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绝境暗道，死生与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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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三章 绝境暗道，死生与共
沈知意是被冻醒的。
山洞里的夜，寒气仿佛是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带着湿冷的土腥味，一缕缕缠上骨头，要把骨髓都冻成冰碴。
她费力地睁开眼。
脑子尚未完全清醒，左臂的伤口就先用一阵尖锐的刺痛，痛感直冲头顶，让她头晕难受。
洞里唯一的火堆仍在燃烧，跳动的火光，映着一道背影。
宽肩窄腰，身形挺拔，却僵得像一块寒铁。
是萧景珩。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
一枚通体乌黑的飞镖。
沈知意的心，落回了原处。
仿佛感应到她的视线，萧景珩缓缓转身。
跳动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暗交错间，那张俊美的脸庞上每一寸肌肉都写满了挣扎
他脸上平日里那种高高在上的烦躁和怒火都消失了，眼底空洞洞的，像一场大火燃尽后，只剩下冷却的灰烬。
沈知意宁愿他像从前那样对自己发火，也好过现在这副死水般的平静，让她心头发紧。
那双带着审视的眼睛。
“你早就知道？”
他的声音又轻又哑。
沈知意没说话。
她用没受伤的右手撑着身子，想从冰冷的石台上坐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狠狠扯动了左臂的伤口。
左臂的伤口被狠狠一扯，那痛感像一根烧红的铁钎，从伤处猛地捅穿了她的身体，她喉咙里逸出一声闷哼，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
“公主府只是个摆设。”萧景珩替她把话说完，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又怪异的气音。
“所以你就拿自己的命当筹码？”他猛地举起那枚飞镖，乌黑的镖身在他修长泛白的手指间，显得格外阴森，“就为了把他们钓出来？钓出我父亲的玄鹰卫？”
他死死盯着她。
他想不明白，这个女人身体里究竟藏着一颗什么样的心？是热的，还是冷的？
他想从她脸上找到一点后悔，或者哪怕一点点的害怕。
什么都没有。
沈知意迎着他几乎要将自己生吞活剥的视线，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因为疼痛，气息有些不稳。
“不用我的命来赌，阿兄……”她轻声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诮，“你会信我说的任何一个字吗？”
“你会信我母亲的死，不是史书上那句轻飘飘的‘后宅争宠，郁结于心’吗？”
这两个问题，像两记重锤，砸碎了他一直以来深信不疑。
他哑了。
是啊。
他会信吗？
他不会。
他只会觉得这个女人又在作妖，又在玩什么他看不懂的把戏。他只会更加瞧不起她，厌恶她，甚至会亲手把她送回报国寺，让她在那青灯古佛前自生自灭。
看着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看着他眼中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正被茫然和惊恐一寸寸吞噬，沈知意知道，火候到了。
这出苦肉计，总算没白演。
她垂下眼，声音放得更轻，像一缕钻进人骨缝烟雾。
“母亲临死前，托人带给我一句话。”
“她说，幽州故人之情，至死难安。”
幽州！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瞬间一片空白。
幽州！那是他父亲萧慎一战封王的地方！
玄鹰卫！就是父亲当年从幽州战场上带回来的亲兵！是他肃王府最锋利的刀，只听他一人号令！
那个他从小当成神明一样敬仰的父亲。
那个战无不胜、光芒万丈的肃王。
那个他一直看不起，认为连踏入王府门楣都是一种玷污的继母，沈知意的母亲……
幽州。
故人。
这两个词，像两条烧红的锁链，将他敬若神明的父亲和那个他鄙夷至极的女人，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死死地烙在了一起。
一个荒唐到让他浑身发冷的念头，像一颗毒种，在他心底破土而出，疯狂蔓延的藤蔓瞬间就绞住了他所有的认知和信仰。
大长公主的死。
母亲的死。
父亲。
玄鹰卫。
他踉跄后退，后背“咚”的一声，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
后背的剧痛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但这份清醒，却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了信念被碾碎的痛苦。
手一松，那枚要命的飞镖从指间滑落。
“叮。”
沈知意看着他。
看着他脸上扭曲的神情，看着他眼中信念崩塌后的茫然。
她知道，自己赌赢了。
她知道，那道名为“怀疑”的裂痕，已经在他坚固的世界里，彻底撕开了。
她忍着手臂撕.裂般的剧痛，缓缓地，从石台上站了起来。
她动作很慢，每动一下，脸色就更白一分。
身上那件属于他的，还带着松柏冷香的外袍，从她孱弱的肩头滑落，掉在地上，像一团被遗弃的旧物。
她只穿着一身血污斑斑的素衣，整个人在火光下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一把刚刚磨好的刀，寒光四射。
她一步一步，走向他。
“阿兄。”
她停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涣散的眼睛。
她的声音不大，音调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现在，你和我，在一条船上了。”
“查清我母亲的死因，就是揭开你父亲身上……那层光鲜战袍下的秘密。”
“我的仇，”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也是你的家丑。”
就在这时——
洞外！
一阵狂乱的犬吠声由远及近，撕破了山洞里的死寂！
紧接着，是急促的马蹄声，人声嘈杂，无数火把的光亮正朝着这个方向飞速逼近！
“在那边！狗有反应了！”
“搜！”
追兵！
萧景珩涣散的瞳孔猛地聚焦。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一把抓住沈知意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转身就将她拽向山洞的最深处。
“跟我走！”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惶。
沈知意被他扯得一个趔趄，手臂的伤口痛得她眼前发黑，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她咬着牙，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狗东西，就不能轻点儿？
只见萧景珩在一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壁前停下，伸手在某处用力一按！
“轰隆——”
沉闷的巨响中，石壁向内打开。
一个黑不见底的洞口出现，阴冷的风从里面倒灌而出。
是通往地下的暗道！
外面的犬吠和人声已经近在咫尺！
萧景珩没有丝毫犹豫，将沈知意往前一推，自己也跟着跳了进去。
“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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