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担山赶日

“戬儿，你先在这天上待一些时候。姨父这里派人去将你母亲解救出来，也好叫你们一家人团聚。”

        尽管对杨戬同他产生的误会仍然有所不解，不过毕竟是他的侄子，天帝倒是没有特别生气，而是打算先将瑶姬救回来再说。

        至于杨戬本人，在听说了母亲还活着的消息后恍惚了一阵，之前“发生”的一幕幕仿佛还历在心头。倒是因此忽略了天帝对他如同对待自家孩子般的称呼，进而做出相应的反应。

        说起来，他也的确对自己的一些记忆感到疑惑。

        有时，他觉得似乎自己在家中行二；有时，他又清楚地明白，他的父母仅有他一个孩子。有时，他觉得自己是在家破人亡之后才拜元始天尊座下的十二金仙之一玉鼎真人为师的；有时，他又清醒的知道，自己是在这之前拜上玉泉山的……

        许是被这些记忆所影响，才让他以为——自己曾经目睹过家破人亡的场景，见到过天兵天将的恶劣嘴脸，发誓要向他们讨还血债，孤身一人在山野间流浪，在多方打探寻找之下，来到了仙家的居所，最后被玉鼎真人收为徒。

        才让他以为——自己曾经百般恳求那天帝派来晒化母亲的金乌们，结果在遭到冰冷的拒绝之后，愤而担山赶日，将他们一个个杀死。然而，即使他做出百般努力，准备救出母亲，结果仍然不可挽回的失败了……

        失去所有亲人所带来的沉巨的悲痛中混杂着愤懑，不甘，和一种对那冰冷无情的天庭以及众神的仇恨，让他打上了天庭，不为别的，只为讨还一个公道！

        为什么，他们一家人没有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却要遭受如此残忍的惩罚？

        为什么，这漫天的诸神，能对一个弱小的凡人和无力的孩子，如此的冷酷，没有一丝怜悯？

        为什么，那高高在上的天帝，对自己的血脉姻亲如此冷漠，连做出晒化自己亲妹妹的决定时眼睛都不眨一下？

        很快，杨戬又陷入了打上天庭之前的那一刻的心情中，脑海里交错混杂着各种零散的记忆碎片，让他几乎要堕入心魔那张早已张开的大网之中。

        突然，身边响起如同百灵鸟唱歌一般婉转的少女的声音：“喂，你怎么了？”

        这道声音自然是出自龙吉之口。它以一种破竹之势，打断了杨戬纷乱的思绪，成功将他从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边拉了回来。

        他回过神，冷声说道：“我不叫喂！”

        少女的脸上显露出无奈的样子，以一种纵容的口吻说道：“好吧，那我就叫你表弟了”

        在短短半天内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少女竟是熄了之前吵架的心思。不同于年龄相近的采珊妹妹，尽管一开始有些陌生疏离，不过她们之间由于血缘带来的天然的亲近很快便玩闹在了一起。

        而眼前的这个少年比她小太多了，且又经历了如此种种的变故，怎能不让她生出一股怜爱之心，甚至让她忽略了——从外表看上去他们的年龄似乎差不了多大。

        一开始没有直接叫表弟，不仅是因为她自己不习惯，也是怕眼前的少年别扭，而直呼名字又显得太过于亲密，毕竟他们才刚刚因为一件事彼此争吵过没多久。

        不过既然少年对此表示出了不满，她自然也要尊重对方的意思，做一个好姐姐才是。想到这里，龙吉的脸上洋溢着的笑容愈发灿烂了。

        杨戬瞬间黑了脸。不过考虑到少女到底是帮助了他，才使他没有诞生心魔，到底还是没有对她说太重的话，而是说道：“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好”听到这句话之后，龙吉公主发自内心的表现出了喜悦之情。

        暂且不提这一边两小只之间的交流进展。在另一边，正准备下界的天兵天将碰巧和天上才诞生没有多久的天规器灵遇上了。

        在大略听了一耳朵战神瑶姬与凡人之间的感情纠葛之后，还是小孩心性的天规器灵起了兴致：“这样的事怎么能不带上我？那个谁，我命令你立刻带我同你们一起下界！”

        “这……不太好吧？”被他点到的天将露出为难的神色。

        这个天将的名字叫天曜，还是最近才提拔上来的，在机缘巧合之下成了处理这一次事件的带头人物。他还准备借机在这次的事件中好好表现一番呢，可不想因为这件事惹出来什么麻烦。

