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滚蛋吧，我退赛！

李曼把早餐放在帐篷门口的草地上，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顶静悄悄的帐篷，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径自朝篝火堆方向走去。

帐篷里面，方立新盘腿坐在睡袋上，两只眼睛下面是两圈重重的青黑色，明显一晚上没有合眼。

他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的胡茬冒出来一层青色的影子，那件冲锋衣皱巴巴地搭在腿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抽掉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一副疲惫而无力的躯壳。

方朵躺在睡袋里，其实已经醒了。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帐篷顶上的一点光斑。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昨天哭过之后干涸的泪痕，嘴唇干裂起皮，头发乱成了一团鸟窝。

她的表情和昨晚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蛮横的愤怒和不服输的倔强，而是一种她这个年龄不该有的灰败和沉闷。

一个六岁的孩子，脸上不该出现那种神情，那种像是看透了什么、又什么都没看懂的迷茫。

方立新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尽量把声音放得温柔一些：“朵朵，起来吧，该去和小朋友们——”

“我不去。”

声音像是被放在石臼里捣碎了再倒出来似的，沙哑而干涩，没有任何起伏和温度。

方立新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他看着女儿那张一夜之间好像变得陌生的脸，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方朵忽然掀开睡袋坐了起来，眼睛直直地看着方立新，脸上没有愤怒，但也没有撒娇，而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固执。

她的嗓子因为昨晚哭得太厉害而嘶哑了，说话的时候像是砂纸在摩擦木板，每一个字都带着毛刺。

“我要退出这个节目。”

她说，“我不想录了，我要回家。”

方立新垂下眼睛，没有反对。昨晚发生那件事之后，他也不想再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他的脸已经丢得够多了，再待下去只会被人当成笑话。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好。”

这一个“好”字，他说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确认这个决定。

他拉开帐篷的拉链，从里面钻了出去，站起来的时候因为腿麻晃了一下，扶住帐篷的支撑杆稳住了身体，然后朝节目组的导演组方向走去。

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额头上立刻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草地上还残留着昨晚篝火的灰烬，风一吹，几片灰白色的灰屑打着旋飘起来，粘在了他的裤腿上，他也懒得去拍。

节目组的总导演正在和几个工作人员商量上午的拍摄计划，看到方立新走过来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方立新走过去之后，脸上的表情维持在一种努力维持的平静中，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股藏不住的灰败气。

“导演，我和朵朵想退出节目。昨天晚上那个情况你也看到了，朵朵现在状态很差，我需要带她回去调整一下，实在没有精力继续录制后面的内容了。”

导演沉默了片刻。作为导演，他不希望任何一组嘉宾中途退出——亲子真人秀最重要的是家庭的完整性和延续性，少了一组，整个节目的结构和看点都会受到影响。

但他也是见证了整个事件过程的人，站在方立新的角度想想，强留也不现实。昨晚那种场面，要说丢脸是真的丢到了极致，父亲的面子、孩子的形象，全被一块石头砸了个稀碎。

而且方朵现在这个状态，留在这里对别的孩子也是一种隐患。

导演和旁边的副导演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和几分无奈：“方老师，说实话，我们是真不希望您走。但这件事情确实比较特殊，我们也理解您的难处。

这样吧，退出可以，但流程上没办法说走就走，这期还有最后一天的任务环节，您和朵朵把这期的内容录完，也别让观众觉得太突兀。这期结束之后，后面的录制就不用参加了。”

方立新沉默了一会儿。他站在那儿，晨光落在他那张疲惫而灰败的脸上，把他眼角的细纹和眼袋照得格外清晰。他像在掂量这件事情的分量，又或者只是单纯地发了一会儿呆。

最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可以”就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佝偻，脚步也比来的时候慢了不少。他往回走的时候经过昨晚篝火堆的灰烬，灰烬堆里还有一截没烧完的松枝，松枝上还依稀挂着一小片焦黑的树皮。

他看了那截松枝一眼，想起昨晚方朵举着石头砸向小月亮时那抹暗红的血迹，想起自己当时扑跪过去的狼狈，想起在众人面前被无视、被辱骂、被蔑视的那个漫长夜晚。

他加快脚步，低着头朝帐篷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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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吃过了早餐之后，所有家庭被节目组召集到了营地的中央空地上。阳光已经完全铺满了整片草地，露水已经蒸干了，空气变得干燥而温暖。

孩子们被各自的爸爸牵着，一个个脸上还带着无忧无虑的笑容，完全不像是经历了昨晚那场风波的样子。

导演站在所有人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脸上带着一种只有综艺导演在面对即将搞事情时才会露出的、神秘又有些坏心眼的微笑。

“各位爸爸和小朋友们，今天上午的录制内容，我们要来玩一个有趣的小游戏。大家相处了这么多天，对彼此的家庭应该都有了一些了解对不对？那么今天，我们想要让大家更进一步——我们来玩一次‘家庭互换’！也就是说，今天一整天，小朋友们会被随机分配到其他爸爸身边，跟着新爸爸完成今天的任务！”

这话一出，在场的小朋友全都愣住了。

张天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下子松开了张文的手，后退了两步，眼睛里涌上了泪水：“我不要！我要跟我爸爸在一起！我不要别人的爸爸！”

他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哭得又急又响，像是已经被别人领走了似的，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张文赶紧蹲下来一把抱住他，又是拍背又是擦眼泪。

田欣的眼圈也红了，她攥着田源的衣角不撒手，仰着头看着父亲，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爸爸，我不想跟别的爸爸走，我就想跟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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