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最近祝星搬了办公室，紧邻所长和副所长的办公室，跟内勤老师坐一间。她把窗口业务移交完，正式接党建和办公室的活。

        党建这块业务一向繁忙，前面几年的档案有很多缺失，又恰逢建党一百周年，祝星一边补材料，一边学习新业务，活扑头盖脸的过来，忙得脚不点地。

        苏晨瑞回来后就开学了，为了能按时毕业，他这学期多修了几门课，每天白天睡觉，晚上上网课，日夜颠倒，昼伏夜出，两人见面时间甚至还没他在b市的时候多。

        最近祝星有点学做饭的念头，往家里跑得勤快多了，看祝星爸爸怎么烧饭。

        祝爸爸平时爱吃，特别爱钻研美食，做饭是大师水准。

        这天晚上，祝星回爸妈家，刚换好拖鞋就被迎面而来的香味吸引。

        桌上已经摆放着两道菜。一道祝星最爱的松鼠桂鱼，橙黄的酸甜酱淋在金黄酥脆的桂鱼上，香气扑鼻。一道红烧肉，特选肥瘦相间的黑毛猪，烧得浓油赤酱，令人食指大动。

        祝爸爸正在厨房奋斗，看到祝星来，说：“正好，你来炒个菜。”

        祝星刚回家不满五分钟，就卷起衣袖上手。拿起旁边洗好的鸡毛菜，她往锅里倒油，架势十足地拿起铲子和一篮子菜，隔老远哗啦一声把菜倒进去，油声瞬间稀里哗啦起来，油星子往外蹿，祝星被吓得瞬间后退，连忙把袖子撩下来。

        祝爸爸在一边说：“干嘛呢？你站那么远菜都要焦了，快去翻一下。”

        祝星把袖子直接伸长到裹住整个手，以曲线救国的姿势从侧边拿起锅盖，顶着锅盖前行，小心翼翼地去翻炒鸡毛菜。

        鸡毛菜的一边已经熟透，另一边还生着。

        祝爸爸看不下去，一步上前：“让开让开。”他去旁边接了水倒进去，接过铲子熟练地翻炒。

        祝星得令往旁边闪。

        看着他没多久就放盐放糖，轻轻松松一盆菜出锅，祝星连忙上去端菜。

        “炒个菜都看不顺眼。”祝爸爸嘟囔了句。

        祝妈妈在旁边盛饭，接话说：“以后还不知道成家了怎么办。”

        祝星去拿筷子调羹，敢怒不敢言。

        饭桌上，祝星夹红烧肉的筷子停不下来，边吃边夸：“看看这红烧肉，什么叫肥而不腻，什么叫入口即化，这可不就是了，我爸真厉害。”

        比了个大拇指。

        祝爸爸喝着小酒乐呵：“是啊，你多学着点。”

        祝妈妈给她夹了筷菜，说：“多吃蔬菜，父女俩一个样，成天只吃肉怎么行。别跟你爸似的过两年三高了。”

        祝星吃完又去夹了一大筷子菜：“放心吧，这两年我也开始吃蔬菜了，不然体检报告太难看。”

        祝妈妈说：“知道就好。好好的怎么突然想学做菜了？离家那么近，过来吃多方便。”

        祝星扒饭：“你不是说以后也一样要会的么，我先试试看。”

        祝妈妈没有丝毫怀疑。

        祝爸爸抿了口老酒，夹了块鱼到碗里，说：“想学哪道菜？”

        祝星想了想苏晨瑞爱吃的菜，半天，说：“……麻辣香锅？”

        祝爸爸筷子一顿，抬头看了祝星一眼：“谁家会做麻辣香锅？”

        祝星说：“嘿嘿，随便提的，那就学道海鲜吧。”

        他家靠近海边，常常夸那边的海鲜新鲜又好吃。

        祝爸爸又看了她一眼，才继续吃鱼：“下回带你去市场挑海鲜。”

        祝星点头。

        吃完饭祝星把碗洗了，没聊几句就回自己家去了。

        祝星回去以后练过几次手，一次做的红烧肉以焦黑告终，一次做的菜以寡淡无味告终，一次炖的蛋以没有成型告终。

        炖蛋再次失败的这天晚上，祝星给姚佳莹打了个电话。

        姚佳莹正带着女儿小苹果在小区里散步，她问：“怎么了？”

        祝星躺在沙发上，说：“没怎么，就感觉自己不是做饭的料。”

        她苦笑了下。

        姚佳莹牵着小苹果往前：“不是这个料可以是别的料嘛，我们祝星干别的事可是一流。”

