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何振宇消停了三天。

第四天，秦悦然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打来的人是何振宇的母亲。

"秦总，我是何振宇的妈妈。孩子的事，我想跟您当面谈谈。"

老太太的声音很软，语速很慢，听起来是个温和的人。

秦悦然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约在一家安静的茶馆，只有她们两个人。

何振宇的母亲六十出头，穿着一件素色外套，头发花白，面容憔悴。她一坐下就开始道歉。

"秦总，孩子做的那些事，我听说了。我没脸来见您，但又不得不来。"

"阿姨，您坐，慢慢说。"

"振宇这孩子，从小虚荣心就强。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供他读书。他读的学校不差，但他总觉得自己矮人一截，总想证明自己比别人强。"

老太太的眼眶红了。

"他进恒昌以后，跟我说他当了总裁助理，我高兴了好久。后来他又说他在公司里受器重，升职加薪了，我就更高兴了。我不知道他那些钱是怎么来的，我以为是他凭本事挣的。"

"阿姨……"

"前两天他回家，在房间里摔东西，骂人，砸了好几样东西。我进去看，他缩在角落里哭。他跟我说他被开除了，他说他什么都完了。我问他到底做了什么，他不肯说。后来我在网上看到了那些文章，又看到了您在年会上放的那些对照表……"

老太太用纸巾擦了擦眼睛。‌‌⁤‌⁫‌

"我替孩子跟您道歉。他做错了，他应该承担后果。但是秦总，我想求您一件事。"

"您说。"

"别把他往死路上逼。他现在已经找不到工作了，行业里没有人敢要他。他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我怕他……"

老太太说不下去了。

秦悦然沉默了一会儿。

"阿姨，我没有逼他。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代价，现在他在承担代价。我不会再追究他的法律责任，但我也不能帮他在行业里恢复名声。他伤害的那个人，是我的丈夫。我丈夫因为他的所作所为得了抑郁症，到现在还在吃药。"

老太太的嘴唇在抖。

"我知道……我知道林总监受的苦。等振宇想通了，我会带他去给林总监道歉。当面的，正式的。"

秦悦然想了想。

"阿姨，道歉不道歉的，我不能替承旭做主。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不会再主动做任何事了。他现在的处境，是他自己造成的。如果他真的想重新开始，先从认错开始。"

老太太点了点头，站起来，朝秦悦然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秦总。谢谢您。"

看着老太太离开的背影，秦悦然的心情很复杂。

她不恨何振宇的母亲。一个母亲为孩子低头，这本身就够可怜的了。

但她也不会因为可怜就心软。

林承旭那三年的委屈，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

当天晚上，秦悦然把这件事告诉了林承旭。

"他妈来找你了？"

"嗯。"

林承旭靠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他妈是个好人。"

"嗯。"

"那他想道歉的话，让他来吧。"

秦悦然有些意外。

"你愿意见他？"

"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这件事总要有一个了结。他做了什么、付出了什么代价、最后怎么收场，应该有一个清楚的结尾。"

秦悦然看着他。

他的表情比三个月前平静了太多。那种灰蒙蒙的、压在眉眼之间的疲惫感，已经淡了大半。

"你最近怎么样？药还在吃吗？"

"在吃。不过医生说可以开始减量了。"

"真的？"

"嗯。上周复查的结果，比上个月好很多。"

秦悦然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看你，又来了。"林承旭笑着递了一张纸巾过来。

"我高兴。"

"哭着高兴？"

"嗯。"

林承旭笑了。

那个笑容，和八年前结婚照上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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