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你猜怎么着？

那个笑不是客气话里带的那种笑，而是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自己有点过于得意了，伸手摸了摸鼻子，把笑意往回压了压，但那嘴角的位置始终落不下去，像是有一个人在下面用手指顶着，一松劲就会再次翘起来。

导演从门外探进来半个身子，小声地问道：“没事了吧？李老师怎么样了？”

钟华点了点头：“没事，打了针正在休息。”

导演松了口气，搓了搓手，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在钟华那张还没完全收住的笑容上扫了一圈，然后又扫了扫房间里躺在床上休息的李曼，再扫了扫蹲在床边的小月亮，眼珠子转了转，识趣地悄悄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他退到门外，转头看了一眼负责监控直播画面的副导演，朝他比了一个不要打扰的手势。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对讲机，屏幕上有工作人员开的一个小群聊窗口，里面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

他划开屏幕看了一眼，发现群聊里已经被各种截图和弹幕转发送得满天飞了。

截图上全是钟华在森林里单手撬捕兽夹的画面——肩膀上鼓起的肌肉线条、额头上滴落的汗水、专注而沉稳的目光，旁边密密麻麻全是直播间的弹幕刷屏。

有人在惊叹小月亮太厉害了、太懂事了、太让人心疼了，那个吹哨子的画面让不少人刷了满屏的泪目。

有人在夸赞钟华处理危机时的冷静和果断，尤其是义无反顾背起李曼的身影，被截图发了不知道多少遍。

还有人打趣着说钟华平时穿衣服看不出来，今天才发现原来身材这么好，那条弹幕后面跟着的赞同数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

导演看着屏幕上滚动的这些弹幕，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把对讲机挂回了腰间。他的嘴角露出一个不知是苦笑还是偷着乐的表情，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这节目，越来越热闹了。”

门外面传来了由远而近的细碎脚步声，几个孩子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裹在风里一起飘了过来，听起来该是其他家庭的爸爸和孩子们也都陆续找齐了植物回到了住宿区。

有人喊了一声“小月亮在哪儿”，有人在问“李老师伤得怎么样”，有人压低了声音说“我们轻一点别吵到李老师”，声音杂沓而热闹，像是森林的午后骤然喧闹了起来。

钟华站在木屋门口，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洒下来，在他脸侧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房间里传来小月亮和李曼轻声聊天的声音，小月亮不知道说了什么，把李曼逗得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而短促，穿过半掩的木门飘出来，散在了森林温热的空气里。

他低下头笑了笑，抬手推开了木屋的门，重新走了进去。

钟华背着李曼走出森林边缘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洒下来，照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又长又斜。

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深色的T恤贴在身上，印出一大片湿痕，但他脚下的步子始终保持着匀速，不快不慢，稳得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

小月亮跟在旁边，一只手拽着钟华的衣角，另一只手拎着李曼那只沾了血的鞋子。

她的小脸上还挂着几道没擦干净的泥印子，但表情已经比刚才在林子里的时候镇定了许多，只是每隔几分钟就要抬头看一眼李曼的脚，确认纱布上没有渗出血来，才放心地继续往前走。

出了森林之后，路面从松软的腐殖层变成了硬实的土路，走起来省力了不少。钟华调整了一下背上李曼的位置，把她往上托了托，侧过头问了一句：“李老师，这附近有医院吗？”

李曼的声音比刚才恢复了一些，但依然有些虚弱：“往南走大概一公里，村子里有个卫生站，我之前去那边拿过药，有个老村医在那边坐诊。”

钟华点了点头，脚下的步子加快了几分。

说是村医院，其实就是一栋灰砖砌成的二层小楼，门口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上面写着“溪口村卫生服务站”几个字，牌子的边角已经锈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门口的台阶上蹲着一只黄色的土狗，看到有人走过来，懒洋洋地抬了一下眼皮，又把脑袋埋回了两只前爪之间，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算是打了招呼。

钟华背着李曼进了卫生站的门，一股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诊室里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村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了的白大褂，戴着一副老花镜，正低头在一个本子上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从老花镜的上方看了一眼来人，然后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老远，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哎呀！这是怎么了？”

老村医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帮着钟华把李曼扶到诊室里的那张简易病床上，低头一看她脚踝上那圈血印子，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这是捕兽夹夹的？我们村这周围多少年都没人放捕兽夹了啊！”

李曼忍着疼，挤出一个笑容，摆了摆手说道：“可能就是我今天运气不好，踩到了一个被人遗弃了好多年的旧夹子，正好中招了。

没事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就是想请您帮忙看看，再打一针破伤风。”

老村医弯下腰，小心翼翼地解开急救人员包扎的纱布，仔细查看了一下伤口的情況。

他用手轻轻按了按伤口周围的皮肤，又让李曼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踝的关节，确认骨头没有受损之后，才松了一口气，但脸上的褶子依然挤在一起，写满了困惑和不安。

“不对啊姑娘，”老村医一边重新给伤口消毒，一边摇着头说，“我在这村子里待了快四十年了，从年轻的时候就在这当赤脚医生，后来卫生站建起来了就一直守在这里。

我们溪口村的老百姓，祖祖辈辈都不兴放捕兽夹，村规里写得明明白白的——林子里的活物，你要是真需要吃，拿弓箭或者猎枪去打，放夹子那是伤天害理的事，万一夹到人怎么办？再说了，现在山里的野物都是保护动物，更没人敢去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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