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虚空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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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无际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甚至没有时间流逝的感知。
有的只是永恒的、绝对的虚无,以及无处不在、混乱狂暴、足以轻易撕碎金丹修士肉身的空间乱流。
陈浊的意识,便沉沦于这片比死亡更可怕的深渊之中。
他残破的身躯,被一股股无形却恐怖的乱流裹挟着,时而高速旋转,时而剧烈翻滚,时而如同被巨力揉搓、挤压。每一次冲击,都仿佛要将他那已濒临崩溃的肉身彻底碾碎、分解、融入这片虚无。后背那个被"星陨镇灭"轰出的狰狞窟窿,不断有暗红色的血液与细小的脏器碎片渗出,却又在乱流中瞬间蒸发、消散。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骨骼断裂处相互摩擦,带来持续不断的、深入骨髓的剧痛。
但他的意识,已经麻木了。为了保护那最后一点清醒不至于彻底熄灭,神魂已主动封闭了对绝大部分痛觉的感知。他如同一条破烂的破布,在毁灭的洪流中随波逐流,感受着生命的气息一点点流逝,向着那永恒的冰冷与死寂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数日。在这片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的虚空中,一切感知都变得混沌而模糊。陈浊只觉得自己如同一片枯叶,被无形的巨手抛来抛去,每一次翻滚都伴随着骨骼错位的咔咔声,每一次冲击都让那残存的生机又微弱一分。
他咬紧牙关,舌尖抵住上颚,那三滴"九幽地心乳"正在舌下缓缓化开。磅礴的生机如同暗金色的暖流,顺着喉管淌入脏腑,强行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若非这九幽至宝在关键时刻爆发的药力,护住了心脉与识海核心,恐怕他早已在这乱流中被撕成碎片,神魂俱灭。
然而,地心乳的能量也在快速消耗。毕竟它主要用于疗伤与补充,而非直接对抗空间乱流这种高强度的物理与法则层面的破坏。那层淡淡的、暗金色的生机之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稀薄,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陈浊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仿佛看到了妹妹陈雨的脸,清冷如月,眼中却带着关切与担忧。他仿佛看到了苏晚晴倒在他怀中的模样,那双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里,还带着对他的不舍与眷恋。他仿佛看到了璇玑白衣胜雪的身影,站在望仙楼的栏杆旁,回眸望向他时的神情。
不甘啊……
他真的不甘。
道未成,仇未报,妹妹还在等他回去,璇玑的谜团还未解开,那所谓的"纪元真相"还藏在云雾之后……
可他的身体,真的撑不住了。每一寸肌肤都在碎裂,每一根骨骼都在**,五脏六腑如同被搅碎的浆糊,神识更是虚弱到连维持清醒都变得艰难。那金色的生机护罩越来越薄,薄到几乎透明,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破碎。
就在陈浊意识即将彻底沉沦,连"不甘"的执念都要被黑暗吞噬的刹那——
胸口位置,那片一直被他贴身收藏、来历不明、刻满扭曲玄奥符文的黑色铁片,忽然轻轻一震。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在那铁片表面,那些原本沉寂、如同锈蚀痕迹的扭曲符文,仿佛被某种力量激活,流淌过一缕极其晦涩、极其古老、仿佛来自纪元之初的幽暗光泽。那光泽暗淡得几乎无法察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与厚重,如同亿万年前某位大能留在其中的一丝残念,在感应到主人濒死的刹那,终于苏醒。
紧接着,一层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灰黑色光晕,无声无息地从铁片中弥漫开来,如同最轻柔的纱幕,将陈浊残破的身躯笼罩其中。
这层光晕看似脆弱,仿佛一触即溃,但当四周狂暴的空间乱流碎片、毁灭性的虚空能量冲击而来时,却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滑不留手的屏障,竟然被悄无声息地滑开、卸掉了大半力量!那些足以撕碎金丹修士肉身的空间裂缝,在触碰到这层光晕的瞬间,竟如同水波遇到礁石,自动绕行。
剩下的冲击力,经过这层光晕的削弱与过滤,也变得柔和了许多,虽然依旧沉重,却已不再是致命的碾压。陈浊的身体在那光晕之中轻轻晃动,如同婴儿被裹在柔软的襁褓里,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骤然减轻了大半。
更神奇的是,这层灰黑色光晕似乎带着一种奇异的"收敛"与"隐匿"特性。它将陈浊残存的生命气息、微弱的神魂波动、乃至血液的气味,都牢牢地封锁在光晕之内,仿佛将他从这片虚空乱流中"隔离"了出来。原本那些因为血肉气息而蠢蠢欲动的、潜伏在乱流深处的一些未知存在,在陈浊的气息被屏蔽之后,仿佛失去了目标,逐渐散去。
"嗡……"
铁片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几乎不可闻的嗡鸣,仿佛耗尽了力气,随即再次沉寂下去。但那层灰黑色的守护光晕,却并未消散,而是稳定下来,如同一件贴身的、无形的铠甲,继续守护着陈浊最后的生机。