        祝星抿嘴笑了声：“别的什么事情？”

        “emmm……干活？”还没等祝星笑，姚佳莹先笑了出来，“好了好了，我也不会啊，没事的啦，怎么突然学起做饭了？”

        祝星说：“想在分开前给苏晨瑞做一顿饭。”

        姚佳莹顿住脚步：“分开？哪种分开？”

        祝星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懒洋洋的，她抬头看着天花板，开口说：“分手。”

        小苹果在一旁疑惑地看着突然停下的妈妈。

        姚佳莹对她笑了下，轻声对她说：“我们去那边的游乐场玩会儿，好吗？”

        小苹果看了看不远处的儿童游乐场，咯咯笑着点头，放开她的手，说：“我看见隔壁的小花妹妹了，我找她一起玩。”

        姚佳莹点头说：“去吧，妈妈在这边看着你。”

        她坐到一旁的长椅上看着小苹果跟小花妹妹打招呼，两人手牵手一起坐到秋千上。

        她拿起手机重新开口：“怎么突然想分手了？”顿了顿，她突然明了的说，“其实感觉也不算突然。”

        姚佳莹清晰地看着他们走的每一步。

        “是吗？”祝星感觉全身疲惫，躺在沙发上不想动弹，“是吧，你都这么觉得了。”

        祝星有点走神，思绪漫无目的地飘了会儿，姚佳莹也没催，看着小苹果在滑梯上上上下下。

        过了会儿，祝星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分，但是我想象不到未来。你知道吗，他的未来里没有我，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吧，他朝着他的未来走，而我在里面只是跟着他走而已。”

        她看着天花板，灯光随着几何图形的线条散开，照亮着房间的角落，灯的背后确是一片漆黑。

        姚佳莹说：“主要你们年纪差太多了，差三岁其实没什么，一旦差那么多以后人生步调都不一致。”

        祝星苦笑了下：“是啊，他还有很多路要走，要考研，要去别的国家，要做很多事情，现实比想象中的更残忍，而我比我以为的更害怕。”

        从未开始更遗憾还是分开更遗憾呢？

        她当初选择的是从未开始更遗憾。

        姚佳莹说：“想清楚了吗，其实不管你怎么选择，最重要的是想清楚了，然后不要后悔。”

        祝星叹了口气：“不知道，大概吧。”

        挂了电话后祝星又在沙发上躺了很久，什么都不想思考，什么都不想做，只是躺着。

        躺了不知道多久，手机屏幕亮起，有消息来，祝星伸了个懒腰，点开看。

        苏晨瑞在外面打街机，拍了个照片给她，游戏界面中他的四驱车拿了冠军。

        ——“姐姐，我打会儿游戏哈。”

        ——“好。”她回。

        另一条消息是方中发来的，一个视频，她点开看。

        前边是一个小魔术，最后的画面定格在祝星一张笑着的照片上。

        照片是前几天她发的朋友圈。

        祝星突然生理性反胃，恶心的不行。

        她没回复，把视频都保存下来。

        想了想，她又把之前和方中的对话全部截图保存。

        然后从沙发上爬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喝，连喝两杯，她缓了缓心绪，拿着换洗衣服去洗澡。

        第二天有个跟兄弟所的饭局，两个所的领导和组长参加。

        两方人马众多，找了个大包房才勉强坐在一桌上。

        祝星和王雪梅正好坐在两位所长正对面，两人跟兄弟所的同事们聊着天。大多数人之前业务就有交集，互相认识，吃饭时氛围也很融洽。

        渐渐地，大桌子的聊天变成三三两两各自聊天，大家互相敬酒，推杯换盏间气氛逐渐热闹起来。

        各人脸上酒气上涌，说话声音慢慢放大。

        王雪梅举着红酒杯对祝星说：“敬敬我们美丽的组长。”

        祝星要当司机开他们回去，没喝酒，她笑着举起饮料杯，对王雪梅眨眨眼说：“谢谢雪梅姐，自己人，意思意思就好。”

        两人碰了个杯，王雪梅浅喝一口。

        还没等放下杯子，王雪梅看见方中，连忙站起来。

        祝星转头看见方中端着酒杯站在身后，也托着杯子站起来。

        原以为他是来敬酒，没想到他拿着酒杯，张嘴说：“小王啊，你来评评理。”

        祝星想到昨晚，心里咯噔一下，感觉不太妙。

        王雪梅笑着说：“评什么理啊，领导。”

        他说：“昨天晚上，我发小祝消息，她没回我。”

