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白裙

命运对于我们并无所谓利害，它只供给我们利害的原料和种子，任那比它强的灵魂随时变换运用，因为灵魂才是自己的幸与不幸的唯一主宰。

        ——蒙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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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市真不愧为亚热带季风气候的典范，上午瓢泼大雨，中午就艳阳高照了。

        是亮得耀眼的阳光，在肆无忌惮的初秋。

        校园里大片的白山茶均开了花，远远看去宛若枝头皑雪。

        五楼走廊最尽头的一间会议室里，林括坐在会议桌边的木椅上，十分随意地斜靠着椅背，阳光从窗台边细嫩的花瓣中散落下来，落在他额前细碎的发丝上，折射出动物皮毛般的光亮。

        远远地便能看见他修长挺拔的身影，一身宽松衬衫配上做旧工艺的牛仔裤，那棉白色的衣衫仿佛凝着光，聚在他的周身，简洁清朗极了。

        他拿起奶茶慵懒地呷了一口，目光清浅地看着前面两米远距离聊得热火朝天的方侯四人，从侧影高挺的鼻骨映出了桀骜不羁。

        几个人在聊一年后的全国理科竞赛的事情，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社团的事情。

        “咱社团啥时候招新啊？”方侯敲了敲桌子，“上一届升高三之后，社团可只剩下咱们五个人了。”

        张嘉诚嘘他，“咱社团原本也就十五个人吧？”

        方侯被拆了台，面上不太好看，一巴掌呼他肩膀上，“闭上你的臭嘴！”

        “这届高一新生质量怎么样还不知道，那么着急招新干什么，”李清河说到这儿啧啧两声，又夹杂了一声惋惜的喟叹，“要不说咱们这些参加竞赛的太不容易了呢，比起其他社团，别说小姐姐了，每年连新人都见不到几个。”

        “谁说没有小姐姐的？”宋想笑了一声，往林括的方向一瞅，“明明是他括神不收女生好吧？可怜那些漂亮小姐姐，本就是冲着林社长本尊来的，却没想到被他亲自拒之门外了，只怕一个个犯花痴的心都碎了吧。”

        方侯感叹一声，“和尚庙哦！”

        林括没参与谈话环节，即使他们这么明目张胆地编排他。

        两条大长腿随意交叠前伸，林括又喝了口奶茶，看着窗外被阳光耀得刺眼的午后校园，心想倒也不像宋想说的他有恐女症似的，实际上在他建立社团这五年来，确实没有实力能够入眼的女孩子存在。

        他也曾降低过要求招收了一些学生，其中不乏数学成绩比较好的女孩子，只是他们都无一例外的在市级比赛时被刷了下去，无法参加省赛。

        也许那次之后竞赛的难度便在五中传开了，报名的人一年比一年少，这才导致了社团始终人丁单薄。

        而方侯他们四个，也是自社团成立开始就一直待在这里的“五朝元老”。

        “招新的事情你们慌个锤子？”张嘉诚看林括始终不说话，嗤笑一声，“人括神都没发话呢，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被暗讽为“太监”的方侯顿时不乐意了，“你骂谁太监呢？！”

        张嘉诚嘿嘿笑着，丝毫不怕，“谁急眼我骂谁。”

        方侯气急败坏地就要冲上来揍他，两个人开始在会议室里你追我赶。

        李清河无语极了，做起和事佬，“你们俩悠着点啊，楼下就是校长办公室，可别把地板跳塌了。”

        宋想三两步窜到林括身边，开口问：“林括，咱们什么时候招新啊？新生入学那会儿我听说下一届数学好的学妹特别多。”

        “等我整理好试题。”林括很清淡的口吻，目光始终没从窗外收回来。

        宋想一身英岸骨就黏了过来，好奇心都跟开了马达似的，“这次你出题啊？能先给我瞅瞅么？”

        林括视他为空气，宋想见挖不出任何料来，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

        这么神秘，看来难度不小。

        耳根子终于清净，林括望着窗外的校园，闯进脑子里的却是一幅记忆久远的画卷。

        黑暗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小黑屋里，有个小小的孩子从衣袖里掏出好不容易才躲过搜身检查的小手电，借着微弱的光亮，坐在桌前看书。

        那段时间他只要稍微忤逆了他们的意思就会被强制性地关进这里，而那些书籍，成了他在这样一段暗无天日时光里唯一的慰藉。

        他们想让他乖乖听话，却没想到，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最叛逆的因子。

        宋想又凑了过来，试探性地问他，“你亲自出题，试卷肯定不会是普通难度吧？”

        毕竟林括对于理科的严谨程度可是有目共睹的。

        林括扯回散在风中的记忆，不紧不慢地反将他一军，“理科领域的每一道题都不普通。”

        宋想无语凝噎，干脆加入了李清河的劝架大军。

        方侯和张嘉诚还在相互拉扯。

        林括的目光，凝聚在操场上的某个点上。

        他看到白色连衣裙的少女，正一手拎着书包一手小心翼翼提着纸袋，仿佛装有世间珍宝，步履轻快地往教学楼的方向走来。

        微风一过，便是长发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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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沁清理完“案发现场”，用书包挡在前方遮住裙摆的污渍回教室的时候，只有寥寥几个同学，几乎都是趴在桌子上睡觉，没人注意到她进来了。

        放下书包仔细端详了一番，苏沁打算“亡羊补牢”。

        她没带外套，没办法遮住裙摆，所以闯进脑海里的第一想法是，找二哥。

        他的办公室里有休息区，里面除了一张床外还有个衣柜，她之前打开看过，有几件备用的外套。

        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苏沁从脑子里删掉了。

        先不说就顾昭霖那个身高，要是拿他穿的外套来遮污渍，说不定直接就成了行走的扫地机器人，单单就是她刚刚抢走他甜品的恶劣行为，一旦让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窘样，换来的肯定是一顿毫不留情的嘲笑。

        想起二哥那贱兮兮的奚落表情，苏沁浑身一抖，她可不想被顾昭霖抓到机会狠狠嘲笑一番。

        一路揪着裙摆别别扭扭地来到厕所，苏沁看着眼前和自己齐腰高的洗手台，欲哭无泪。

        她就想简单洗一下裙摆，这个高度是想让她来个竖向的一字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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