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人是会变的

　　视线相交片刻，霍斯年竟第一次生出了几分胆怯。
　　他别过头，下意识地躲开苏澜的视线。
　　一路无话。
　　直到天快要黑了。
　　霍斯年终于停下车。
　　苏澜早就在副驾驶浑然睡去。
　　霍斯年也不叫醒她，自己下了车。
　　不知过了多久，苏澜才逐渐转醒。
　　一股淡淡的海风味道扑面而来。
　　苏澜微紧眉心环视四周。
　　从车窗望出去，她看到不远处海水正涌动而来，一下一下拍打着海岸。
　　空气中满是海水咸涩的味道。
　　远处的礁石上，霍斯年背对海岸而站，正眺望着远方。
　　苏澜下车，走到海边。
　　那咸涩的味道越来越中。
　　海风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热浪，可落在皮肤上时，那热浪之感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温凉。
　　这样的场景，苏澜似乎在梦中看到过无数遍！
　　“醒了。”
　　霍斯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苏澜身边。
　　后者紧了紧外衣，看向霍斯年：“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苏澜竟然难得地从霍斯年的脸上看到些许不安。
　　他以拳抵唇，轻轻咳嗽一声，压低声音，似乎在和苏澜解释，又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想来海边。”
　　苏澜紧锁眉心，错愕地看着霍斯年。
　　那只是她从前无意之间和霍斯年提起的一句话而已。
　　苏澜也没有想到，霍斯年竟然会一直记到现在。
　　两人四目相对。
　　霍斯年看着苏澜眼中自己的倒影，心跳忽然加速。
　　他缓慢地靠近苏澜，试探着伸出手，想要拉住苏澜的手腕。
　　眼看着两人越来越近，霍斯年马上就要握到苏澜。
　　便在此时，后者突然后撤一步，和霍斯年拉开距离。
　　苏澜做了个深长的呼吸，回首望向海边。
　　时至今日，她依旧很喜欢大海的夜景。
　　可是……
　　苏澜微侧过头，瞥了霍斯年一眼，沉声幽幽地道：“霍斯年，人是会变的。有的事情，我以前喜欢，现在已经不喜欢了。”
　　说着，苏澜转身便走。
　　霍斯年追上几步，抓住苏澜的手腕。
　　他紧紧地叩住苏澜的肩膀，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苏澜，低声道：“苏澜，你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苏澜的视线在霍斯年的脸上停留几秒。
　　她不屑地冷笑一声，慢慢推开霍斯年的手臂。
　　苏澜后退几步，和霍斯年保持距离，这才不紧不慢，幽幽地道：“霍斯年，你问我？这个问题你居然还能拿来问我？你真是比我想象的更加冷血。”
　　苏澜抿着下唇，思索片刻。
　　她再度抬起眼，眼底已经满是冷厉之色。
　　“在你逼我离婚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我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在你明明跟我结了婚，却依旧和姜念纠缠不清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我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在你……”
　　话说到一半，苏澜忽然眼前一黑，踉踉跄跄，后退几步。
　　霍斯年跨步上前，探手搂住苏澜纤细的腰肢。
　　苏澜柔若无骨，轻微斜过身子，靠在霍斯年怀中。
　　“澜澜。”霍斯年情急之下，低声唤道。
　　听到霍斯年的声音，苏澜缓缓睁开眼。
　　他眼神急切，正焦灼地望着自己。
　　对上苏澜的目光，霍斯年急切道：“澜澜，你没事吧？”
　　他说着，打横抱起苏澜。
　　霍斯年微低下头，和苏澜的额头碰在一起。
　　他紧锁眉心。
　　苏澜体温极高！
　　“你发烧了。”霍斯年急切地看向苏澜，“怎么不说呢？”
　　苏澜挣扎一番，可她本就瘦弱，如今又发着高烧，压根无法挣脱霍斯年强有力的手臂。
　　霍斯年抱着苏澜，将她塞进车内。
　　他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苏澜身上，随后发动车子。
　　苏澜迷迷糊糊地再度睡了过去。
　　待到她醒来，已经睡在一间酒店豪华包房内。
　　“霍总。”酒店经理给霍斯年送来药物，“这些都是按照您的吩咐买的药。这是您吩咐的粥。”
　　霍斯年和经理叮嘱了几句，不许人打扰他，这才拎着东西进了卧室。
　　苏澜即刻闭上眼睛，假装没醒。
　　她听着霍斯年在一旁忙碌。
　　他倒了水，又给苏澜更换了额头上的毛巾，还给她量了体温。
　　昨晚这一切，霍斯年才俯低身子，凑到苏澜耳边，低声道：“还要装睡到什么时候啊？”
　　苏澜缓缓睁开眼。
　　霍斯年那双乌黑如同黑曜石地瞳仁正凑在她面前，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两人对视几秒，苏澜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霍斯年一边将药递给苏澜，一边淡然笑道：“你可别忘了，我们从前是朝夕相处的夫妻。”
　　听到这话，苏澜鼻尖一酸。
　　她眼眶酸涩，竟无法控制地落了泪。
　　见状，霍斯年只以为苏澜难受得厉害。
　　他坐在床边，扶起苏澜，右手抵住苏澜的后脑，凑近几分，再度与她额头相贴。
　　霍斯年紧锁眉心，低声道：“不烫了啊。”
　　他越是如此，苏澜越是心中难受，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滑落。
　　霍斯年心急如焚：“澜澜，你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你说话……”
　　话音未落，苏澜忽然探出双手，环抱住霍斯年的腰际。
　　她微偏过头，靠在霍斯年怀中。
　　眼泪不住滴落，很快便打湿了霍斯年的衬衣。
　　苏澜身子抽搐，哽咽道：“霍斯年，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我已经想好和你保持距离，形同陌路，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听着苏澜的话，霍斯年的手缓缓落在她的背上。
　　他轻柔地摩挲苏澜的后背，并不急着回答她的话，只轻声道：“澜澜，先吃药。”
　　苏澜吃了药。
　　不知过了多久，哭累了，药也发挥了作用，她很快便带着尚未凝干的泪痕沉沉睡去。
　　看着苏澜沉睡的模样，霍斯年忍不住俯低身子，在她侧脸上落下一吻，低声道：“我也想知道为什么现在我会这么对你。”
　　说完，霍斯年走到阳台，给景临发去短息，替苏澜请假。
　　他根本不知道，床上的苏澜一滴清泪划过。
　　这个吻，她会一直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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