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保释

经过警察叔叔半个小时的谆谆教导，鹿绵绵他们一群人终是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严重错误，然后态度极好地做了保证，最后在笔录上一一签了字按了手指印。

        事毕，那位四十多岁的警察叔叔淡淡扫了众人一眼，道：“好了！今晚你们就在这里住一晚再好好反思一下吧！”

        原本神色淡定的鹿绵绵一听这话顿时不淡定了，“警察叔叔，我们错也认了，字也签了，手印也按了，这不就完事儿了吗？为啥不能走啊？这不是没多大事儿嘛！”

        警察叔叔看着鹿绵绵，正色道：“小丫头，聚众斗殴，你还想要多大事儿！想走，也行！都给你们家里人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们走！”

        此话一出，其他人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个个地耷拉着脑袋，面容灰败。

        自从进警察局一直安静如鸡的郭展看了眼脸色不太好的鹿绵绵，低声道：“就一晚上，挺挺就过去了！”

        鹿绵绵转头瞪着他，“我跟你不一样！你一个局子里的常客，当然觉得一晚上没啥！可我已经告诉我对象我今天势必要回去的。”

        郭展撇了撇嘴，“那没辙了！想走的话，就只能打电话让人把你保出去。话说，你敢跟家里人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回去吗？”

        闻言，鹿绵绵怒气横生，抬脚踢了一下郭展，愤愤地低声道：“我特么沦落到这个地步是为了谁？要不是考虑到你被人打死后我还得给你随个礼钱，我会去给你救场吗？”

        郭展抬眸懒洋洋地盯了她一会儿，而后脑袋靠在墙上，回道：“担心我就直说，拐弯抹角的，一点儿都不实诚！”

        “谁特么担心你！以后我要是再问你的事儿，我直接跟你姓！”

        郭展勾唇笑出声，“好嘞！郭鹿绵绵！”

        鹿绵绵被气得双目瞪圆，像个河豚，二话不说直接又一脚狠狠地踢上郭展的小腿骨。碎骨般的疼痛差点让郭展喊出声，他咬着后槽牙，眉眼凶狠，“鹿绵绵，你特么最近是不是飘了！”

        鹿绵绵仰着下巴，一脸倨傲，“你能把我咋样？打得过我吗你？”

        “你！”郭展伸出一根手指想要指着她，可看到鹿绵绵凉凉的目光，想起她的战斗力，他十分有自知之明地收起手指，故作恶狠狠地道：“等出去我再好好给你算账！”

        鹿绵绵嗤了他一声，“瞧你那怂样儿！”

        “鹿绵绵！”

        话刚落，只听一道严厉的声音传来：“你们两个！安静点儿！”

        于是，两人听话地闭了嘴，彼此瞪了一眼后，闭目养神。

        宽敞的大厅内，工作人员来回走动的声音、敲打电脑键盘的声音和接打电话的声音混在一起，鹿绵绵的心底涌上一股烦躁。她睁开眼睛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已经四点了。想起她给谢君羿的允诺，心中的躁意更甚，习惯性地蹙起了眉头。

        突然，郭展那清悦干净的声音传入耳中，“你要是想走也不是没有办法，打电话给宋轲良！只要他向他爸知会一声，你不用一刻钟就能出去。”

        鹿绵绵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一双美目垂下遮挡住眼底的暗沉。她静静地坐着，不知有没有听进去郭展的话。

        良久，她抬起眼眸，幽沉的眼睛漫上一层浓雾，淡声道：“我不想再跟他和他们家扯上关系。”

        郭展睁开眼睛，脑袋抵着墙壁，侧目望着她，“你觉得可能吗？就你们之间的那些恩恩怨怨，我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断的了。况且，你以前哪次闯了祸，不都是宋轲良在给你收拾烂摊子！我看你也挺乐意他那样！之前用人家用得那么顺手，咋这回进了局子就不想跟人扯上关系了？鹿绵绵，我突然发现，你有时候不仅特会装，还特矫情！我跟你说，宋轲良这关系你要是放着不用，那你干脆给你那对象打电话吧！他姑姑不是咱县二把手吗？一个电话打过去，你不用等一刻钟，五分钟就能出去，而且还能你把你今天留的底给擦得干干净净！你觉得这法子咋样？”

        鹿绵绵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可能吗？”

        郭展冷硬的脸上露出一抹讽笑，“呵！装！你就继续装吧！我看你能装到啥时候！唉！京城来的公子哥真是可怜呐！本以为找了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女朋友，可最后发现竟是个如狼似虎、黑心肝的母夜叉！可怜呦！”

        鹿绵绵一个胳膊肘顶上他的肚子，然后冷眼欣赏着郭展那张变化莫测的脸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后，鹿绵绵终是认命地走向之前询问他们的警察叔叔办公桌前，低头交涉着。

        郭展坐在椅子上，目光幽邃地望着她，心底划过一抹奇异的情绪。

        半个小时后，正当鹿绵绵等得昏昏欲睡的时候，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闯进敞亮的大厅内。

        鹿绵绵被郭展用完好的左手肘撞得一个激灵，她坐直身体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大厅中央，宋轲良正神色焦急地看着她。

