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刘驭赴江北,沈砺守京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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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朝堂之上,冯虞的声音尖得像刀子。“陛下,刘驭拥兵自重,拒不遵奉朝廷调遣,公然与王将军抗衡,意在割据京口!今日若不严惩,他日必成社稷大患,后患无穷啊!”
话音落下,殿内顿时嗡嗡作响,议论四起。有人附议,有人沉默,有人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马嘉面色惨白,只能手足无措地看向王僧言。而王僧言面无表情,身姿挺拔如孤山,沉敛得让人看不透心思。
马嘉无奈,只能转头望向谢原。谢原垂首伫立,脊背微弯,像一株被寒风压弯了腰的枯树,无半分往日谢家的锋芒。
谢运死了,谢家便再无底气,无人能在朝堂之上,为刘驭说一句公道话。
“那……那就……”马嘉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在此时,一名宦官从侧殿缓步走出,双手捧着一份明黄文书,尖细的嗓音划破殿内嘈杂:“大司马有令——着刘驭即日返回江北述职,京口防务暂交其副将接管。”
朝堂瞬间陷入死寂,方才的议论声戛然而止。王僧言的眉头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却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冯虞张了张嘴,本想再添几句,可对上王僧言沉冷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话,终究硬生生咽了回去。
宣旨的宦官收起文书,转身走了。
马嘉依旧僵坐在龙椅上,还没反应过来——这道来自桓威的指令,是保全刘驭,还是将他推入更深的险境。
散朝的钟声响起,朝臣们三三两两离去,各怀心思,无人敢多言半句。
京口,江北军营地。
传召使者手持黄绫圣旨,立在营门正中,神色倨傲。刘驭神情平静地上前接旨,如同接过一封寻常家书,没有半分惶恐与恭敬。
使者微微一怔,从未见过这般接旨之人——不跪不拜,听旨时神色淡然,仿佛此行不是赴一场未知的生死局,而是赴一场寻常宴饮。
“刘将军,大司马催得急切,请您即刻收拾行装,早日动身赴江北述职。”
刘驭接过黄绫,随手递给身后的檀道济,淡淡应道:“知道了。”
使者见状,虽有不满,却也不敢多言,转身带着随从匆匆离去。营门口,只剩刘驭与麾下亲信。
沈砺从帐中走了出来,“你要回江北?”
刘驭缓缓点头。
“王僧言会不会在半路动手?”沈砺追问,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他不会。”刘驭语气笃定,“我若死在半路,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他。桓威正愁没有借口动他。”
沈砺沉默片刻,又问:“那桓威呢?他召你回江北,会不会……”
“他还要用我。”刘驭打断他,“没有我牵制,江南就是王僧言的了。他说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刘驭看向他,目光郑重:“我不在的日子,京口的防务,就交给你了。”
“守多久?”
“守到我回来。”
沈砺缓缓点头,没有多余的言语,一句承诺,便重逾千斤。刘驭转过身,步履沉稳地走入营帐,开始收拾行装,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那天夜里,沈砺站在城头,望着江北的方向。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他静静伫立,一动不动,目光坚定地望着那片朦胧的天际。
韩穆官署的烛火依旧亮着。
韩穆独坐案前,面前放着一个巴掌见方的木匣,里面装着几页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账目——王僧言与北地通商的记录,哪年哪月,哪条船,多少货,作价多少,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全部,却已然足够——足够让桓威看清,王僧言手中的权势与财富,究竟是从何处而来;足够让桓威下定决心,对王僧言出手。
亲信走进来,低声说:“大人,刘将军明天启程。”
韩穆合上木匣,将其递给亲信,“送去给刘将军。”
亲信接过木匣,犹豫了一下。“大人,这里面是什么?”
“是能让他在江北保命的东西。”
次日清晨,江面上起了薄雾,如一层轻柔的白纱,笼罩着江面。刘驭站在船头,手中捧着那个木匣,泛黄的账页在微风中轻轻翻动,他一页一页仔细翻看,神色沉静,看得极慢,仿佛在研读一份关乎天下格局的密卷。
檀道济低声问道:“校尉,韩穆送的是什么?”
“王僧言的账。”刘驭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够他喝一壶。”
檀道济闻言,心中一松,不再多问,只是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江面。
船行江上,雾越来越大。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清。刘驭站在船头,一动不动。檀道济的手紧紧按在刀柄上,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雾中动静。
隐约间,有黑影在岸边晃动,一闪而逝,不是一艘船的影子,而是好几艘,悄无声息地跟在江船附近。
檀道济的手握紧了刀柄。
“校尉——”
“不用。”刘驭打断他,“他们不会动手。”
檀道济虽有疑虑,却还是听从了刘驭的吩咐,依旧警惕地戒备着,却未再轻举妄动。江船继续前行,不知过了多久,江面的雾渐渐散去,岸边的黑影也随之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一场潜藏的凶险,终究未曾爆发。
京口,江北军营地。沈砺立在营门口,望着江面的方向。江船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雾也散尽了,只剩滔滔江水,日夜不息地向东奔流。
向康神色担忧,“沈军侯,大哥走了,王僧言会不会趁机动手?”
沈砺转过身,目光沉冷的望向禁军营地的方向。
“盯紧他们。”沈砺语气坚定,“不管是谁,只要有异动,哪怕是一丝一毫,都给我记下来,不许遗漏。”
向康点头,转身去了。
沈砺抬起头,望着北方。刘驭去了江北。他还在京口。家在北边,路在前边,他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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