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蕊晓本来就没打算楼忱会同意的，反正无论她想做什么，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永远都是反对。可是当对方轻而易举就点头的时候，她更加吃惊。这种结果来的确实很容易，想想看，她只不过才掉过几滴眼泪而已，甚至还没有到撕破脸皮相互指责这一步。
她忍不住就怀疑楼忱是不是在算计什么。不怪她自己多想，连秦部都觉得诡异。更诡异的是看蕊晓那态度，仿佛是要准备去质问楼忱：为什么你就答应了你就答应了？
“既然都这样了，那你，是随我，走还是不走？”看着蕊晓那副模样，秦部自己先疑惑了。
蕊晓从伤心直接就变成了生气：“走，为什么不走，我既然离开了这里，就绝对不会再回来。”
秦部听了这话还觉得奇怪，心中难免琢磨着她的这句话究竟是说给谁听的，肯定不是说给他听的，又不像是说给她自己的，楼忱倒是有可能，只是他现在人并不在面前而已，她声音再大也传不到他那里去。秦部总觉得发生了什么自己不想知道的事情。
这件事情上，最冷静的人居然是方远这个旁观的。脑袋只要冷静，就能看出许多旁人没看到的事情。蕊晓总觉得方远这人对自己友善，便就真觉得他能跟自己做朋友，就像是她与千枣一样。其实方远对他友善只是因为需要如此而已，方远看着她，又不是仅仅在看着她这个人而已，而是每次她出现在方远眼中，他的一双眼睛中分别就看到了紫葡和楼忱两人——所以说，还都是间接联系而已。
方远站在楼忱的角度上，不用多深想就明白这件事不能这么办，要不然有人迟早会后悔的，而当这个后悔的时候，他也会被殃及池鱼的。况且，现在他一心要为紫葡讨回公道报仇雪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对他只有害而没有利。
“爷，这件事情，您还是要多想一想，让蕊晓姑娘离开了是简单，但是让她再回来可就不会像现今这般容易了。”
“我已经想了很久了。”楼忱的语气虽然平静，但是看他那副态度，似乎还在犹豫，仿佛方远再多劝他两句就能让他改变主意了。不过，方远见他这幅模样竟然就有些犹豫了。
“蕊晓姑娘只是在气头上而已，等秦少回京之后，肯定会想法设法的帮宋家的。到时候她再大的怨气也该消了。爷您何不就等到那个时候后。如今还没有查出来究竟是谁要对你们不利，蕊晓姑娘若是离开玄鹰堡回到苏重柏身边，那简直就是自投罗网。到时候根本就没有办法护蕊晓姑娘的周全。”
“苏重柏既然从一开始就想出这种主意对付我，他肯定还没到那种不中用的地步，宋青涯也是聪明人一个，加上余阳杭仲两个高手，她若是自己再聪明小心一些的话，肯定会没事的。”
楼忱似乎是下了决心想让蕊晓离开。可是方远知道这应该并不是他真实的意愿——他知道没有人会逼迫他做出什么，但是，他更加能肯定的就是他一点儿都不想让蕊晓姑娘离开，肯定是有什么，让他不得不做出这种决定，既不甘心但是又只能这样做……倒是显得有些委曲求全了。这种想法绝对只能在心中默默的想一想。
方远也不知是脑袋中的哪两根筋搭在一起了，忽然就想起了之前楼忱问他的那些话，关于他对紫葡，配得上与配不上的这种问题。方远猜着可能这就是原因了。
这下好歹是有了些方向了，方远沉默了片刻后，想了想自己该要说出口的话后，才试探性的说：“爷，这件事情可大可小，您一定要慎重考虑。这个决定虽然简单，但是若是因为这个，而将蕊晓姑娘推入到了某种危险之中那该如何处理。再说了，容属下多嘴说一句，蕊晓姑娘跟谁离开也不该同秦少一起。秦少对蕊晓姑娘的心思，只要是长眼睛的就都能看出来。两人待在一起，不用太长时间，就凭着秦少对付姑娘的把戏，只怕蕊晓姑娘也会被他一时迷住。”
“被他迷住了才好，本来就是个三心二意的人，早走早好。”楼忱嘴硬道。
方远见他如此，更加下定决心要说服他将蕊晓留下来，不然照着这个趋势，他很快就要被波及到了。
“爷，现在可不是赌气说这些话的时候，你要想清楚了，蕊晓姑娘只要出了玄鹰堡，她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到时候可就只有鞭长莫及这四个字了。”方远语气有些重的说。
楼忱明显被这四个字给震住了，他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很犹豫的表情。方远看着他，揣摩着他的想法。
