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桂花糯米藕

林三娘子在房间里坐立不安，姐妹两个出去已经两个时辰了，还没回来。自从林舟徊丢过一次后，她就落下这个毛病，孩子不在自己眼前时间久一点，她就忍不住发慌。

        正当她想着要不要出去找时，两人回来了。

        手里还拿了一大堆零嘴点心，见小女儿罕见的这么高兴，她也不忍心责怪她们了。

        中午母女三人没有去庵堂那边吃食，庵堂提供给挂单的吃食，那味道只能说填饱肚子，实在谈不上味道一说，就着林柔买回来的糕点，三人对付了一顿。

        吃完饭，母亲拉着林舟徊到一边，说自己的打算。

        “明日一早去城里找活儿，等我安顿好了，找到房子，再接你们过去。这段日子，你和柔儿先在这里委屈一下。”

        林三娘子在这里好歹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现在也还年轻，要找份工还是比较容易的。

        至于林舟徊，他还停留在女儿只有十岁出头的时候，压根没想让女儿出去做事，恨不得让她天天在家待着，让自己好好补偿她。

        林舟徊却丢下一个惊雷。

        “娘亲，我把朱雀大道的那间宅子赎回来了。”

        林母吃了一惊。

        “赎回来？那可要五十两银子，咱们哪来这么多钱？”

        林舟徊心中早就打算好了。

        “当时遣散的时候，主人家给算了工钱，算下来差不多能把宅子赎下来。”

        林母条件反射的拒绝。

        “不行！那是你辛辛苦苦攒的钱，你要留着傍身的，怎么能花在这上面。那房子又破又旧的，赎回来也卖不出什么价，还是算了。”

        林舟徊早就盘算好了说法，

        “我想做点小生意，正好自己有房子不是更好，还不用付租金。自己做点小生意，开个小馆子，总能够养活我们一家三口。”

        林三娘子心里有点难堪，女儿从小颠沛流离，好不容易回来了，没几天安生，又跟着自己颠簸。

        现在却连这么多年攒下来的银子，也要花出去了，只觉得羞愧不安。

        林三娘子还要劝一劝，没想到林舟徊直接把地契拿出来。

        “我钱都给了，那人拿着钱就走了，现在想反悔也没用了。”

        “可是……”

        林三娘子还是觉得太破费了。这几十两银子，拿出去租房子，够她们住好久了，这女儿也太不会打算了。

        林舟徊见她犯难，拉住她的手，很认真的说道。

        “娘，那是我长大的地方，我想把这房子保留下来。”

        林母这才想起来，是啊，女儿在那里长到十岁。

        对她来说，朱雀大道那间宅子，才是她的家。

        她说到这个地步，林三娘子也只好同意了。

        第二天，林舟徊又花了一笔钱，找人修缮房子，这修缮没有十天半个月弄不完，只好在庵堂暂住。

        林母担心她年轻遭人骗，自己亲自跑去监工。当年她也是跟着丈夫一起做生意的，帮着管账，若不是后来怀孕，她也不会脱开手去。这些东西她比林舟徊这个不通俗事的要清楚的多。

        只是些监督的工作，并不用她出力，林母驾轻就熟。见此，林舟徊也随她去了。

        这样一来，林母倒是有事做，反而林母天天早出晚归，林舟徊居然闲了下来，这一闲就是好几天。

        她便有些无所事事起来，索性她性子耐得住寂寞，倒也不觉得无聊。反而因为从来没有来过寺庙庵堂这种地方，处处觉得新奇。

        她整日在静宁庵内闲逛，实在无处可去，便去听师太讲经。庵堂的大殿，每日都有师太在此宣讲佛经。

        她平生未曾去过寺庙，也没看过什么经书，乍然一听，还觉得新鲜。正好无事，便天天去报道，一来二去，倒是混了个眼熟，大殿的比丘尼都记住了她。

        只知道有个年轻貌美的香客，日日来听经，来了也并不和其他人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一边听。

        因着她那张温柔的脸庞，倒没人觉得她游手好闲，只觉得她虔诚的，以为她有了出家的心思。如此种种，她自己倒是毫无所觉。

        这一日下午，她照样无事可做，带着妹妹在寺庙内逛着，逛着逛着，竟然逛到了庵堂后面的庭院。

        庭院连着后山，种植了许多树木，忽然，她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气，仔细闻了闻，是桂花香。应当是庵内的桂花树开花了，想来也是，已经到了秋天，这桂花正是当季。

