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五行山下

“我多想多想是一颗小草……”

        五行山下，被压的猴头扯着嗓子唱着不知道从哪听来的，亦或是他自己编出来的小曲，只是他那撕心裂肺的嗓子让方圆百里内无数的飞禽走兽望风而逃。

        “那猴子快别唱了!难听死了！”

        这是偷溜到附近来玩耍的小孩，他颇有些胆大无畏的指出了这残忍无情的真相。

        “俺老孙就唱，你这个小屁孩懂什么！”那猴子冲小孩呲了呲牙，露出了他的雷公嘴。

        “妈妈呀，有妖怪凶我！”小孩“哇”的一声哭着跑走了。

        “切，小屁孩就是不经吓”猴子叹了一口气，“俺老孙堂堂一齐天大圣，竟然被人类小孩当成妖怪，真是……”

        “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猴子摇了摇脑袋，抖落了不少毛发上的草叶。

        他性子一向直接，当初在天庭发现了不少营私舞弊、尸位素餐的现象之后，便直白的去找天帝指出来了，哪想就因此得罪了以武曲星官为首的一派神仙。

        自那之后，这些神仙便暗地里排挤他，嘲讽他，攻击他的出身，甚至还利用他们的职权有意刁难他，直到他第一次闹天宫后不但没受什么惩罚反而被封为齐天大圣之后，他们才开始巴结于他。

        这一回他学“聪明”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游离于他们的世界之外，而是有意去结交他们，然而他到底还是被参了一本，被指责为“游手好闲，不安分”。

        只不过他们到底是怕彻底激怒他，进而不管不顾，是以在言辞上委婉地修饰了一番。

        他们的意思，孙悟空岂会不明白？便是早时还懵懂不知，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在天庭做官的日子，他也基本上了解的差不多了。

        最后他被派了一个看守蟠桃园的任务，他也知道这不过是天帝为了安抚那帮神仙，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怕他真的生出事端，扰乱天庭安定。

        愤懑的他在一次醉酒后写下了“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的句子，幸好没落入那些小人之手，反而是被一个女仙得了去。

        “想不到你竟然有如此志向”

        似醉非醉的迷梦中，他隐约看到一位身穿雪青色仙衣的美丽少女拿着那张纸对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因着酒醉，他的记忆变得很模糊，神志也逐渐变得昏沉，只记得那片空地上仿佛有一群蝴蝶在那里飞舞。

        再度醒来之后，他发现自己仍然睡在蟠桃园中的一棵树上，周身并没有被移动过的迹象，而记忆中的少女也不见了身影。

        没过多久，他被天帝叫了过去。

        不过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件事竟然就这样被草草略过了。

        最后他同天帝做下了一个约定。

        他还清楚地记得天帝说的那句话：“待你西游历劫归来之后，仍能保持本心，那这天帝之位便是让与你也无妨。”

        随后便是人所皆知的大闹天宫，这其中除了他不小心把天帝的女儿天阳公主扯进来之外，都不过是一场戏，只是涉及到天帝的女儿，给这戏更添了真情实感，足以以假乱真。

        他命里的劫数与使命，他早已经知晓了，唯一不曾料到的，就是太上老君那个家伙仿佛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竟然用了那么利害的六丁神火，幸好他有师父曾经赐予他的保命法子避开了这一劫，免于化为灰烬。

        一想到这里，孙悟空不禁恨恨地用他在五行山外的那只手臂拍了一下地面，口中咒道：

        “这老倌，哪时同他结下的怨仇，值得他这么针对我！”

        此盖因几位大罗之争不过暗流涌动，不显于表尔。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地底钻出来一个土地神仙，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他碰巧听到了孙悟空那句话，吓得胡子一抖，心想：又是哪一个得罪了这妖猴，惹得他发了那么大的火？

        定了定心神，土地打定主意不去得罪那妖猴，只当作没听见方才的话，在原地对着孙悟空呼唤道：“大圣啊，大圣，吃饭的时间到了”

        “俺老孙还没聋，用不着喊那么多遍！”孙悟空此刻余怒未消，便将火发泄到了土地身上。

        土地也不恼，伺候着孙悟空饮了铜汁吃了铁丸，又回了他的土地庙里。

        “这个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虽然知道自己要去护送一个和尚，只是却不知道那和尚什么时候才能到了这五行山下。

        等待的日子是十分漫长的，在山底下的时光简直是度日如年，与他做神仙一眨眼便过去好几个春秋的时候更是完全不能比。

        不过今天的五行山下客人却是多得出乎他意料之外了，那从天上飘然而落的仙子便是一个证明。

        “大圣，可还记得我吗？”

        孙悟空循声望去，看到半空而立的女仙之后，扯开嘴笑道，“俺老孙道是谁呢，原来是故人到了”

        “天阳呢？她现在怎么样了？俺老孙当初还未来得及……”

        “她现在很好，只是被父皇母后关了禁闭，不能出来”女仙道，“她托我过来，是想给你带一句话”

        “什么话？”孙悟空骤然收住口，转而问道。

        “之前的事，她很抱歉”