意识模糊的边缘,陈浊仿佛感受到了一丝突如其来的"安稳"。那持续不断、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似乎减轻了一丝。下沉、沉沦的趋势,仿佛被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托住,不再那么无可挽回。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无暇去思考。只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以及那点始终不肯熄灭的执念,下意识地将残存的一缕心神,沉入丹田那已支离破碎、近乎枯竭的"墟海"之中。
"墟海"之中,灰黑色的冢气稀薄如烟,那座九层葬塔的虚影更是黯淡到几乎透明,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解。道基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摔碎的瓷器被勉强拼合在一起,稍一用力便会散落一地。
识海之中,那枚灰黑色的"葬情"剑意种子,也已光芒黯淡,如同蒙尘的明珠。它微微颤动,仿佛在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形态,不让那凝练了陈浊全部情感与剑道的剑意彻底消散。
但,它们还在。
只要道基尚存一线,只要剑意种子未彻底熄灭,就还有希望。
陈浊残存的神魂,如同一个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死死地维系着与丹田、识海的微弱联系,引导着那几乎停滞的《葬经》功法,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如同龟爬的速度,开始尝试吸收、炼化四周空间中那弥漫的、属于虚空本身的、冰冷死寂的虚无能量。
这虚无能量,驳杂、狂暴、充满了毁灭性,与寻常灵气截然不同,甚至对大部分生灵而言都是剧毒。寻常修士若敢引这种能量入体,轻则经脉寸断,重则当场化为飞灰。
但对于《葬经》这门本就旨在"葬送万物、归于墟无"的诡异功法而言,这种"虚无"本身,或许就是一种另类的"养分"。
陈浊小心翼翼地牵引着一缕虚空能量进入经脉。那能量入体的瞬间,冰冷刺骨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一把冰刀从经脉内部划过,疼痛得令人几欲昏厥。他强忍着,以《葬经》的法门将那缕能量包裹、分解、炼化。
过程极其艰难。他的经脉本就破损严重,如同布满裂痕的河床,如今再承受这种狂暴能量的冲刷,更是雪上加霜。但他没有退路。要么炼化这虚无能量续命,要么就此陨落。
一丝极细的冢气,在丹田"墟海"之中凝聚出来。虽然稀薄得如同晨雾,却带着微弱的温热感,缓缓浸润着那些干涸的经脉与破碎的道基。
虽然速度慢得令人发指,炼化效率更是低得可怜,转化成的冢气也稀薄如丝,但这终究是一丝希望。如同干涸河床中渗出的第一缕泉水,虽然微小,却象征着生命的延续。
陈浊不敢停下,也不敢加快。他就那样保持着极其缓慢、极其稳定的节奏,一边修复着肉身与道基,一边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漂流。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他只能凭借丹田中冢气的多寡来大致估算,但很快连这唯一的参照也变得模糊起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数年。周围的乱流,渐渐变得不再那么狂暴。那永无止境的撕扯与冲击力,似乎减弱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彻底的死寂与黑暗。
光线,彻底消失了。连空间乱流偶尔摩擦产生的、微弱的能量闪光,都再也看不见。温度,降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四周的空间结构,也变得极其不稳定,仿佛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是一种扭曲的、粘稠的、令人窒息的"虚空夹层"。
陈浊被那灰黑色光晕包裹着,如同投入了一片凝固的黑色琥珀之中,缓缓地、身不由己地,被这片更深邃、更诡异的黑暗虚空所吞噬。
这里,仿佛连"毁灭"的概念都已不存在,只剩下绝对的"无"。
他的意识,在极致的冰冷与死寂中,变得更加模糊,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唯有胸口那铁片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温热感,以及丹田"墟海"中那几乎停滞、却仍在坚持运转的一丝功法脉络,提醒着他:他还活着。
在绝对的虚无中漂流,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或是彻底湮灭于此,成为这片虚空的一部分。
或是,在绝望的尽头,抓住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陈浊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只要那口"不甘"的气还在,他就不会放弃。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拼到最后。
因为他是陈浊。是那个从黑山古冢中爬出来的少年,是那个葬送过叩宫境强者的守墓人,是那个斩断红尘、悟出葬情剑意的问道者。
他不能死在这里。
绝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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