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百川

梁星纬啧了一声，从哪儿来坐回了哪儿去，一挥手道：“没意思。”

        单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先吃饭吧，给你带了瓶好东西，红的。”

        单姯挑了挑眉，就听到梁星纬捏了个响指，对门边的服务生道：“可以上菜了，把我带的那瓶酒开过来。”

        这家酒店的主厨厨艺很不错，单姯每道菜都吃了不少，就他们两个人吃，点的也不多，两荤一素一汤，光盘行动也不铺张浪费。

        梁星纬是单姯大学就认识的，比她高一届的学长，两人在校期间一起合作拍过一部纪录片，当时还在国外拿了奖。

        他是她见过的富二代加星二代里鲜少不花天酒地，成天奢靡享乐的，加上两人学得专业一样性格也合得来，就玩成了多年的好友。

        单姯能认大名导梁乐章为老师，也是因为梁星纬的关系。

        菜也吃得差不多了，梁星纬才慢慢把话题引入正轨，“我最近在筹备一部新电影，大概明年年初开机，那时候你手里这部剧应该也杀青了，过来帮帮我怎么样？”

        单姯懒洋洋应了声，“嗯。”

        梁星纬呆了几秒，有些不太敢信，“你这就答应了？”

        想了想，他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小姯，你脑子不会给我那亲爹气出毛病了吧？”

        单姯懒散地靠着木椅，细长白皙的手指捏着高脚杯杯梗，力度很小地摇了摇杯闻香，凑进唇边细细品了一小口。

        她姿势优雅撩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脑子给气出毛病的女人，可梁星纬就是用这么幅眼神看她的。

        “给谁打杂跑腿不是跑？”单姯白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这反应过大的才有毛病，“影响我领工资吗？”

        梁星纬太阳穴跳了跳，抱臂看她，“我的意思是，我俩合作拍一部电影。”

        怕她又会错意，这次他说得更清楚一点，“就像大学一起合作拍纪录片一样，你和我都是主导演。”

        单姯微微敛了敛眉，看向他，“你自己就能拍，拉我掺和干什么？我可没这资金投资拍电影，你找别的合伙人吧。”

        他们虽然在同一个起点，但终点却不同，梁星纬大学毕业后一腔热血直接扎进了导演圈，而她毕业后被人送去了国外继续进修。

        两人都临近奔三年龄，梁星纬已经拍了一部大热的青春题材网剧，和一部反响不错的同类型题材电影。

        而单姯依旧碌碌无为，回国后的两年里也并没有一鸣惊人，她似乎没了那股冲劲儿。

        梁星纬凭自己的实力在导演圈内已经配拥有姓名，更有望继承父亲衣钵。

        想和他合作的演员数不胜数，都想在这位小梁导起高楼时添砖加瓦卖个人情，希望他高楼起时，能分他们点屋檐遮风避雨，还他们点情分。

        他不仅建立了人脉，还把自己拼成了人脉。

        单姯回国后，梁星纬更是四处帮她拉关系走捷径，似乎觉得自己的人脉还不够，又把她介绍给自己的父亲当学生。

        但单姯一直处于被动状态，像只桐油灯盏，拨一下亮一下，颇有点儿玩物丧志不思进取的感觉。

        梁星纬笑了下，“这点你不用考虑，我出钱你出力，你只顾放心大胆地拍，至于其他的杂七杂八的事我包了，收益刨去其他对半分，怎么样？”

        单姯仰头把杯里的酒一口饮尽，放下酒杯道：“出力也不行，我技拙挑不起大梁。”

        梁星纬显然不听她这鬼话，“你诓得了别人，诓不了我。挣钱不积极脑子有问题，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这可是你说得。”

        单姯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会被自己当年闯荡江湖的“豪情壮语”打脸，但当时她有为之奋斗的理由，热血燃烧的斗志，现在……

        她茫然了。

        好友邀请的态度认真又诚恳，开出的条件几乎面面俱到，再拒绝就显得她矫情不知好歹了，沉默半晌后，单姯轻轻叹了口气，“我至少得先看看剧本吧？”

        梁星纬松了口气，从旁边那张木椅上拿起剧本递到单姯面前，显然是早早就准备好了的，“放心，是你擅长的类型。”

        单姯没应声，低头翻看剧本，她不想把话说得太绝对。

        趁着她看剧本的空档，梁星纬一个人闲得发慌，嘴又开始情不自禁对着单姯婆婆念起来，“我听老梁说他带你去见投资人，你全程只顾扒拉饭？想带你认识顶流大明星，你直接玩缺席？”

        “你这样不行啊，你看看你这几年都废物成什么样了？让你去拉投资你不愿意，我们主动投资你拍电影吧，你又不肯。”他越说越起劲，“我知道你没兴趣接触那些名利场，你就想当匹千里马，等着你的伯乐找上门。但古人不常云‘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吗？再说这千里马虽然不是什么烂大街的东西，但也不稀罕，可你这伯乐还没投胎转世吧？”

