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午夜悄悄话

藏地的夜晚来得猝不及防，刚吃完晚饭，气温就像被扎破的气球般骤降。

木屋里的火塘虽燃着，却挡不住从门缝钻进来的寒风，闻茵裹紧外套还是打了个寒颤。

喝了小半碗仁次热的青稞酒，胃里暖融融的，她便抱着随身包，早早钻进了睡袋。

睡袋上还铺着贺思行的深灰色外套，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刚把拉链拉到胸口，闻茵才发现，贺思行的黑色睡袋正挨着她铺开。

木屋里本就是男女老少混住的大通铺，连喇嘛都和驴友挨着睡，根本没什么隐私可言。

她清楚，要是把贺思行赶走，不出十分钟，旁边那个一直打量她的中年男驴友肯定会凑过来。

与其和陌生人挤着，倒不如让熟悉的贺思行在旁边——可是，他的睡袋也离她太近了吧……

没等她开口抗议，贺思行已从背包里摸出一根粗麻绳，弯腰在她的睡袋外围绕了一圈，牢牢系在木屋的木柱上，形成一个小小的独立空间。

“这样就清净多了。”他拍了拍绳子，“你能睡个好觉。”

闻茵看着那圈简易的“屏障”，心里五味杂陈。

贺思行躺进睡袋时，带进来一阵清爽的气息。

哪怕是隔着帘子，她也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呼吸声。如此亲密无间，闻茵的心上发麻，浑身都跟着局促起来。

可是，他身上那股气味，也隔绝了木屋里酥油、汗味混杂的异味。

这种环境，不能苛求更多。难道她要把他赶走，让别人乘虚而入谁过来吗？

闻茵努力让自己放下杂念，侧脸对着窗外，看着满天繁星。

“对了，”贺思行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旁边已经闭眼的人，“你要不要看看手机？说不定你大哥给你发消息了。”

“对啊！”闻茵猛地坐起身，急忙从随身包里翻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的心跟着一跳——陆见深的号码赫然显示着三条未读短信。

第一条是傍晚发的：“知道你和贺总在转湖，藏地晚上冷，别忘穿厚衣服。”

第二条隔了半小时：“阡陌我接回家了，正给她讲睡前故事，你放心。”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的：“注意安全，有任何事立刻联系我。”

文字里的关心像暖流般涌进心里，闻茵指尖飞快地回复：“我没事，就是这里信号不好，你照顾好阡陌，别让她担心我。”

可点击发送后，屏幕顶端却一直跳着“发送失败”的提示。

她皱着眉刷新了好几次，信号格始终是空荡荡的“无服务”。

“没信号。”闻茵泄气地放下手机，重新躺回睡袋，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夜渐深，木屋里的动静渐渐多了起来。

靠门的大叔率先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像闷雷似的滚过木屋。

角落里的藏族小孩不知做了什么噩梦，哭哭啼啼地喊着“阿妈”。

还有人翻来覆去时，睡袋摩擦木地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闻茵睁着眼睛盯着屋顶的木梁，一点睡意都没有。

“睡不着？”贺思行侧过身，隔着帘子，脸对着她的方向，火光照亮他眼底的温柔，“我陪你说说话。”

闻茵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Helis，我给你当助理的那一年，好像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吧？为什么你……总记着我？”

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唐突，下意识垂下了眼睫。

贺思行先是笑了笑，那笑声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当然知道，他们的感情从来都不对等，否则她不会问出这样的话。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极轻：“因为你出现的时候，刚好是我最累、最烦的日子。你就像空气一样，自然而然地融进我的生活里。”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她的眼睛：“喜欢一个人就是这么简单的事，不需要惊天动地的理由。反倒是不喜欢一个人，才需要找一大堆借口。”

闻茵被他说得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笑了笑。

她还是不懂这份突如其来的深情，却能感受到他话语里的真诚。

“不管怎么说，”她认真地看着他，“谢谢你那段时间照顾我，我真的非常非常感激。”

贺思行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光暗了暗——他要的从来不是感激，是她的心动。

可他终究没说出口，只是温声说：“没事。快睡吧，明早还要赶路，我叫你起来。”

闻茵“嗯”了一声，乖乖闭上眼睛。

身边的贺思行没再说话，木屋里的呼噜声、哭声好像也变得遥远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还有火塘里木柴“噼啪”燃烧的声音，在藏地的深夜里，竟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

转湖的人都起得很早。不用贺思行叫，闻茵天还没亮就醒了。

洗漱之后，吃了简单的早饭，一行人继续出发。

因为前一天接到了陆见深的短信，闻茵安心多了，心情也变得开朗起来。

徒步虽然辛苦，但是风景极美，她就当度假了。

前一天那位老阿妈也跟他们一起走，阿杰想让她骑那匹白马，可阿妈不肯，非要走。

一日无话。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阿妈所说的那座白塔，塔下果然有一座孤零零的石头屋，当地人叫“静修庐”。

阿妈说，她姐姐就住在静修庐里，今晚大家可以住在这里。

“姐姐就在里面。”老阿妈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率先走了进去。

闻茵跟着踏入，顿时愣住——

屋里陈设极其简陋，只有一张木板床、一个火塘和几个陶罐，却干净得一尘不染，连地面的石头都被擦得发亮。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觉姆正坐在火塘边捻线，听见动静抬起头，闻茵才发现她的眼睛几乎失去了神采，浑浊的眼珠上蒙着一层白翳。

“阿妈，我帮老人家看看。”贺思行上前一步，动作轻柔地握住老觉姆的手腕，又翻开她的眼皮仔细查看。

他早年在国外学医，简单的诊断不在话下。

片刻之后，贺思行直起身，温和地笑着说：“除了眼睛，身体底子还行，就是有点营养不良，另外，我怀疑您肺部有一些结节。只要定期体检，不是什么问题。”

众人听到这句话，总算稍稍放心了。

“远来的客人，你们今晚就住在这里吧。”老觉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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