉着她的手，带她一起过桥。可谢幼泠理解错了，回头牵住周惜乐的手。然后探头看着大哥大嫂中间：“要拉手。”

        周惜乐尴尬不已。

        正不知道要怎么办时，指尖被握进一只微凉的手里。

        谢幼泠满意地把目光收回去。

        周惜乐微不可查地挣了几下，谢深甫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下面的手却没放开。

        于是四个人手拉着手，战战兢兢地过桥。

        踏上木桥时，周惜乐往下望去，其实木桥本身不高，就算从这上面掉下去，也顶多擦破点皮，不会伤筋动骨。最可怕的还是小涧两旁的草丛，离得近了才看清，这些草生得很高，平均超过了一个人膝盖的高度，茎秆上长满了倒刺。若是跌下去往里面滚一圈出来，浑身上下都得被划出痕迹，更别提还有被蛇咬的风险。

        每走一步，周惜乐就感觉脚下的木桥松动一点。

        其实这种感觉是很正常的，因为木桥原本就是直接放在两端，没有任何加固措施。

        好不容易走了一半，桥底下的草丛忽然一动，一个黑色的东西忽然从里面跳出来，停在周惜乐鞋尖前。

        这猝不及防飞上来的东西把他惊了一下，脚下差点没站稳，身体摇晃中被人揽住了腰。

        他低头一看，那一坨黑色的东西居然是一只巴掌大的□□！

        周惜乐气得一脚踩上去，想把它才踩扁解气。可□□多机敏，察觉到危险，一个跳跃，纵回了草丛里。

        谢深甫还没放开手，在他身后问：“怎么了？”

        周惜乐哼了一声，皱眉道：“一只□□。”

        说完，才注意到腰间虚环着的手臂，扭头看见谢深甫近在咫尺的面庞，忙把他的手拉开，自己两步走过桥去。

        跳下木桥，周惜乐还纳闷着，谢深甫的手什么时候放到自己身上来的？他居然没第一时间发现！

        大意了。

        谢深甫不紧不慢走下桥，站在周惜乐身后。

        谢玉洙跑到一颗树下，采了一株野菜举起来叫道：“猴子腿！”

        “什么？”周惜乐好奇，从没听过这种野菜名，走过去一看，不就是蕨菜嘛。

        谢玉洙兴奋地说：“好多呀！早知道今天带一个大箩筐来了。”

        周惜乐安慰她：“不用采太多，一下子吃不完还会放坏。”

        况且，他认为吃野菜也是为了图个新鲜，赶个时令，吃一两次过过瘾就够了。下个时节还会有下个时节的野菜，怎么吃也吃不完的。

        谢玉洙把背篓换了个方向，背在身前，“也是，放坏就可惜了。不过要是做腌菜也很好吃。”

        几人一边说话一边采野菜，只有谢幼泠到处窜来窜去。她的小背篓，在采野菜之前就装了一半去，里面什么野花野草都有，甚至她看见脚下一个颜色漂亮的小石头也捡起来扔进去。不过她年纪最小，大家也就随她玩儿。

        前段时间刚下过几场大雨，踩在脚下的土壤经过雨水的滋润，松软无比。

        这一片虽然看起来又很多野菜，但他们人多，很快就采完。

        周惜乐看了眼自己手里的一小把野菜，勉勉强强能烧一顿，如果再掺点肉的话。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谢深甫，他手里也有不少。两人加起来起码就有两顿了。

        谢玉洙道：“这边没啦，我们去那边看看。我想给奶奶也带一点。”

        他们走上小路，绕到山的另一边。这边虽然也有猴子腿，但明显比不得刚才采过的那片多。

        谢深甫没有带可以装野菜的工具。采了一会儿，周惜乐还是走过去，指了指自己的背篓：“放我这儿吧。”

        “嗯。”谢深甫把自己采的菜放进他的背篓，又把周惜乐手里的也放了进去。

        周惜乐的右手采了野菜，手上沾满了茎秆渗出的粘液。左手一得空，他就忍不住伸到脖子上挠痒。

        山里唯独一点不好，就是蚊虫特别多。有时候不只是蚊虫，很多植物也能引起皮肤瘙痒过敏。

        周惜乐挠挠脖子，又去挠脸，一只手忙不过来似的来来回回使劲挠。

        谢深甫站在他身后，低头看见他的颈侧已经被挠得通红，有破皮渗血的迹象，见他还没发觉，就一把捉住他的手。

        “你干嘛？”周惜乐急得把手往回抽，却没抽动。

        “不许挠了。”谢深甫说，拉着他走出这片地。

        “喂，带我去哪儿？”他不断挣扎，脖子和脸上都很痒，又不能用右手，急得有些生气了。

        “先去洗手。”谢深甫强硬地一路将他带回到小涧旁。

        小涧的水流不大，却很清澈。不远处的低洼里形成了一汪小水潭，水面如一面镜子一般照映着天空。

        “在这儿洗？”周惜乐不可思议地问，“有蛇啊。”他可不敢下去。

        谢深甫看着他满脸抗拒的表情，放开他的手：“在这儿等一下。”

        周惜乐莫名其妙，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身上的衣裳已经脏了，索性一屁坐在地上。等谢深甫一转身，他就情不自禁伸出手，刚要碰到发痒的那一处，就见他转身看过来。

        “不许挠。”语气冷淡，说是命令又不强硬，说是关心又不温柔。

        周惜乐不满，这人怎么跟后脑勺长了双眼睛似的。不过，他闭了闭眼，现在除了觉得痒之外，方才用力挠过的地方这是开始疼起来。一下一下的刺痛让他反应过来，怕不是破皮了。

        谢深甫见他听话，也不再说什么。四处一看，挑了一根手腕粗的棍子，沿着小涧走下去，用木棍将旁边的草丛打断。

        周惜乐听见声音，抬头一看，就见谢深甫站在深深的草丛里，挥舞着手里的木棍，身后的杂草已经断的断，倒的倒，被他踏出了一条平整的小路。

        原来他看错了，草丛生得真高，都快没过谢深甫的大腿。

        “你……危险……”周惜乐支支吾吾，发现自己的声音太小，他肯定听不见。想大点声说，可喉咙忽然一哽，说不出来了。

        彻底清理出一条道后，谢深甫扔了木棍，也不管额角的汗流进眼眶，走到周惜乐面前去。

        “来吧。”他朝他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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