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推己及人的戴老板

戴雨农点了点头，手指在桌上虚划出三个区域：“所谓闽浙军区，大致可分为闽东、闽中和闽南三块。”

“其中闽东是最早创立并发展壮大的，由军区直接统辖。闽中和闽南都是后续开辟的，独立性较强。”

“蒋总指挥大举进攻闽中的时候，闽东方面就没有第一时间抽调援兵，而是等敌人攻入闽中腹地之后，主力部队才赶过去增援。这里头的时差大概是3~5天。”

戴雨农话里的意思，这两人自然听得明白。

红军可不是国军，他们有着铁一般的纪律。

友军有难不动如山这种事，他们是干不出来的。

可红军明明手握一支精锐，援军却是姗姗来迟，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极有可能就是来自高层的博弈！

一直没说话的张冲忽然插了一句：“不对吧，戴处长，你刚刚还说敌人闽浙军区的战斗力不强，那蒋总指挥是怎么战败的。”

戴雨农对他的质疑并不着恼，反而微微点了点头：“事实上，闽浙军区的部队也不全是民兵游击队这些没有战斗力的队伍。”

“闽东、闽中、闽南各自都有自己的直属常备军。蒋总指挥就是因为小瞧了这些常备军的战斗力，孤军深入，被敌人断了后路，才有此一败。”

陈力夫可是校长在党内的大管家，他是亲眼看着校长是如何一步步起家的，对于精锐的常备军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自信。

“这点很重要，你应该多讲讲。民兵不过是些三流货色，真正的脊梁骨，还得看那几支常备军。”

“是，敌闽中及闽南军区，除了少量的民兵游击队以外，各有一个独立师。”

“红军的编制严格按一师辖三团来算，少部分富裕的部队会设一个补充团，一个师的兵力大概在六千人到八千人之间。”

“闽东军区所辖的部队为红十二军，下辖三个师，兵力有两万余人。这是闽浙军区的核心力量，组建时间最长，其原生基础为闽东及闽北的地方武装改编而来。”

“指挥官名叫叶飞，闽东本地人，年纪虽轻，打仗却颇有一套。”

“本来这支部队的战斗力只能算是二流，但因为伍诚仁的疏忽，导致我们辛苦从美国商人那里买来的一整批军火，白白送给了红军。”

“这一批美械装备下去，红十二军的战斗力跃升了一个台阶，已经可以跻身一流了。”

陈力夫的眉头猛然一皱，冷哼一声：“这个伍诚仁，真是死不足惜，就判他二十年，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旁边的张冲却好似注意到了华点，忽然问道：“美制武器确实精良，五峰山这一战就是明证。”

“可为什么这些装备全部都给了这个红十二军，而不是给北上抗日先遣队？按理说，野战部队才是最能发挥精良武器效用的。”

戴雨农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压低了几分声音：“根据内线传来的情报，目前掌控闽浙军区的是军区政委余秋白。”

“他以及一大批从瑞金空降过来的干部，把控了军区的指挥权。根据现有情报推测，极有可能因为他的极力坚持，这批精良的武器就都留在了地方。”

张冲愣了一瞬，随即惊呼出声：“什么？这……这也太荒唐了！最精良的武器不给野战军，就留在自己身边，这人怎么这么自私？”

陈力夫冷笑了一声，“武力即为权力，有时候，世事就是这么荒唐。手里捏着最好的枪，说话的声音就比别人大，这个道理，中外皆同。”

他转向戴雨农：“雨农，听你这个意思，闽东、闽中、闽南，这三块红军武装，似乎面和心不和啊。”

戴雨农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多方面的信息显示，此事应当为真。闽中军区司令员名叫刘仇西，黄埔一期，在红军中算是老资历了，他应该是代表闽浙赣这一派系的力量。”

“而闽南军区司令员叫黄立贵，他和叶飞一样，都是福建的本土派。本来他在省级军区担任参谋长，还是原来的闽北独立师的师长，位高权重。”

“可如今却被排挤去了闽南军分区当司令员。虽说手头也有了闽南独立师这样一支武装，但这是另起炉灶，实力大不如前了。”

“因此我推断，敌人的内部也是暗流汹涌，充满了斗争与妥协。这对我们来说，或许是一个可资利用的缝隙。”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钟。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咯噔咯噔声。

陈力夫缓缓呼出一口气，“雨农，你最后这句话颇合人性。敌人也不是铁板一块，这倒是个好消息。但他们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细细一算，竟有主力军不下十万，外加二十万民兵。纵然是东北军鼎盛时期，实力也未必能比他们强到哪去。”

张冲也是眉头紧锁，“如果是这样，那这场谈判怕是难了。红军手上还有那么多的俘虏，他们怕是有恃无恐。”

陈力夫摆了摆手，“尽人事听天命吧。不管怎么样，先把夏师长他们给赎回来。至于其他的，慢慢谈，谈得越细越好。我们手里的筹码，也不是只有子弹和俘虏。”

从杭州到衢州，要是行军的话，需要好几天才能到，但坐火车就只要几个小时。

夕阳西下，初冬的夜色来得早一些。

列车进入衢州境内时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倒是正好能够赶上晚饭。

汽笛长鸣，列车缓缓减速，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嘶鸣。

窗外，衢州火车站的站台已经出现在视野里，月台上稀稀落落地站了一些人，灰布军装和便服混杂在一起。

站台尽头的旗杆上飘着一面红旗，被初冬的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陈力夫从车窗里往外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顿了一瞬。

这一抹红，可真是刺眼啊！

他放下窗帘，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深吸一口气，才起身朝包厢门口走去。

张冲和戴雨农跟在他身后，其他几节车厢的官员们也相继出门，脚步踩在车厢过道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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