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113章

苏祈安只往程阁老府走了一趟，苏府随即便热闹了起来，许多怕得罪时黎而不敢去程府探病之人，不约而同地拜访苏府，想要从他的嘴里打听出程阁老的消息。

        阁老大人的身体状况如何，甚至到了可以影响朝堂格局的地步，苏祈安面对络绎不绝的访客，原就沉着的心，更是一点点往下落去，脸色难看得铁青。

        从前不知皇帝为何对程家如此忌惮，现下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去同门房说，苏府今日闭门谢客。”时黎看向脸色难看的苏祈安，又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乖巧喝茶的苏琅琅，随手指了身边的一个小厮，“去将等在会客厅喝茶的那些也都赶出去，闹哄哄地嚷得头疼。”

        那小厮觑了一眼苏祈安，见他没有什么动作又抬眼去看苏琅琅，待她点了头才慢慢退了出去。

        看着不甚空旷的书房中，用来待客的两把扶手椅被占满，苏祈安等着自家女儿喝完了茶才开口将她打发出去，“你母亲在舜华堂等了一个早上，去罢。”

        “那待会儿用午膳的时候，女儿再来请父亲。”

        苏府各处的陈设一如从前，甚至连小路边的杂草都未有变化，她顺着通往书房的小路往主院走，即便久未回娘家，现下再回到这府邸中，也没有一丝半点的陌生。

        舜华堂的花木郁郁葱葱，开满枝丫的木兰肆意向外散发着馥郁的香气。

        “我去给姑娘摘两朵。”绯云见她仰头瞧着，轻车熟路地挽起衣袖，掖好下裙，顺着树边的摆放得错落有致的石块便往上爬。

        苏琅琅见她爬得艰难，也整理好了衣裳，与她一道往上，口中还要小声调侃她两句，“我瞧着你是在王府养尊处优久了，连摘个花都不利落了。”

        “姑娘还说呢，自己不也爬的艰难。”这树有两人多高，她一手扶着树干，一边小心翼翼地踮脚去够最下面的一条枝丫，用力向下压动枝条，好让苏琅琅轻松摘上两朵，“姑娘多摘两朵，奴婢也想要。”

        “知道的。”苏琅琅一朵接一朵地塞进自己松开的袖口，不过一会儿便塞满了衣袖，“哪回少了你的。”

        主仆两人高高兴兴地摘下一袖袋的木兰，步履艰难地走下山石，苏琅琅回过身还要再说什么，绯云却突然敛了面上的神色，低下头来一个劲地给她打手势。

        以她们两人之间的默契来看，苏琅琅知晓自己身后站着的一定是陈嬷嬷，她僵直着身子转了过来，“嬷嬷怎么在外面等着？”

        “夫人说世子妃最是喜欢登高摘木兰，让老奴在院内候着，若是恰巧瞧见了二位登高也不要惊扰，只没收了花便是。”

        陈嬷嬷如今是最得苏夫人信重的，在舜华堂里说一不二，苏琅琅晃了晃满袋的木兰，捧出一把放到她的怀里，娇声娇气地笑道，“就只摘了这么一点，嬷嬷待会让厨房做了花糕来吃，我许久没吃过木兰花糕了。”

        满怀的木兰让陈嬷嬷哭笑不得，又怕苏夫人在里面等得急了，赶忙将人往里面让，“世子妃先进去同夫人说说话罢，老奴这就去寻人做花糕。”

        ……

        虽是久未见面，可母女两人相见也没有她想象中的感动，相对而泣的场面还未来得及上演，苏夫人便开门见山地问道，“听闻你带了不少衣衫回来，是要在家中小住？”

        时黎做主要来苏府小住，瞧着那副雷厉风行的模样，苏琅琅以为他早早就与自己父亲说过，可现下见着自己母亲的模样，又觉得好像并非如此。

        出嫁女回娘家久住倒也没有什么不好，只是带着夫君一道就容易惹人非议了，她想了一想，觉得还是将一切都推到时黎身上更好。

        “时黎说这些日子为着程家的事，家中恐不得安宁，他想在府中小住几日，好歹等此事了结了再走，也免得双亲整日被外人叨扰。”

        “他没提前同父亲说吗？”

        她母亲不大喜欢应付这些事，这两日想必也是为着待客焦头烂额，如能替她省了这些事那才是最好。

        苏夫人微微摇头，此事即便是提前说了，苏祈安也未必会应下，瑞亲王府在京中的宅邸众多，非要住到岳父家来岂不是惹人非议。

        “不过你的清音阁却是一直有人扫洒的，你若要住，还不着紧让绯云将东西都放好，待会儿天晚了，收拾起来岂不麻烦。”