        他瞄了眼祝星。

        祝星本来是微笑的，此时笑容逐渐淡下来。

        王雪梅看了看祝星，替她解围：“可能是时间太晚了，她都睡了，领导。”

        他端着杯子，说：“怎么会睡了，九点就睡了？年轻人哪有那么早睡的。”

        王雪梅拿起酒杯，说：“那领导，我替我们组长敬敬你，是她的问题，下次不会了。”说着朝祝星使了个眼色。

        周围的同事虽然在三三两两说着话，但三人这么矗立着，难免引人注目。

        眼角瞥见周围人的关注，祝星提起杯子向前，说：“领导，是我错了。”

        他没看她，依旧面对王雪梅说：“小王，昨天我发了个很好玩的视频给她，是个变魔术的视频，我觉得好玩才发给她的，你说她为什么没回我。”

        顶头的光照着他的秃头油光发亮，眼神在酒精的烧烤下更显猥琐。

        祝星此时脸彻底沉下来，板着脸不说话。

        王雪梅看了看祝星的表情，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睁大了眼睛。她抬起酒杯去碰方中的酒杯，说：“领导，我替她赔个不是，你也别生气了哈，生气容易变老。”

        呵呵，本来就是个老头子。

        祝星嘴唇抿成一条线，她转头把酒杯放桌上，直接坐下去，谁也不睬谁也不看。

        方中看见了，说：“你看看她，就这种态度。”

        酒气喷在王雪梅身上，王雪梅没躲，笑着做和事佬：“哎呀领导，她年纪还小，别跟她计较。”

        方中说：“快三十了，小什么。”

        你女儿跟我岁数差不多，也不小了。

        祝星腹诽。

        她能感受到周围几个兄弟所同事的目光，刺的人火辣辣的。

        整个桌上谈话声音小很多，明显目光明里暗里都在这个角落。

        她坐了几分钟，听着方中和王雪梅两人的对话，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句。

        闻着方中周身的酒气，祝星确定他喝多了，不然他也没胆这么胡搅蛮缠。

        眼见着没完没了了，周围同事都开始明目张胆往这边看。

        祝星把头发掖到耳后，端着杯子重新站起来，提起笑脸对他说：“领导，来来来，我敬你一杯，以前是我不对。”

        秃头微笑倾听。

        周围人声又下降几阶，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祝星接着说：“不过我也不会改的。”

        秃头听到这边一愣。

        祝星莞尔一笑：“以后除了工作消息以外我都不会回了，大晚上发什么消息我都不会回的，工作消息也是，在这边跟您先赔个不是了。”

        这回换做秃头脸上笑意消失。

        周围悉悉索索的说话声音骤然加大，众人恍然大悟。

        祝星强行用酒杯去碰他的杯子：“感谢领导这段时间对我的关心，以后我也会让我叔叔伯伯们来关心关心你的。”

        不去看他的反应，她一口气喝光杯子里的饮料，放下杯子擦擦嘴，大步离开餐桌。

        众人的目光跟随着她，直至门外。

        她一路急行到卫生间，洗了把脸，抬起头看着镜子。

        干得漂亮，祝星。

        你做的很好。

        去他的秃头死变态。

        恶心谁呢你。

        她打开水龙头，仔细洗手。

        身后王雪梅进来，看了看她的表情，说：“没事吧？小祝。”

        祝星摇摇头说：“没事，雪梅姐。”

        王雪梅看她确实没事的样子，就说：“你这样做是对的，大晚上的不用回他任何消息，我刚刚在他面前也不好说什么，你就当我说的那些是在放屁哈。”

        祝星点点头，关上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手：“我知道的，雪梅姐。”

        王雪梅靠着侧面的瓷砖，说：“他这岁数都可以当你爸了，也太不要脸了。”

        祝星把纸扔进垃圾桶：“反正我不会睬他的。”

        王雪梅说：“怪不得他要把你调到办公室去，别人还以为你收到什么好处了呢，好几个同事跟我说要抱你大腿。”

        祝星笑笑，说：“他本来就要这么安排，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他自己，他想要掌权，拿我下手而已。”

        王雪梅说：“其他同事不理解嘛。”

        祝星说：“没事的，日久见人心，我也不在乎他们说什么，别把我和他搭在一起就行，怪恶心人的。”

        王雪梅点头说：“你没事就好，外面也差不多散场了，我去帮你拿外套？”

        祝星说：“好呀雪梅姐，谢谢你了，那我在停车场等你。”

        她正好也懒得回去，照了照镜子发现仪态完美，出门直接去停车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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