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她的大学被偷了

三人在报社附近找了个饭馆，寻了间包厢。

程青蕊喝了口温水，沉声道：“这事得从四年前我和茵茵高考那年说起。我们老家在之江省下属的小县城，当年高考，茵茵考了623分，远超一本线四十多分，第一志愿填的就是央财经管学院，那是她从高中起就认准的目标。”

“可她最后没收到录取通知书，以为是发挥失常落榜了。是吗？”陆见深接话。

其实，哪怕他对当年的事情了解不多，但他也知道闻茵的学习能力。

他不太相信一个学霸考试发挥失常能失常到离谱的地步。

“不是落榜，是被苏蕴仪一家偷了人生。”程青蕊拿出手机，调出加密的录音文件，“这是当年县招办微机员老李的证词，他说张润青——也就是苏蕴仪的舅舅，当年是省教育厅的实权副厅长，直接带着苏蕴仪的资料找到他，逼他动手脚。”

邢天攥紧拳头：“怎么偷的？成绩、档案都能改？”

“张润青玩了套‘偷天换日’的把戏。”程青蕊解释得条理清晰，“苏蕴仪当年只考了489分，连专科线都悬。张润青先让老李在省招办系统里，把闻茵的考生信息‘冻结’——说是‘疑似作弊待核查’，这样央财寄来的录取通知书，就会被截留在县招办，根本到不了闻茵手里。”

“接着更阴的来了。”青蕊顿了顿，声音沉了些，“他伪造了一份‘身份变更证明’，说闻茵原本就是姓苏的，因为家里重男轻女，从小被寄养在闻家，现在要‘认祖归宗’改回原姓。但这份证明是假的，他真实的操作是，把苏蕴仪的照片、户籍信息，全贴到了闻茵的档案上。”

“名字呢？‘闻茵’和‘苏蕴仪’差太远了。”邢天追问。

“这就是张润青的狡猾之处。”程青蕊点开一张老档案照片，“他通过身份变更，把‘闻’姓改成‘苏’姓，又对外就说‘茵’字是办户口时工作人员写错的，应该是‘苏苗’。这样一来，苏蕴仪先以‘苏苗’的名义进央财，大学毕业后又把名字改成了‘苏蕴仪’。这样一来，就没有人能把今日的苏蕴仪和当初冒名顶替上大学的苏苗、以及原本录取通知书上的‘闻茵’对应起来了。”

陆见深的眼底寒意渐浓：“体检报告和成绩呢？”

“全换了。”程青蕊说，“张润青找了省医院的熟人，给苏蕴仪做了份和闻茵体检数据近似的报告；成绩更简单，直接把闻茵的卷面分、投档分，原封不动抄到苏蕴仪的档案里，只把考生号改了。那时候都是纸质档案和早期电子系统并行，县招办和省招办都有他的人，没人敢查。”

“闻茵当年就没怀疑过？”邢天问。

“怀疑过，但没证据。”程青蕊叹气，“她去县招办问，对方说系统里没她的录取记录，一口咬定是她‘志愿提交失败’；去省教育厅反映，被苏蕴仪当县教育局局长的父亲拦在门外。那时候网络不发达，录取信息不公开，她一个农村姑娘，没权没势，只能认栽，最后只能接受自己高考落榜的结论。”

“所以之江省的人抓你，是怕你把这事捅出去，断了张润青的后路。”陆见深瞬间理清关键，“苏蕴仪顶替闻茵上大学，一旦曝光，她和她父亲，还有舅舅张润青都得完。”

程青蕊点头：“老李良心不安，偷偷留了当年的操作日志和张润青塞钱的转账记录，这些都是铁证。他们抓我，就是想抢证据，把我关起来封口。”

陆见深略一思忖，沉声道：“青蕊，这事你别再单独查了，太危险。明天我让律师团队介入，要让张润青和苏蕴仪付出代价。央财那边我去沟通。闻茵当年没走完的路，必须补上。”

程青蕊眼睛一亮，邢天也松了口气。

三人走出餐馆，正准备分头上车回家，陆见深站在车门旁，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青蕊，这件事，你最近才开始调查？”

青蕊说：“其实我当年就怀疑茵茵落榜的事有猫腻，但是手里一点儿线索证据也没有。直到最近，有人匿名给我寄了一份材料……”

“什么材料？”陆见深打断她，语气很急。

青蕊愣了愣，说：“是苏蕴仪最近和她父亲、舅舅短信来往的记录，里面提到，闻茵这次自考差一分过线，也是张润青找人打招呼去压闻茵的分数。他们提到了当年顶替上大学的事情，和我的猜测不谋而合，于是我便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那份材料呢？在哪？”陆见深的眉头皱了起来。

“在我办公室抽屉里锁着，我们可以一起上去拿。”青蕊说。

三个人一起上楼，青蕊从自己的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袋，交给陆见深。

陆见深当场打开，前后仔细地浏览了一遍。

不对，不是他在考试院拍下的闻茵自考原卷。

但是，提供这份资料的人，一定和偷走相机存储卡的是同一个人。

陆见深把材料收回文件袋，随口问了一句：“这份材料是谁寄给你的？你心里有猜测的人吗？”

青蕊说：“我想过很多次，总觉得应该是他们内部出了矛盾。这么机密的资料，只有内部人才能掌握。对了，苏蕴仪有没有男朋友？也许是跟她有亲密关系的人做的。也只有这种人，才能趁她不注意搞到她的手机。”

“这个我要查一查。”陆见深说，“对了，这篇调查报道，你还打算写吗？”

青蕊愣了一下：“大伯哥，我还能写吗？”

陆见深抬眼看着她，目光很清明：“当然，你调查了这么久，证据很扎实，为什么不写？”

“我担心……茵茵会受伤。”青蕊讷讷道。

陆见深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温柔浅笑：“闻茵有你这样的朋友，是她的幸运。”

他顿了顿，继续说：“用一块破布盖住伤口，假装看不见，并不能让伤口愈合。我觉得，揭露真相，让坏人受到法律制裁和舆论谴责，才是对闻茵最好的抚慰。”

青蕊呆呆看着陆见深，良久，她讷讷道：“大伯哥，我一直觉得你挺酷的。”

陆见深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当然，会有很多人跳出来，让你不要发表这篇报道。而我，不仅要让报道刊登出来，还要直接送到高层领导的办公桌上。”

现在的问题是，在真相公之于众前，该怎么给闻茵“打预防针”？怎么样才能尽力减轻她的痛苦？

这才是最让陆见深拿捏不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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