        “有什么好不好的？我说你听就是了！”玉瓷娃娃见对方不听他的话，不由得大发了一通脾气。

        无奈之下，天将还是带着他下了凡。对方地位比他高，法力又比他强，即使拒绝了也难保对方不会偷溜下界，倒不如带着身边，有什么突发状况也好及时应对。

        于是，这一行天兵天将便这样声势浩大的来到了关押瑶姬的桃山上空。

        天曜本人虽然境界不高，但对于带队到人间除妖降魔这些流程倒是比较熟悉，不过却是第一次来救人。

        乍一来到这桃山，他并没有贸然就前往山下去救人，而是下令让天兵暂时驻扎，又派了一个天兵去查探桃山附近是否有什么异常。

        很快，这个天兵便回来禀报他的发现。原来那桃山之下，竟然有两个天仙期，一个金仙期的妖族在看守。

        天曜心知此事一定不简单，将那天兵的话牢牢记在心中，准备等回去之后便向天帝禀报这一重要发现。不过眼下的问题怎么解决，他还没有想好。

        他自己才堪堪突破了天仙之境，而那看守桃山的竟然有一位金仙，这可就有些难办了。如果就这样回去的话，那显得也忒无用了些！

        还没等他想出来什么办法，另一边的天规器灵就已经表现出跃跃欲试的样子来了：“是要打架吗？我还没试过呢，让我来！”

        天曜看了一眼这个非要跟着他们来到下界的熊孩子器灵，倒是也听说过他在天上那些赫赫辉煌的“战绩”，还是九天玄女亲自出手才将他拎回来的。

        左右也拗不过他，再加上只要有本体在无论器灵受伤多重都会很快恢复，也不怕没有办法交代。天曜索性答应了他的要求：“既然这样，那你便去试试吧”

        心里却是不抱希望的。

        没过多久，那器灵已经将三妖用缚妖索捆了押送了回来，摔在他面前，以一种炫耀的姿态看向他。这件事着实让他吃了一惊，没想到一个非为战斗而生的器灵竟然也能这样强，真是让他有些自叹不如了。

        在命令众天兵将这被捆起来的三妖关押起来并严加看守后，天曜这才想起来一件事：“瑶姬神女呢？还没有出来吗？”

        “谁让她在我出世的那段时间违反了天条，所以我给关押她的桃山又加了一道封印啦”器灵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说道。

        “什么？”天曜气得瞪大了眼睛，手指哆嗦着指着天规器灵“你怎么能在陛下下令之前私自做出这样的决定，你这，这样让我怎么回去交差！”

        早知道待他下来会发生这样的事，他说什么也不会把这个熊孩子带下来。

        天规器灵才不会关心对方能不能够交差，在他看来他只是做了自己职责应该做的事，至于突发奇想想要降伏那三妖也不过是为了自己找乐子罢了。

        不过，他对天曜的这副态度很是不满，冷冷地说道：“我必须得提醒你一下，凭你的身份还没有资格指着我！”

        想他在天庭恶作剧的那段时间，有几个神仙敢像他这样劈头盖脸的指责他？不都是哄着他供着他。不过是一小小的天将，竟然还敢对他指手画脚？

        “哎哟，这下可真完了”天曜完全没将器灵的话听进耳朵里，毕竟他现在马上就要面临可能是撤职或者停薪的危机，好不容易爬到这个职位，他怎么能甘心？

        看着天曜天将在那里哭天抢地了半天，熊孩子终于大发善心，将之前隐瞒下来的实情说了出来：“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天曜的目光唰地一下子看向了他。

        “只要瑶姬神女的血亲愿意牺牲一下，等到桃山感受到了他的诚意，自然就会开了”天规器灵老气横秋地说道。

        天曜没有明白他说的话，牺牲那又是怎样的牺牲？那唯一与瑶姬神女有血亲关系的，不就是当今天帝的侄子吗？

        这样的原话回去向天帝复述一遍势必是要挨罚的，然而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天曜只能就这样带着众天兵，器灵和新捉来的三妖回到了天上述职去了。

        这一边，一个因为坏肚子暂时离开了奉命看守的地方的小妖又折返了回来，看到桃山下面没有其他同伴的时候，不由得大吃一惊，慌忙拿出联络用的法器同背后那人汇报目前的情况。

        对面的妖显然是脾气暴躁的，开口就骂道：“废物，在这种至关重要的时候你跑到哪去了？肯定是天庭知道了什么，想要横插一手，还不快去看看瑶姬走脱了没有！”