        “你以前这么清醒的一个人，怎么进修回来就变得那么死心眼呢？你这不知变通的臭毛病记得改改啊！”

        单姯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扭头朝服务员招招手，“请问，你们这儿有麻糖和麦芽糖之类的吗？”

        服务生点头微笑，“有的，有麦芽糖。”

        “那麻烦来一小碟，不用太多。”

        梁星纬不解道：“你点那玩意儿干嘛？粘牙。”

        “粘牙不就对了，”单姯烦不胜烦地扫了他一眼，“多吃几块，给你那张寂寞的嘴找找消遣。”

        梁星纬下意识抿紧了嘴。

        服务生很快端来一小碟麦芽糖，梁星纬在单姯威胁的目光下，苦着脸往嘴里塞了一块，卖力地嚼啊嚼。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单姯低头重新翻起了剧本。

        本子确实相当不错，单姯也有些心动，没有一个导演舍得拒绝好剧本，她也不客气了，一口答应下来。

        梁星纬下巴都差点儿嚼脱臼，终于等到了满意的答复，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他起身掏出车钥匙道：“你喝了酒，我送你回去，至于你的车，叫个代驾给你骑回去？”

        喝酒不开车，单姯也没拒绝，打开包把剧本塞进去，而后又看向了旁边还剩大半瓶的极品好酒，有点儿舍不得。

        梁星纬眼尖的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笑了笑，“你带回家吧，本来就是送给你的。”

        单姯也不客气了，直接抄起桌上的半瓶酒就往包里塞，可惜包的容量告急。

        她还背着昨天的那个包没换，里面除了刚刚塞进去的剧本，还有《落云》的剧本，加上零钱包车钥匙之类杂七杂八的物件，已经乱七八糟地塞得鼓鼓囊囊了。

        梁星纬踮脚觑了一眼包里的惨状，没忍住笑，“呦，哆啦a梦啊？”

        单姯瞪了他一眼，一股脑把包里所有的东西都倒在了桌面上，打算重新归置一遍腾出空间。

        梁星纬看着桌上的修眉刀、润唇膏、口罩和抓夹，还有疑似……卫生棉的东西，整个人都无语了。

        “不是，你这是把你的包当杂物间使了？”

        单姯没理他，把东西一样接着一样整整齐齐码进包里，梁星纬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里极其眼尖的发现了一样东西，趁单姯不备伸手拿了过来。

        他捏着照片一样的卡片，一眼认出上面的人，“啧，这不是江季同？”

        单姯立马抬起头。

        梁星纬把签名照翻了个面，眼睛更亮了，“呦，还是粉丝to签。”

        “咦，”他一脸嫌弃，“这to签内容好土。”

        单姯整张脸都黑了，昨天她随手丢进包里，忘了拿出来扔掉了。

        梁星纬简直像发现了新大陆，好奇得不得了，“呀，真看不出来你还是江季同的粉丝？”

        单姯磨了磨后槽牙，有点儿忍无可忍了，“梁星纬，你嘴里要是再敢蹦出一个象声词，我就把你这张破嘴撕到后颈去。”

        梁星纬看着她安静了三秒，直接笑开了，完全不受威胁，认识她这么多年以来，单姯会尴尬窘迫的样子可不多见。

        “最后采访一下，明星粉丝的众多分类里，你是属于妈妈粉、女友粉、姐姐妹妹粉，还是真爱老婆粉？”

        单姯觉得她没功夫搭理这个男神经病，霍然起身把桌上的东西通通扫进了包里，又把两本厚厚的剧本塞进去，比之前更乱，已经拉不上拉链了。

        她直接抄起桌上的酒瓶，梁星纬瞪大了双眼，连忙伸长双手挡她，“等等等等！开个玩笑不至于吧？”

        单姯扯了下嘴角，抬手抽走了他手里的签名照，皮笑肉不笑道：“补充一个，黑粉。”

        丢下这么一句后，她就这么手拎着那半瓶酒潇洒转身走人，那架势就像要去干架。

        梁星纬：“……”

        从剧组收工，结束一天的拍摄工作，又和私生饭周旋了几圈，一直到天黑才敢往回家的正确道路上开。

        除了拍戏，江季同这一天都没怎么说话，明明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温安又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一路上他连着偷觑了老板好几眼，都没敢开口。

        刚好到了北昌桐小区门口，温安停下车等着保安摁开小区的电子大门，随意扫了眼车外的后视镜，视线却顿住了，有些意外道：“哥，你看那是单姯姐吗？”

        江季同翻剧本的手一顿，抬起头看向前面的中央后视镜，刚好能看到单姯正扶着车门，和豪车内的人交谈。

        他只淡淡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薄唇轻启提醒温安，“门开了。”

        温安“哦”了声，连忙把车开进了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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