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你送我嫁给别的男人

　　月华郡主的美果如同日月光辉般，耀眼明媚。
她利落地拿来一面嵌宝石铜镜放到古力娜扎脑后，梳妆台上的大型铜镜中立刻反射出她脑后繁复美丽的盘髻，“公主这样还行吗？”
古力娜扎闻言淡淡地看了一眼，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波澜不惊地回了句，便瞟开眼。“恩。”
“既然公主没有异议，奴婢这就带您去拜见王和太后了。”
作为新册封的和硕公主，出嫁之前拜谒王和太后是必要的过程，拜谒之后，便要踏上漫长的和亲之路了。
“你领路吧。”在侍女的搀扶下，古力娜扎从椅子上站起，最后一眼在匈奴的疆土上看自己，熟悉的脸，陌生的装扮。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她只能不言不语，愣愣地接受，妥协。
“是。公主请跟我来。”侍女娴静地微笑，朝古力娜扎点了点头便扶着她走向帐外。
“公主。”侍女打开帐帘，躬身等着古力娜扎走过才放下，“公主这边请。”
侍女面朝左方，扶着古力娜扎的手向不远处的王帐走去。“前面不远就是了。那儿是太后的住处，想必王也早已在那等候公主的到来了。”侍女边走，边说着话儿。
两个人在一起若都不说话总是很尴尬的，何况，她也不是不知道这位公主要去和亲并不是自愿的，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心里总是不开心的。
希望她说的这些话可以让她宽宽心，省的到时候冲撞了龙颜，她也是不好交代的。
让王等待？
呵，古力娜扎在心里冷笑，好大的面子。
“既然如此，我们便快些过去吧，不要让王等久了，我可是担不起的。”说着，她稍稍加快了步子，匈奴的裙装都是以简洁干练为重的，方便平日里骑马，哪怕是嫁衣也是如此。
“是。”侍女紧步跟着。
没一会儿，两人便来到了太后所住的王帐，帐外早已有太后的心腹侍女卓娅在那等候。
“公主，”卓娅朝古力娜扎行了礼，“王和太后早已恭候大驾，奴婢领您进去。”朝侍女使了个颜色，卓娅便接手扶着古力娜扎进去王帐。
帐内摆设雅致，古朴凝重，却是极适合主人的身份。
上头的黄金雕椅赫然坐着一身戎装的耶律骏及华发金冠的太后，侍女们分立两旁。
耶律骏容颜俊美，不怒自威，周身散发着凛冽肃严之气，相对于他的威严，太后却是另一种同样让人敬畏的高贵，只是多了一份慈爱。
“快，赐座。”太后抬手吩咐侍女。
“是。”很快，侍女们搬来一张雕花木太师椅，摆放在了古力娜扎身后。
“谢太后、王赐座。”古力娜扎微微福身，优雅地入座，低敛着头等待上座的两人先开口。
“月华，哀家可有多年没见到你了。小时候就是个美人胚子，如今更是出落得国色天香了。呵呵”太后爱怜地说道，语气中大有亲昵疼爱。
“太后谬赞了，月华不敢担。”古力娜扎将头低的更深，语气平稳。
“不止是模样，连性子都温婉了呢。皇儿，你说是不是？”太后赞赏地淡笑，问着身旁不发一语的耶律骏。
“母后说的是。”若不是因为‘谒拜’是自古就定下的规矩，母后又执意要他出席，耶律骏根本就不想来参加这样无聊的程序。
看着这个女人，他就不能控制自己的怒气，他的城池将士，他的阏氏，都是因为这个女人的愚蠢狠辣才付之一炬，让他如何能说服自己安安心心在这看着她的脸！？
可是再不高兴他也不能让母后也不开心。牵强地笑应着太后，耶律骏的眼中满是不耐。
知子莫若母，他的心思她这个做母亲的又怎么会不明白呢。
可是虽然这次是惩罚，才让月华前赴汉朝和亲，但是对于匈奴的利益来说，这未免不是一个好机会。