        那小妖自认为是非常委屈的，毕竟连金仙级别的妖将都不能敌那个未知的家伙，他就算在场也改变不了结果啊。不过，他不敢反驳大妖，而是赶快到山洞中去查看情况。

        此时的瑶姬已经是身受重伤的状态，仍是昏迷不醒。

        小妖松了一口气后，突然惊讶地发现这桃山原有的封印又加了一道，这一道封印比之前更为牢固。他将这件事原原本本的通过联络法器告诉大妖。

        当然，大妖也不能完全了解到当时的情况，不过这不影响他为此幸灾乐祸：“哈哈哈哈哈，真是妖皇佑护啊……”

        不管这件事情是不是天庭做的，它都能够成为他们挑拨离间的重要一环，这让他如何不兴奋？

        画面中突然出现了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掐灭了两边的连线，只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好了，接下来的事情便交给我吧……”

        天庭这边。

        “什么？”得知到此次的桃山事件之中有妖族的手笔这个消息的天帝自然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的。再加上又器灵在一边搞乱，把原本就不清的水搅得愈发的浑浊了起来。

        天帝下意识地按了按额头，颇有些头痛地想到。

        扫了一眼自觉跪下请罪的天曜以及尚不清楚事情状况的天规器灵，昊天强压下火气，说道：“你们先退下吧，等这次事件了结了，朕再对你等进行相应的处罚。眼下，需得先把瑶姬救出来——卷帘，你去将戬儿叫过来”

        卷帘领命而去。

        很快，一脸冷肃的杨戬来到了殿前。事情的经过他已经差不多知晓了个遍，可恨自己当时受那莫名的记忆所影响，神志不清，险些坠入了心魔，否则当时就应该请缨和天曜神将一起前去凡间救出母亲，也不必使她多受了一时的苦楚。

        因此，还未等天帝开口，他就抢先说道：“我是一定要去凡间的，我要将母亲救出来！”

        天帝深深地看了这个少年人一眼，对他的孝心与勇气颇为赞赏，于是便同意了他的要求。

        当然，他也是在询问过天规知道破除那道封印不会给他这个侄子带来太大的伤害之后才同意的，否则哪有底气去给妻妹一家交代。

        在杨戬离开天庭之前，天帝带他来到了天庭的宝库之中，亲自将开天神斧和一个人眼睛形状的宝石交给了他。

        那黑色的宝石一接触到杨戬的手，便自动认主，化为他身体的一部分，成为了一道竖状的天眼。而这开天神斧原本是历代“盘古”所用，在“盘古”死后散落在洪荒，还是天帝上任之后才被人收集到天庭中的，如今权当是暂借与他。

        之所以是借而不是赠，原因自然不是天帝小气，而是这开天神斧通身煞气，如果用得久了便会丧失神智，变得非人非鬼，直堕魔道。

        将其中的危险性同杨戬解释清楚之后，杨戬也明白了其中的危险性，神情变得更严肃谨慎了起来。

        催动手诀，将开天神斧变小到方便拿的程度后，杨戬便径自驾云往凡间的桃山所在之处而去。

        这桃山生的倒是清奇秀丽，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了一体，只可惜今天却要因为妖族的算计遭了这一劫了下。

        杨戬先是按下云头，去关押瑶姬的地方探看她现在的状况，见瑶姬昏迷不醒的样子后，他几欲落下泪来，为母亲如今的遭遇感到切肤般的痛苦。

        强忍住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杨戬拿出从太上老君那里讨来的丹药放入瑶姬口中。这丹药入口即化，见效也非常快，显然是难得的精品。

        很快，瑶姬便悠悠醒转。看到杨戬的第一眼，她惊喜的握住他的手，呼唤道：“吾儿，是你吗？”

        “母亲，你受苦了”杨戬跪在地上，声音沙哑，泪水到底还是滑落了下来。

        瑶姬伸手将自己唯一的儿子脸上的泪水抹去，轻声地安慰他：“好了，娘现在这不是没事了吗？别哭了，娘会心疼的。你拜师学艺之后的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娘还没好好看看你呢，看看我的戬儿成长为一个怎样的男子汉了……”

        虽然享受这久别重聚后的温馨，但是一想到瑶姬现在的处境，杨戬到底还是打断了她的问话：“娘，现在不是叙话的时候。你先照顾好自己，我去将这困住你的桃山劈开，救得你出去，等到那个时候咱们再好好叙旧”

        “好，你去吧。放心，娘现在比之前好多了。娘的戬儿长大了……”瑶姬满含欣慰之情的看着已经成长为一个少年英雄的杨戬，不过不管他成长了多少，在母亲的心目中他依旧是自己的孩子。