楼忱自己也在左右摇摆，这个决定一直都不坚决。在他看来，带来坏的影响似乎才是最多的那一个。它有可能带来很多种让他自己悔不当初的结果，像是蕊晓永不再踏入玄鹰堡一步，像是秦部用他那在无数姑娘身上习得的本事将蕊晓哄的团团转，像是蕊晓会和宋青涯成亲了，甚至是有可能她会遇到杀身之祸……这些能够列举出来的结果让他每想一次心就更疼一分。但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仅仅凭借着一种冲动般的省悟让他决定要放手。
方远看着楼忱，他的眼神渐渐的变得坚定，仿佛终于做出了最终的决定。不过，方远已经不太想要从他嘴中说出来了。他大概已经能猜到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了。因为很明显就能看到，楼忱的眼睛带着一种痛苦，这肯定不代表着会有好事发生。
楼忱坚决的说：“不，我已经决定了，也告诉过她了。这样对我们都好。”
对秦少才是更好。方远心中忍不住这样想。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方远也不想说再说什么，可是，他竟然觉得有些心有不甘。他问：“蕊晓姑娘知不知道你是这样想的？”
“她知道什么？”楼忱无奈的苦笑，语气中不由自主的都带上了一种埋怨。
“那至少该告诉她的，她应该要知道的。”
“不，她不需要，她才不用知道我的想法。”
“当时我也是这样想的。”方远指出来。
“什么？”
“当时，我对紫葡姑娘也是抱着这种心思的，觉得自己喜欢她是自己的事情，甚至都不该让她知道的。”
楼忱一愣，随即问：“方远，你怪不怪我？当初我让你离紫葡远一些，因为我根本就没有想到你会真的喜欢她。若是我点头说你们可以在一起，结果会不会跟现在变得完全不一样？”
“爷，虽然一开始确实是你让我不要搭理紫葡的，但是当时我自己也没想到会喜欢她。当我决定要与她一起的时候，我直接就告诉了你。要怪我就只能怪我自己下定决心太慢。我总是在想，若是我那一天没有下这种决定，或者是在当时就带她走，事情会不会就变得与现在完全不一样。可是我当时甚至没有用我自己的声音同她说一句话。”方远还算平静，并没有露出那种悔不当初的痛苦模样，但是楼忱隐隐约约听出了警告的意味。
有人来报，说秦少来辞行。楼忱不想见他，他辞行，意味着蕊晓也要该走了。
而秦部也不想特意辞行，他心中有些没底，始终担心楼忱会不会临时反悔，扣住蕊晓不愿意放人离开。所以，他宁愿无声无息的带着蕊晓离开。
两人见面，虽然不会眼红，但是气氛也是相当的紧张。相当初，时间也没有过去太久，两人还是能相互扶持帮助的师兄弟，如今只差戳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了。
秦部见着楼忱的时候，居然察觉到自己对他有些愧疚，仿佛是拿了他不该拿的东西一样。可是随即秦部又告诉自己，蕊晓是人，又不是没有自己想法的死物。这件事情也是她自己做出的决定，是她想要离开玄鹰堡离开楼忱，而他，只不过是很乐意帮忙而已。
楼忱表现的还有一个师兄样，对秦部道：“京城之中的麻烦若是不好解决，你只需知会一声。”
“多谢了。”
“我便不送你了，路上要多加小心，还有一定要提防着许峰阳，他也已经回京了，你与他交手千万不要冲动。”
“明白，我有分寸。”
两人客套之后，气氛就有些尴尬。秦部忽然说出一句：“我会好好照顾蕊晓的。”
楼忱的情绪控制的本来好好的，如今听到这话，心头就浮上一些火气。不过都被他压制下去了，他点着头说：“当然了，至少把人交到苏重柏手上的时候要是安然无恙的才好。”
秦部也不知道处于何种心理，竟然坦白道：“其实我不想让她回到苏重柏身边的，那太危险了。若是有可能，我倒是希望能带她回京。”
要不然相信蕊晓是打定主意回到苏重柏与宋青涯他们身边，楼忱肯定当场说出“没门”这两个字了。
总比待在你身边好。楼忱心道。
“此刻京城也不安全，你还是先解决了你的那些事情在谈别的。”楼忱控制住情绪，平静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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