一方面可以稳固两国盟谊，另一方面，还可以让月华去探听一下汉庭的虚实，若有必要，可以让她随时汇报那边的动向，杜绝任何会影响匈奴利益的事情发生。
因此，虽然心里也有气，但是她还是要做足了一个长辈和一国之母的架势来。
“月华，哀家知道这次是委屈了你，但是为了匈奴的利益，和你阖家的荣耀，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轻声细语，和煦如风，却阵阵让人心惊。
“古力娜扎并无怨言，谢太后抬爱。”她淡淡说道。
这是她自己犯下的错，册封和亲对她来说也是最好的结局了。但是——所谓的荣耀和好事，她却不敢恭维。
“月华，你今日一去也不知何时再能相见，哀家还是舍不得你的，我的好孩子。来，让哀家再抱抱你。”太后慈眉祥目，浅笑着朝古力娜扎招手，见她仍杵在原地便向一旁的卓娅使了个眼色，“快，卓娅，还不把哀家的宝贝月华领到哀家跟前来。你这没颜色的小丫头。”
“是。”卓娅浅笑端方，侧目朝太后点了点头便布下阶梯朝古力娜扎走去。“郡主。”不等古力娜扎反应，卓娅就已动作轻柔地搀起古力娜扎的左臂领着她向太后走去。“您小心脚下。”贴心的侍女声音在上阶台前柔声提醒，手上搀扶的力道不觉大了，仿佛她手中扶着的不是身手矫健、善于骑射的月华郡主，而是一位娇滴滴的柔弱美人。
“来，月华，让哀家好好看看。”
“是。”古力娜扎无奈上前，偎进太后张开的的怀中。什么时候起，草原上如脱缰野马般的月华郡主也会身不由己，像只待宰的羔羊般任人摆布。
细滑如脂的手指细细抚摸着她的脸颊，不得不说，太后虽年过四十，却依旧保养得体，肌肤光滑紧致，连指尖的肌肤都如初生婴儿般细嫩，连她这个十八年华的少女也不过如此罢了。
“月华，今日一别，你便是汉朝皇帝的妃嫔了。虽说出嫁从夫，可你要时刻记着，草原永远是你的家，不论何时何地，匈奴都是你这辈子最有力的依靠，你的父王，你的亲人，你的家都在这里，若是在汉庭受了什么气就差人回来禀报，我和王都不会坐视不管，哪怕是兵戎相见，我们也会保你安危！”
太后的话，字字珠玑，每一下都敲击在古力娜扎的心上。她的父王，她的亲人，她的家，过了今日，她便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
她哪里不知道太后的用意，她若是受了气，便是汉庭对匈奴有所筹谋，差人回来不是诉苦，而是报信。
俨然，太后已经把她当做了一颗安插在汉庭的棋子，这一步，果真是妙，一箭三雕。
一来可以出王心中的闷气，毕竟由她而起的争战伤亡无数，匈奴损失惨重，王心爱的阏氏也已远送汉朝，无论如何，他都容不下她了；
再来，由她这位匈奴第一美人，昔日高高在上的月华郡主，今日地位颇高的和硕公主前去和亲，既表示了无限的诚意还可安抚汉庭数年内都不会与匈奴大动干戈；
最后，安抚只是第一步，长远之计便是有个内应在汉庭，还是皇帝的女人，那匈奴便可高枕无忧，他日甚至可以举兵南下，一举收复汉朝城池。
王骁勇善战，‘战神’之称非浪得虚名，他最期望的便是一统中原，独霸天下。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他们心里打得便是这个如意算盘么？
可是，她心中只有一人呵。古力娜扎在太后怀中凉凉地笑着，偷偷抬眼望向身旁的耶律骏。
耶律骏身形挺拔，周身散发着森冷的气息，只是隔了些距离，古力娜扎仍是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阴冷嗜血，不觉打了个寒战。
耶律骏自小便跟随前可汗行军打仗，有着天生的敏锐，即使是抬头目不斜视，他依旧能感受到从左下方投来的注释目光。