        算算时间，她差不多有两个月不曾见他。他一身休闲装，头发比以前短了，剃成了跟郭展一样的寸头，显得整个人愈发的精神。不知是不是大厅里的灯光太亮，他看着比以前白了许多，好像还长高了。以前的他总是戴着一幅厚重的眼镜，而如今的他摘掉了那丑不拉几的黑框方镜，一双深邃似海、沉寂无波的眼睛显露出来，为他身上的少年气增添几分成年人的深沉。

        鹿绵绵定定地看着他，而宋轲良同样也在沉沉地看着她。

        她与宋轲良认识六年，曾经是朋友般的对手，后来便成了牵扯着恩恩怨怨的熟悉的陌生人。

        鹿绵绵自认为很了解宋轲良。他性格乖巧内敛，做事努力认真，不轻易认输。他总是沉默寡言，默默无闻，以前很多时候鹿绵绵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除了在他的主场上时，沉默内敛的他才像是变了个人，神采飞扬，精神奕奕，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万丈光芒，深深地抓着人们的眼球。就连他那一直以来其貌不扬的长相也因为身上的光彩而变得愈发的帅气耐看。

        然而此刻，人来人往间，鹿绵绵静静地看着宋轲良，忽然发现眼前的少年非常的陌生。

        他兴许还是沉默内敛的，可他的沉默内敛就像是暗藏着波涛汹涌的大海，虽看着沉寂无波，却在无时无刻酝酿着暗流涌动。他这种深不可测的感觉突然让鹿绵绵感觉到了一种捏住咽喉的窒息感。

        鹿绵绵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她定了定心神，抿了抿嘴唇，目光幽幽地看着少年步伐沉稳地走到她的面前。

        宋轲良站在她的面前与她四目相对，面色平静，静默无言，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鹿绵绵，也习惯了两人间的相处模式。不一会儿，他低声道：“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跟梁叔打个招呼。”

        他口中的“梁叔”是局里的领导，是他父亲以前的同事。之前接到鹿绵绵打来的电话从她口中了解到情况后，他便立即给父亲去了电话。他还记得父亲当时的不耐和愤怒，可他一句话终是让他无地自容，最终只得无话可说地给局里以前的同事打了电话，说明情况。

        宋轲良对他父亲说：“她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是你们害的。”

        这样一句话百说不厌，就好似一张免死金牌，而他用这句话在这几年间为鹿绵绵收拾了各种她留下的烂摊子。

        鹿绵绵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后，垂下眼眸，淡声道：“谢谢你能过来。”

        “这是我应该做的。”说完，他转过身，径自往里走。

        没过多久，宋轲良从里面出来，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多岁的警察小哥哥，在跟那位做询问笔录的大叔说明了情况后，把鹿绵绵招呼到跟前，再次耳提面命地训了几句后，才让她跟着宋轲良离开。

        鹿绵绵走到宋轲良身边，看了眼郭展手指着他，对宋轲良道：“你没有保他吗？”

        “我只保你。”

        鹿绵绵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深若古潭，“你保一个也是保，保两个也是保，何必这么吝啬！而且，他还受了伤，打架那会儿，后脑勺又被人抡了一棍，就是个伤患，他需要去医院做检查。”

        宋轲良没有给她回应，双唇紧抿，目光深沉，凝视着鹿绵绵，似是要透过她眼底的浓雾把她看穿一样。

        沉默在空气中流动，鹿绵绵再次感觉到了窒息感。之前她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可这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这种感觉犹如被一条蛇紧紧缠住，那种冰冷粘腻的窒息感仿佛下一秒就能夺去她的命。

        鹿绵绵尽力忽视那种被缠住的感觉，依旧静静地与他对视。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宋轲良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对身后的两位警察同志说道：“那位受了伤的男生，我也把他保了。他打架的时候脑部被打了一棍，需要去医院做个脑部的检查。”

        十分钟后，鹿绵绵和郭展肩并肩跟在宋轲良身后走出了警察局。而在他们身后，是一群睁着巴巴的眼睛看着他们离去的狂傲崽子们！

        三人沉默无言地走到路口，然后宋轲良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副驾驶之后，他转头问后座的两人，“先去医院？”

        鹿绵绵刚要回答，只听郭展不解地问：“去医院干吗？”

        宋轲良道：“你之前打架的时候后脑勺不是被人抡了一棍吗？不去医院查查脑子？”

        郭展眼一瞪，露出众人熟悉的凶狠，“谁告诉你我被人抡了一棍？”

        宋轲良转眼看向鹿绵绵，坦言道：“她说的。”

        郭展略显羞愤地望向鹿·实诚人·绵绵，恶狠狠地道：“我啥时候被人抡了一棍？你不要睁着眼睛说瞎话！”

        鹿绵绵白了他一眼，“行了啊你！别攥着你那点紧剩不多的男子汉尊严了！你要是没被人抡，能直接倒在我肩上被我撑着？！废话别那么多了，直接去医院！”

        “老子不去！”郭展自暴自弃似的靠在座椅上，“老子上午刚从医院出来，下午就又进去，老子不要面子的啊！老子没事儿，头硬着呢！回去睡一觉，明天起来又是一条铁骨铮铮的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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