        向瑶姬叩了一个头，杨戬离开了山洞，来到了桃山上空。他动用法力传音让方圆百里的生命事先搬离了这里，然后才拿出开天斧，将它变回原来的大小，对着桃山的山头一斧劈了下去。

        然而，桃山只是微微裂开了一条缝，掉落了些许碎石，又恢复了之前纹丝不动的状态。杨戬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因为顾及山中被困的母亲，他这一斧没有用力，只是这桃山的坚固程度他是没有预料到的。

        竟然只是裂了一处吗？杨戬神情肃穆的看着桃山，心中暗道。思忖了一会儿后，他重新凝聚神力，对着桃山又劈了下去，这一斧用了他五成力气。

        桃山的裂缝比之前裂开的更深了，杨戬心中一喜，对着那处一连劈了好几下。七成，十成，眼看那桃山便要劈开的时候，一道微光闪过，整座桃山很快便恢复如初了。

        经历了这样诡异的状况，杨戬的心难得的有些焦躁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别忘了，你的诚心”走之前，天规器灵告诉他的一句话突然回响在了脑海之中。

        诚心？难道他的心还不够诚吗？杨戬突然之间上来一股狠劲，对着桃山一连劈下了十几斧。

        这开天神斧可不是那么好驱使的，连番催动下来，让本是仙凡之体的杨戬都感到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在稍稍歇了一会儿后，杨戬又开始重复之前那一连串劈砍的动作。

        一下，两下……十下，百下，渐渐地，杨戬拿着斧子的手开始磨出了血泡，人也逐渐的有些脱力了。

        不，不能就这样放弃！母亲还在等待着他从山底救出来呢！一种从心底生出的信念催促着他，让他暂时忘却了疲惫。

        随着长时间的单一重复的劈砍动作，杨戬的大脑渐渐有些放空，这让心魔趁机潜入了进来。

        无数个记忆碎片混杂在一起，被心魔翻找出来，演化成一幅幅新的图景，这种虚假的东西让杨戬的元神不小心沉入了进去。

        眼渐渐开始发红……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杨戬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看不清真面目的黑袍人。他用一种蛊惑的声音挑拨着杨戬的心灵防线，让他步步击溃，好让他重新起兵攻向天庭。

        直到黑袍人自己不小心露出了马脚，原来是那前朝妖皇的最后一个太子。

        三足金乌？杨戬瞬间清醒了过来，就是那无论在哪一个世界都与他作对，阻碍他救母的那个嘴欠的乌鸦？

        杨戬心中升起怒火，一斧向黑袍人劈了过去。

        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清醒了？黑袍人一边诧异，一边躲闪，最后承受不住开天神斧的威力，动用法诀分出了十二个幻影，向四面八方飞去。

        这些幻影本就出自三足金乌的本体，尽管被极大削弱了威力，却还是非同一般的强大。这可是他自修炼以来一直引以为豪的法诀，也是他保命的法子之一，黑袍人得意的想。

        而他本人，则是往更远的地方遁去。

        幻影所过之处，凡间各地的人们纷纷抬起头，面露疑惑：这天上怎么多出来这么多的太阳？

        看到那黑袍人幻化出来的东西，杨戬暗道一声“糟糕”，然后毫无迟疑地奔着离他最近的太阳追了上去。

        假如因为自己的事情导致众生生灵涂炭，这总归不符合杨戬的本意，至于救母一事，倒是不得不延后了。

        那黑袍人逃窜的太快，转眼间已经看不到身影，只留下太阳幻影在天空上飞舞，炙烤着大地。

        无法将罪魁祸首揪出来，杨戬只能动手将这些幻影一一除去，以免它们贻害人间。

        将离他最近的一个太阳幻影撕碎后，其他的太阳似乎逃得愈发地快了。杨戬将不好拿来砸人的开天神斧挂在身上，一边追，一边拔起周围的树木、山石将之抛出，往那一个个太阳幻影上面砸过去。

        不过顾及到这沿途的百姓，杨戬还是不忘有意将这些幻影驱赶到空地或者海上，才开始将它们摧毁。

        随着他的每一次胜利，在这附近的凡人们不禁发出一阵阵震天响的欢呼声。

        很快那十二个幻影便被杨戬彻底消灭了，凡间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唯有一点同之前不同的是，有不少凡人为了纪念这位少年英雄的这一壮举，纷纷集资给他造了一座又一座的塑像——这便是杨戬所不知道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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