        她寻着香味而去，就见不远处是一个大池塘，一群年轻的比丘尼，正一边在池塘嘻戏，一边从池塘里捞着什么。

        走进了，才发现一池残荷。

        原来是在捞莲藕，她心想。

        几个年长一些的师太，领着一群青春年少的比丘尼。一群人现在没了平日的拘束，一个个挽着裤脚，露出洁白的小腿，踩在泥塘里。

        一边将一段段莲藕挖出来，一边玩闹，间或还要拿自己的脏手，在同伴的脸上抹一个黑印子，招来同伴恼羞的追打，端的一副青春鲜活的景象。

        另有三四个女子蹲在池塘边，接过从黑泥里□□的莲藕。在池塘边清洗，露出里面粉白的藕节，放到竹篮里。

        林舟徊在边上看着，这一节节白嫩的莲藕，心想：难怪书上总爱把女子的手臂比做藕臂，如今看来，果然恰如其分。

        林舟徊见到这样鲜活的场景，心里也是一笑，此时秋高气爽，香味随着秋风飘过来，很是宜人。

        她闻着这久违的桂花香，干脆抱着妹妹，去池塘边的的石凳上坐下，享受这难得的轻松时刻。

        这群年轻的比丘尼见她们过来，认出是借住在庵堂的香客，以为只是路过。

        没想到她竟然笑眯眯的坐了下来，开始盯着她们看了起来，比丘尼们以为她是坐下来歇脚，也没去在意。

        过了好一会儿，总算采摘完厨房需要的莲藕，几人相互拉扯着，嘻嘻哈哈的从池塘出来。有点吃力的拎起竹篮，往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走。

        突然，其中一个比丘尼，脚一滑，一下摔倒在地，林舟徊连忙上前搀扶。原来是脚上的水没擦干，这一下把脚给崴了。

        林舟徊帮她扶起倒在一边的竹篮。领头的比丘尼急忙道谢，一看，原来是前几日在佛堂供奉的宁心师太。

        林舟徊这几日天天去佛堂，一来二去，也算认识了，一行人结伴同归。林舟徊习惯性打量了一下竹篮，称赞道。

        “贵庵的这莲藕真新鲜，想来味道很是不错，今日有口福了。”

        那名叫宁心的比丘尼笑道。

        “施主这是头几日吃的新鲜，吃的久了，便不这样想了。”

        说完就回头朝一众师妹就开口道：“今天晚上，还是做清炒藕片。”

        刚才还很开心的比丘尼一下子都哀嚎起来。

        “又是这个啊！”

        “换一个菜吧，师姐！”

        “这几日天天吃莲藕，我都快尝不出其他菜的味道了。”

        原来静宁庵内，有好几个这样的大池塘，后面还有一片湖，都种了莲藕，每年能产将将上万斤藕。

        这么多藕最后基本都是贱价卖掉，实在卖不掉的就是留着庵堂食用。

        佛家讲究节俭，不能浪费。所以每年到产藕的季节，他们也要跟着吃几个月的藕，一日三餐都少不了。大家都吃的有些痛不欲生了。

        即便如此，最后也有许多消化不完，每年也有不少莲藕都是老在池塘里。

        一样东西，就是龙肉，吃十天半个月，也腻味了。

        况且这里是庵堂，沾不得荤腥，不是清炒，就是清炖，寡淡得不行。所以每年到了产藕的季节，静宁庵就头疼。

        林舟徊回想了一下，这几日送来的斋饭里，的确日日都少不了藕。

        要么清炒藕片，要们莲藕汤，自然淡而无味了。林舟徊吃了几日也觉得有些寡淡。

        突然，她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来。林舟徊停住脚步，回头看那开的灿烂芬芳四溢的桂花树，露出一个笑容来。

        “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让这莲藕好吃一点……”

        宁心闻言，停住了脚步。

        厨房里，一群青衣青帽的比丘尼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这话。

        中间一个黑发女子，一人占据了最中间的灶台，林舟徊看着温温和和的，可往灶台前一站，却颇有气势。

        一众比丘尼聚在一起，你看我，我看你，却没人好意思上去阻止。

        对林舟徊而言，却是很舒畅。这些日子，她都没机会进厨房，如今简直如鱼入大海，鸟入深林。一朝释放，正要大展身手。习惯性的开始指挥起人来。

        “帮我取一斤糯米过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终究还是不好意思直接赶她走，也是好奇她说的吃食。去取了糯米过来，按她说的将糯米泡起来。

        这边林舟徊拿起一节洗净的藕，粉白的藕节，利落的掰下来一节，约有小儿手臂长，碗口粗。

        洗净削皮，从约三指长处，切断，将泡好的糯米，从洞里灌了进去。用筷子塞实，一直到整个莲藕被填满。

        然后将切下来的藕段与填充满糯米的藕节，重新用竹签固定在一起。

        放入平常用来煮饭的大锅中，倒入水没过藕节开始炖煮。等水煮了一刻，左翻右翻，把厨房里的红糖找了出来。

        倒入沸水中，接着炖，师太看她往里面倒糖不要钱的样子，心疼的连忙把旁边的白糖收了起来。

        时下没有提取法，白糖比红糖贵了不知道多少，幸好，林舟徊也没有要白糖的意思。两者其实甜度相差不大，但是价格却天差地别。

        等这一锅下去，接着炖了半个小时，直至甜味往外飘。

        林舟徊又指挥着年轻的比丘尼，去摘了几捧桂花来，新鲜的桂花，香气浓郁，花瓣也正是鲜嫩，最适合拿来入菜。

        林舟徊将摘来的桂花，小心的一朵朵洗干净，尽量保持花朵的完整。随着时间的过去，锅中的甜味越来越浓郁。算了算时间，差不多了。

        林舟徊让帮忙烧火的小尼姑，抽出一些柴来，调成小火。

        自去揭开盖，一股甜腻的香气飘然而出，一旁看着她忙活的比丘尼们皱了皱鼻子，闻着甜味，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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