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耗子哥

并城市工人文化宫背后，文艺研究所职工大院。

大院外面是一个毛熊风格的小礼堂，和工人文化宫的大礼堂，建筑风格非常像。

但。

岁月会让一切曾经美好和辉煌，褪去原有的光彩。

现在的这处小礼堂，外墙斑驳，墙上的标语“文艺服务工农”已经黯淡无光。

就连礼堂最高处的红色五角星也已经歪倒下去，随时有可能脱落。

显然，已经许久没有使用过。

礼堂外面的广场，成了周围许多家属院的菜市场。

卖菜的，卖零食的，摆摊卖生活用品的小贩们乌泱泱聚集在这里。

偶尔还有走街串巷的艺人和工匠，吹糖人的，捏面人的，磨剪子的，收头发的。

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市场的一角，摆着七八张台球桌子。

一群长发飘飘，或者光头纹身的年轻人，叼着烟，眯着眼，拿着球杆。

打台球的，喝啤酒的。

嘴里往往带着不干不净的脏话，眼神里充满了对时间一切事物的不屑与叛逆。

墙角横七竖八停着几辆摩托车，一个高个子青年，跨坐在一台摩托车上。

这个高个子青年，圆脸，厚嘴唇，一件牛仔服，里面是白色背心——纹身顺着脖子一直爬到脸上。

他低头给自己点了根烟，眯着眼看着面前的这些青年。

时不时会有小青年过来和他打招呼。

“耗子哥！”“耗子哥！”

看一个人的江湖地位，只要看周围人对他的看法就可以了。

周围这些小青年，向这个短发青年打招呼时，态度全都是毕恭毕敬的。

他们中，甚至有些，都是带着随从过来的，但对“耗子哥”的态度，仍然是毕恭毕敬，弯着腰，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耗子哥”面色平静地冲他们每一个人点头回礼，偶尔有的小青年走过来的时候，他会摸出一根烟扔给他们。

这时，他们就会一脸感激，把那根烟双手接住，然后小心翼翼地夹在耳朵上。

接着，这个得到烟的小青年，就会得意洋洋地在周围走来走去，那些没得到烟的小青年，就会充满羡慕地看着他。

与他们只有几米之隔的菜市场里，那些菜贩、小摊贩和买东西的顾客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群青年的存在。

他们面色平和地忙碌着，该卖货卖货，该搞价搞价，丝毫没有因为旁边有这么一群小青年而感到害怕或者慌乱。

而那些小青年，也在某种奇怪力量的控制下，没有一个去骚扰那些小摊贩。

一个身后跟着四五个小弟的青年，满脸怒气地停下摩托，朝“耗子哥”走过来。

一边走，一边高声喊道：“耗子哥！城北机械厂那帮犊子该教育了！那群犊子太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话没说完，被几个人拦在了不远处。

那几个青年形成一道人墙，挡着他，不允许他靠近“耗子哥”。

那个青年怒气爆发了：“宋越昊！你这什么意思！你让人拦我！”

“老子跟你一起混了这么多年！你个狗日的现在混好了，混的人模狗样的开始跟我摆谱了是不是！”

宋越昊，也就是“耗子哥”一根手指挖挖耳朵：“赵胜，首先，城北机械厂是你们去招惹人家，不是他们惹了你……不占理的是你，凭什么我要替你出头？”

他眯着眼，看着赵胜：“第二，谁给你胆量，在我的地盘上跟我这么说话的？”

赵胜脸色猛然变了。

他左右一看，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群打台球的小青年，已经抄着台球杆，朝他们围上来了。

赵胜扭头瞪着宋越昊：“宋越昊！我跟你一起拼了这么多年，你个狗日的现在要动我？你敢动我？”

“在我的地盘上挑衅我，谁来了也是这个结果。”宋越昊对手下挥挥手，“办他。”

一群小弟狞笑着扑上去，把赵胜和他的几个小弟按倒在地上，紧接着开始了拳打脚踢。

地上几人挣扎翻滚，四周荡起尘土，耳边响起惨叫呼喊和求饶。

宋越昊面无表情，歪着头，三根手指捏着烟，一下一下吸着。

约莫几分钟后，他跳下摩托，走到人群前，小青年们自动分开。

赵胜歪坐在地上，一只手举起，当着自己鼻青脸肿的脸：“耗子哥……我，我知错了！”

宋越昊扔掉烟头，把最后一口烟喷到对方脸上。

他歪着头打量了一会儿地上的赵胜，接着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钞票，扔赵胜脸上。

“回去买药。”

赵胜摸着钱爬起来，冲着已经转过身的宋越昊鞠了个躬，带着小弟，跨上摩托，飞快地跑走了。

一个之前得过烟的小弟凑上来。

“耗子哥，你太威风了，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威风就好了……”

宋越昊又给自己点了根烟，面无表情。

纹身随着烟雾晃动，仿佛狰狞恶鬼在缓缓舞动：“我和你们说过的，我这不算什么。”

“我宋越昊，人称耗子哥，南城数得上名号的人。”

“但，你们都要记住一件事儿，我能有今天的地位，靠的是虎哥……哪怕他不在江湖上，他也永远是我心中的大哥！”

那个小弟问道：“耗子哥，这虎哥究竟是谁啊？听你提起很多次了，从来都没见过他。”

宋越昊摇摇头，拍了拍那个小弟的肩膀：“我欠虎哥的太多了，没脸见他。”

“耗子哥，你都有今天这江湖地位了，还是没脸见他？”

宋越昊继续摇头：“没脸，就是没脸，和地位无关……希望以后有机会，我能让虎哥原谅我吧。”

那个小弟还想问什么，这时候宋越昊的大哥大响了。

宋越昊叼着烟拿起大哥大，接通。

“喂？”

“牛爷？”

“什么风儿啊这是？您会想起给我打电话？”

“想我了？牛爷您崩开玩笑了，是不是有活儿要让我干？”

“懂了。”

“成，那您在店里等着，我这就过去一趟。”

宋越昊挂断大哥大，冲着手下们吼了一声：“兄弟们！来业务啦！”

顿时，几十个小青年，齐声呼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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