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一株草有了名字，就从路人变成了朋友

可是今天李曼阿姨每告诉我一个名字，我就觉得那个花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它好像从一个没有名字的路人，变成了一个认识了的朋友。”

钟华安静地听完，伸手把她从地上捞了起来，重新放回床上，用被子把她裹成了一个蚕宝宝。

“你喜欢李阿姨教的这些东西？”

他问。

小月亮在被子里拱了拱，露出一个脑袋，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孩子特有的郑重：“喜欢。以前我觉得草就是草，树就是树，花就是花，都是一样的。

但是今天李曼阿姨告诉我，它们全都不一样，有自己的名字，活法也不一样。爸爸你知道吗，有的植物是活在水里的，有的植物是活在石头缝里的，还有的植物不长叶子。”

她眨了眨眼睛，“就像我们人一样，有的人住在这里，有的人住在那里，每个人都不一样。”

钟华愣了一下。

他发现女儿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他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种被点亮了的光芒，像是一盏在黑暗中忽然被拧亮的灯，把原本模糊的轮廓全部照得清楚明晰。

她不是在简单地描述一件新鲜有趣的事情，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一个她从未接触过的领域。

“那明天你还要跟李阿姨学吗？”

钟华问。

“要！”

小月亮的回答斩钉截铁，“李阿姨说她明天可以带我们去看这片森林里最老最大的一棵树，我还想去。”

钟华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脑袋：“好了，先睡觉，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小月亮乖乖地闭上了眼睛，但她嘴角还挂着一个没有消散的笑容，那个笑容一直持续到她彻底睡着，呼吸变得又深又长，眼睛里那种被点亮的兴奋才慢慢隐入了梦境里。

钟华靠在床边，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又想起刚才小月亮说的那番话。

有一株草，之前没有名字，后来有了名字，就从路人变成了朋友——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句话从一个六岁小孩嘴里说出来，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站起身，把LED灯调到最暗的那一档，橘黄色的光线变成了一团柔和的光晕，笼罩在树屋里。他拿起对讲机，调到导演的频道，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明天什么安排？”

对讲机那头很快传来了导演的声音，声音听起来比之前恢复了七八分：“钟老师，明天的活动是这样安排的——上午每个家庭合作在森林里找植物，等下会有人把植物卡片送到各位手上。

钟老师您就按照卡片上的图片去找，找到的越多，积分越高，第一名有特殊的秘密奖励。李老师明天会全程陪同，大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她。”

“行，知道了。”

钟华把对讲机放下，正准备去洗漱，听到梯子外面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工作人员的声音轻轻响了起来：“钟老师，卡片给您送过来了，五张。”

钟华爬下梯子接过卡片，借着工作人员的手电筒光翻看了一下。

五张卡片上分别印着五种植物——一张是一株开着紫色小花的草本植物，一张是一片长着锯齿边的绿叶，一张是一棵结着红色小果子的灌木，一张是一朵黄蕊白瓣的花，还有一张是一段深褐色的树皮纹理。

每一张卡片的背面都写着植物的名称和简单的特征描述。

工作人员说了一句“明天早上七点半集合”，便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钟华把卡片揣进口袋里，爬上树屋，又看了小月亮一眼，确认她已经睡沉了，才轻手轻脚地拿了洗漱用品，去了公共洗漱区。

等他洗漱完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森林里的夜晚比城市里安静得多，除了一阵阵的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叫，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

月亮从树冠的缝隙里露出半张脸，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地上，把地面的落叶照得像铺了一层碎银。

他爬上梯子，刚走进树屋，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树屋的门是开着的。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走的时候把门关上了——虽然没有锁，但他确实把门合上了，门扣扣在卡槽里，不可能被风吹开。

他脚步一顿，手上的毛巾攥紧了几分，身体下意识地挡在了床前，目光快速地扫了一圈树屋的内部。竹片编的墙壁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把树屋里的轮廓照得影影绰绰。

床上的小月亮还在熟睡，被子好好地盖在身上，呼吸平稳而绵长。小桌子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不锈钢的保温饭盒，饭盒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钟华皱了皱眉，走过去拿起纸条，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了一眼。

纸条上是一行写得清秀端正的字迹：“钟老师您好，我是李曼。小月亮下午在林子里走了不少路，回来的时候跟我说有点饿了。我煮了一点蔬菜粥，放在保温盒里，等她醒了可以喝。

粥里加了山药和胡萝卜，都是清淡的东西，不会伤肠胃。”

落款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李”字。

钟华愣了一下，把纸条放下，打开了保温饭盒的盖子。

一股温热的香气扑面而来，是煮得软烂的米粥，粥里能看到细碎的山药丁和胡萝卜丁，颜色搭配得恰到好处，上面还撒了一点葱花。

他用手碰了一下饭盒的外壁，还是烫的，说明送来没多久。

他把饭盒盖上，重新放回小桌子上，心里有一瞬间的意外和感激交织在一起。

他和李曼素不相识，下午刚见过一面，对方不但帮他把女儿找了回来，还细心地记住了小月亮随口说的一句话，大晚上专门送了一碗粥过来。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小月亮，月光正好落在她的小脸上，把她脸上的绒毛照得清晰可见。

她大概是在做什么美梦，嘴角微微翘着，嘴唇动了动，嘟囔了一句听不清是谁的名字，然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钟华蹑手蹑脚地退出了树屋，轻轻地把门合上，扣好了门扣。

他站在树屋门口的平台上，往下看了一眼——梯子下面的草地上站着一个人影，穿着一身浅色的长袖睡衣，外面披了一件深色的外套，正仰着头往树屋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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