皱了皱眉，他敛下眸向那看去，正巧对上了古力娜扎的水眸，里头有着复杂的情绪，不甘、怨恨、绝望……
呵呵。
耶律骏在心中冷笑，这样便绝望了么？看来，他还是高估了这名草原上的巾帼英雄了。
“公主这次前往，并不会寂寥。孤王会让一位公主的故人陪同前往的，一路上，也有个照应，并不会感到孤单。”宽慰的话语，听来却是一种已有所指的嘲讽。
这话由耶律骏说来，更是让人毛骨悚然。这个男人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她觉得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在心头涌生？“不知王派了谁？”古力娜扎顺着他的话问道。
话一出口，脑中便有一个让人惊恐的不敢深想的念头一闪而逝。
她有些发憷地盯着上方的耶律骏，黛眉轻拧，眸中闪动着惊惧。
“汉军将领——左——宁！”一字一顿，男人说的异常清晰有力。磁性低沉的嗓音，如今听来竟是如魔魅般让人骇惧。为什么……
“为什么是他？”古力娜扎瘫软地跪坐在太后的凤椅旁，声音中带着哽咽。她不敢置信，怎么可能是他？
她是该喜还是该哭？
本以为今日一去，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他相见，可谁曾想，护送她和亲之路的人竟然是自己最心爱的男人。
她追逐了这么多年都不曾心动的男人，此时此刻竟要保护她，将她亲手送到另一个男人手中？
无视于古力娜扎脸上死一般的悲寂，耶律骏旁若无物地说道——
“孤王派人送信函去汉庭，说要与汗重修旧好，立下盟约，并以匈奴第一美人赠与汉王和亲。
汉庭听闻此时大为欣叹，汉王刘梓宸更是龙心大悦，立即起草新盟文书，与无数珍宝一同送来，并遣将军左宁护送月华郡主与嫁礼百车即赴长安。”
语毕，他看了看古力娜扎，嘴角的邪笑仿佛是嘲讽般刺伤了她的眼。“郡主该高兴才是。孤王听闻这左宁将军与公主自小熟识，由她护送，应是最恰当不过的。”
“是。古力娜扎甚是欣慰。”她喃喃说道，酥软的身姿无力地靠在太后膝头，“王的隆恩，古力娜扎无以为报……”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还客气个什么劲啊？”太后察觉到两人间气氛诡异，开口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
“太后好生休息，孤王还有军务缠身不便久留，郡主便替孤王多陪陪太后，稍作歇息便上路吧。”耶律骏朝太后作了个辑，便拂袖而去。
“恭送王。”太后宫内的侍女齐声恭送耶律骏，帐外早在侯着的人一听到声音立刻上前为他打开了帘子。
直到耶律骏的背影消失在帘外，古力娜扎都没有回过神来，她的脑子里此刻想的念的全是左宁的身影。
匈奴去长安千里之遥，即使车队行动速度再快，也需要一月有余的时间方能到达，这数十天内，她要如何面对左宁呢？
她不知道，左宁还愿不愿意再看见她……
等古力娜扎走出王庭已是半个时辰后了。  原先领她来的侍女带她回去又做了些交代，甚至交给她一些宫廷密图，画册中的人物栩栩如生，动作各异，看的古力娜扎不觉粉颊泛红，水眸羞赧。
“公主莫要羞涩，这些都是出嫁女儿必有的一样陪嫁物品。您去了汉宫，便是汉王的嫔妃，届时若在这方面所知甚少，怕是会扰了兴致。公主远嫁他国，孤立无援，一定要取得汉王的宠幸方能安然无恙，公主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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