        她看一眼绯云，这丫头便心领神会地将屋中之人一道都带了出去，待舜华堂都空了下来，苏夫人才将她带到内室。

        床榻边上的一直檀木盒子被深藏在被褥之间，苏夫人从贴身的荷包中掏出一只钥匙，开了盒子拿出一整沓密信。

        “许久之前，你曾提过红袖穿着织造局专供官眷的布料，前不久我遇见江宁织造的夫人，向她要了那批料子外销的名单，细细查找一番，实在没有找到任何与程家有关的人买了那些料子。”

        程家人口众多，也实在没有太多富裕的银钱去买这种时兴料子，“好在那料子上的纹样不好看，买的人也少，查来查去，只查到曲侍郎的夫人曾买过一匹，没多久就送到了程府。”

        这料子不知怎么就落到了程循手中，又让他送给了红袖，苏夫人将与江宁织造夫人的来往信件交到她手中，“再往下查也查不出什么来了，不过此事时黎当初曾细细查过了，你父亲派去的人回来回禀说，早前就有贵人彻底查证过此事，一应证据都交到了一位罗姓将军手中。”

        “此事他不曾同我说过，不过由这信件再往下查，必定还能查到一些别的什么。”苏琅琅手中捏着信件，只觉这东西来得实在是及时，“不过母亲这次可算是帮了大忙了。”

        程阁老不堪一击，时黎也早早想好了该如何应对，能顺便将曲侍郎也一道拉下水才是意外之喜。苏琅琅张开双臂，猛的保住苏夫人左右摇晃，恨不能整个人都腻在她的身上。

        苏夫人被她摇得头昏眼花，轻拍了拍横在自己身前的胳膊，拉着她像突然不认识了一般左右看了许久，“听闻你擅作主张，将皇上赏给世子的一对祭红瓷送去了公主府，公主不悦，直接将东西给砸了？”

        她面上担心，可见是对自己这般擅作主张很是忧心。

        此事本当是无人知晓的，时黎除了将东西送至宫中，也并不曾说过什么，苏琅琅扁着嘴抱怨自己身边有苏府的耳报神，“是砸了，不过时黎也并不曾说过什么。”

        苏夫人微微颔首，“那你在瑞亲王府过得可还快活？”

        苏祈安交代给她的正事做完，她便要问自己在意的正事，此前他们正是新婚，蜜里调油的时候自然是问什么都说好的，现下也过去不少日子，如今再问若是说好，才能真正让她安心。

        “快活也不快活。”

        王府里的规矩多，她却不能不守着规矩，以免下面的人有样学样，坏了王府的风气。府中的事情也不少，每日晨起至午膳时分，她总觉得自己没有休息的时候，实在让人头疼。

        不过好在时黎很会带着她偷懒，不是出去小住，就是替她分担一些府中琐事，这样看起来他也的确比寻常人家的主母快活了不少。

        “王府的产业太多，女儿一人实在兼顾不了。”即便时黎替她筛选了不少不必时时关注的，那也足够让她忙得焦头烂额。

        苏夫人伸手点了她的额角，由衷地笑出声来，“自古以来，有关夫妻和顺的典故流传下来不少，可你且仔细去瞧瞧，除夫妻情深以外，那些人也都是实实在在地执掌了府中中馈的。”

        想要过得快活惬意不过也就两点，要么娘家得力，要么自己立得住，如今她两样皆有，更兼有银钱在手，时黎体贴入微，这日子过起来，实在也没有哪里不好。

        “时黎肯将王府中的一切都交托给你，这很好。”于苏夫人而言，在这样的勋爵人家之中，说什么情爱都是空话，只有产业田地才最为要紧，好在时黎在此事上很不吝啬，乐于将一切都交托到苏琅琅手中，“每日费心打点一二，待时日长了，摸索出其中关窍便也没有那样费劲了。”

        “女儿这些日子熟悉些府中事务后，的确觉得得心应手了不少。”她靠在苏夫人身边，嘟嘟囔囔地说些王府琐事，苏夫人极有耐心地听着，三不五时地搭上一句，不知怎么又转到了朝政之上，“内里的事情再麻烦不过也就是费时而已，朝堂上的事才最是让人烦心。“

        “世上哪儿有不烦心的事？”她轻轻拍着苏琅琅的胳膊，苏祈安如今看清了局势，自然也大约明白了皇帝的意图，他虽不大认同皇帝的此番作为，也并不觉得时黎的做法有多合乎情理，可到底也还是主动参与其中了，“且放宽心罢，有你父亲在，必不会让你们两人无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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