        “这是何意？”孙悟空咧了咧嘴，“俺老孙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女仙面露难色。

        孙悟空见状，说道：“罢了，我也不为难你，只是请你叫她到时亲自来同我说罢！”

        “难道你不怪她？”女仙欲言又止。

        “俺老孙要怪她什么？”孙悟空开始还有些莫名，随后又恍然大悟：“闹天宫是俺老孙自己的意思，不管有没有她在其中都改变不了最后的结果，怎么能怪到旁人身上？”

        他说的也是实话。

        “大圣可曾知道，她在父皇面前说过要嫁给你”女仙一叹。

        孙悟空听了之后毛发都炸了起来：“俺老孙是修行中人，还是一山中野猴，她怎么会想着要嫁我？”

        “因为在她眼中你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不是什么山中野猴”女仙说完之后便突然哭了起来。

        孙悟空顿时有些手忙脚乱，他平生最见不得女人哭，不过他很快便想起来他现在被压在五行山下，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好在口上安抚她：“丫头，你这是怎么了？有谁欺负你了吗？”

        “妖又怎么样，我就是喜欢他了，他们怎么不理解我呢？”女仙说出的话里还带着哭腔。

        此时的天阳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自己刻意隐瞒的身份，不过这也没什么大问题，因为孙悟空早已经看穿了她的伪装。

        孙悟空叹了一口气，这可能他此生遇到的最大的烦恼了吧，如何在情感问题上去安慰一个人，尤其是当他是涉事人之一的时候。

        “丫头，你别哭啊，要是有人看到了还以为俺老孙怎么你了呢”

        看到天阳渐渐止住了哭声，孙悟空终于松了一口气，因着有意要扯开话题，便转而问她：“我前番听闻你被关了禁闭，现在是解禁了？”

        “没有，是我自己偷偷逃出来的”天阳小声道。

        孙悟空那耳力，自然不可能听不见她说的话，心中不禁微哂，到底还是个小孩子。

        后面的事便是天阳偷偷在附近变出来一个房子就这样住了下来，孙悟空眼见着没法子，便也默认了她的纠缠，好歹还能偶尔改善一下伙食，替他摘一些果子——而这些是受令于天庭的土地绝不敢也不可能摘给他的。

        奇怪的是，天庭走失了一个公主，却仿佛一点也不知道一般，一直没派人下来找她。

        此时的天庭，刚刚结束了“安天大会”的天帝没休息一会儿便收到了天阳偷偷逃了禁闭的消息，他才有些平复的心立刻又卷起怒火：

        “怎么回事？你们这些人就没有一个能看住她的吗？”

        底下的众仙彼此之间互看了一眼，没有一个敢吭声的。

        昊天这样一生气，最后还是瑶池反过来安慰他：“孩子毕竟是长大了，翅膀也硬了，自然是想着去飞，管也是管不住的”

        她在经过从前管教大女儿龙吉导致后续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之后，现在算是看开了。

        而天帝却是仍有些怒气未消，最后直接道：“飞？朕倒要看看没有她现在的身份她还能怎么飞！既然如此，朕便收回她的身份，让她就这样下界去历劫，等到她最后来求朕，朕也不会再管了！”

        “陛下——”瑶池担忧地呼唤了一声，其中意思不言于表。

        这一道命令一下，底下的众仙都纷纷开始劝道：“这样的惩罚未免有些过于严重了，还望陛下三思啊！”

        “君无戏言！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不必再劝！”天帝甩了一下衣袖，直接带着瑶池离开了灵霄大殿。

        而留在殿中的诸位神仙，彼此看了一眼，接着又客套了几番，随后才散开了。

        “陛下的演技比照前番又增进了不少啊”瑶池宫中，云愫难得亲自动手倒了两杯茶水，将其中一杯递与天帝。

        容乾先是端起茶喝了一口，这才说道：“没办法，谁让女大不由人呢，朕要是不这样做，难道让咱们女儿去受天罚吗？就算真的去受了，到时候心疼的还不是你我！”

        “便趁此机会让那丫头锻炼一下，量那猴头也不敢不照顾朕的女儿”

        “真不愧是陛下啊，能想出来这样两全的法子”瑶池轻轻地笑了起来。

        ……

        此时此刻，三十三天外的兜率宫中，太上老君端坐在蒲团上，眼睛半开半合。

        突然，他开口唤道：“金角银角，你二人到我面前来”

        “弟子金角/银角在此，师祖有何吩咐。”两个外貌看上去年岁不大的童子闻言，齐齐地跪在了老君面前。

        “金角银角，你二人方才一个没有看好壁炉，让那猴头逃了出去，一个给那妖猴指了错路，叫他闹了天帝的灵霄宝殿，此番罚你二人下界为妖，只等到那西行取经人路过，给他们历劫做个磨练。”

        “等你二人立了大功之后，本座再接你们回来。”

        金角银角不敢反驳甚至多言，只低头应声道：“是，师祖。弟子二人此番前去，定要让那西行取经之人有来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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