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狗日的畜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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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门突然被人撞开。
木头门板“哐当”一声砸在墙上,张廷枢手里的茶杯刚递到嘴边,茶水差点泼了出来。
他转过头,就见袁北寻站在门口。
这汉子眼睛是红的,不是熬夜熬出来的那种血丝,是血灌进眼珠子里的那种红。
脸上的肉绷得很紧,腮帮子咬得一棱一棱的,脖子上的青筋蚯蚓似的凸着。
他站在那儿喘气,胸口一起一伏,像拉风箱。
“总司令,”袁北寻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您……您跟我来一趟。”
方渡远惊诧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袁北寻没说话,转身就走。
张廷枢没有问什么,快步跟上。
四人上了近卫二师的还没有熄火的吉普车,袁北寻坐上驾驶室,猛踩油门,车轰鸣着窜了出去。
钟城刚拿下,街上没什么人,只有风卷着纸屑和碎布头打旋。
车开得飞快,没一会便出了南城进入一片林子。
林子很密,松树、柞树、白桦乱七八糟长在一起,车行了几分钟,前面出现几栋砖石结构的房子。
样式很怪,不像民房,倒像是仓库或者厂房。
房子周围拉着铁丝网,网眼很密,上面挂着铁蒺藜。
铁丝网外面站着一群人。
李揆元、沈龙俊,还有几百名朝鲜独立大队新招的兵。
他们站在那儿,像一截截木桩子,一动不动。每个人的表情都僵着,眼睛直勾勾盯着铁丝网里头。
张廷枢下车,就听见他们嘴里牙齿咬得“咯咯”响。
李揆元看见张廷枢,身子晃了一下,膝盖一弯,“扑通”跪下。
他这一跪,身后几百来人全都跪了下去。
“咚、咚、咚!”
额头磕在地上,一下比一下重。
有人磕破了,血顺着额角往下流,混着眼泪,糊了一脸。
“总司令……”李揆元抬起头,脸上全是血和泪,“求您……求您给朝鲜百姓……做主……”
张廷枢没说话,绕过他们,走到铁丝网跟前。
他看到院子里站着的全是女人。
年轻的,年纪大的,大概几百个,全都挤在一起。
她们身上披着衣服,样式很杂,有朝鲜短袄,有日本和服的外褂,还有几件看着像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军装。
衣服披得不齐整,有的只遮了上半身,下半身还露着。
没人去拉,也没人整理,就那么披着。
她们站在那儿,低着头,身子缩着,像一群受惊的鹌鹑。
张廷枢看了很久。
他看到年纪最小的似乎不过十二三岁,身子还没长开,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年纪大的能有三十多岁,头发乱糟糟披散着,遮住了半张脸。
她们的眼睛大多是空洞的,像没了魂。
有些眼中全是惊惧,扯着衣服瑟瑟发抖。
张廷枢转过身,看向袁北寻。
袁北寻还是那副样子,眼睛红得能滴出血。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只是朝铁丝网里头偏了偏头。
那意思是:进去看。
铁丝网的门是开着的,锁被砸断了,铁链子耷拉在地上。
张廷枢走进去,脚踩在院子里的碎石地上,“沙沙”的响。
那些女人听见脚步声,身子缩得更紧了。
有人开始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很轻,但在张廷枢听来显得格外刺耳。
没人敢抬头看他。
她们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或者盯着地上某块石头。
张廷枢没停,跟着袁北寻往院子深处走。
穿过院子,后面是一片更大的空地。空地上竖着十几根木头桩子,每根桩子上都绑着人。
是穿白大褂的日本军医。
一共五个穿白大褂的日本军医,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背靠着木桩,脚离地半尺,身子悬着。
他们脸上全是血,鼻青脸肿,有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白大褂上也都是血,有的已经干了,变成黑褐色,有的还是新鲜的,红得扎眼。
看见张廷枢过来,其中一个军医突然挣扎起来,身子扭得像条蛆。
“我不是士兵,我是医生。”他用日语喊,声音尖利,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按照国际法,医务人员不应该受到这种对待,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们,不能!”
袁北寻走过去,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
声音很脆,在空地上传出去很远。
那军医脑袋一歪,嘴里吐出一口血,混着两颗牙。
他没敢再喊,只是瞪着袁北寻,眼神里有恐惧,更多的是怨毒。
张廷枢的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看向周围。
空地的边缘,树干上挂着几十颗脑袋,用铁丝穿过耳朵或者下巴,吊在树枝上。
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表情狰狞,眼睛大多睁着,空洞洞地望着天空。
苍蝇围着那些脑袋打转,“嗡嗡”的响,像在开宴会。
血腥味混着尸臭味,被风一吹,飘得到处都是。
张廷枢闻见了,胃里一阵翻涌。
他忍住了,没吐。
“狗日的!”方渡远恨恨骂了一声。
袁北寻没看那些脑袋,径直朝空地尽头那栋房子走去。
房子是砖石砌的,窗户装着铁栏杆。门是铁皮的,上头刷着绿漆。
张廷枢走进去。
第一间房很大,像是陈列室。墙上嵌着密密麻麻嵌着东西。
全是大小不一的完整头骨。
张廷枢走近了看。
头骨上有编号,用红漆写在额骨上:No.17、No.23、No.41……一路排下去,墙上至少嵌了几百个。
房间中央摆着木柜,柜子上放着玻璃瓶。
瓶很大,半人高,里面灌满了福尔马林溶液,泡得发黄。
溶液里浮着东西。
张廷枢看了一眼,移开了视线。
他认得出来。
最小的那个瓶子里,泡的是胎盘,连着脐带。
往后一个比一个大,里头的东西也逐渐成形。
两个月、三个月、四个月……,蜷缩着,眼睛闭着,像在睡觉。
每个瓶子上都贴着标签,用工整的日文写着日期、母体编号、实验目的。
“狗日的畜牲!”沈书言从口中挤出一句话。
张廷枢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他听见身后有人跟进来,是李揆元和沈龙俊。
他们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呼吸很重,像拉风箱。
牙齿咬动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第二间房是烘烤室。
屋里有个大铁箱子,像烤箱,但比烤箱大得多,能塞进去一个人。
箱子门开着,里头是空的,内壁上糊着一层黑乎乎的东西,像焦炭,又像干涸的血。
墙角堆着煤与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墙上挂着各种铁具,有些还沾着暗红色的锈迹。
第三间房是极限测试室。
房间中央摆着个铁架子,架子是活动的,可以上下调节高度。
架子底下是个水池,池子不深,但很宽,能躺下一个人。
池子里有水,混浊的,泛着淡淡的红色。
墙上挂着图表,画着曲线,标注着数据:温度、时间、脉搏、血压……都是日文。
第四间房是病理实验室。
桌上摆着显微镜,还有切片机、染色缸、标本瓶。瓶子里泡着各种已经发白的器官。
每个瓶子上都有标签,写着编号和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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