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围捕+后续

解连环是在格尔木被按住的。

他藏身的地方，在郊区一个废弃的石油基地职工宿舍里，周围全是戈壁滩，方圆十几公里没有人烟。

他选这个地方很有讲究，离汪家运算部最后的据点，不到五公里，方便他每天徒步往返调取数据；同时地势开阔，任何车辆靠近都会在几公里外被看到。

他算准了所有可能的追捕路线，唯独没算到一件事，国家这一次没有派车。

特警部队全部是坐直升机来的。

三架直升机同时从不同方向低空突进，在凌晨四点半，人最困的时候，同时落地。

解连环听到螺旋桨的声音，从床上弹起来，第一反应是去拿桌上的硬盘。

他的手刚碰到硬盘盒，门就被从外面撞开了。

六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同时涌入，三支枪口对准他，三支枪口封锁了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

“解连环，你涉嫌非法持有国家机密信息、长期隐瞒身份、非法盗掘古墓，非法买卖国家重要文物，非法持有枪支，非法进行资金中转，现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不要动。”

解连环的手从硬盘盒上移开，慢慢举过头顶。

他没有反抗，没有辩解，只是在被戴上手铐的时候说了一句话，“硬盘里的数据是汪家运算部在青海的最后一个据点的信息。密码是我的生日倒过来。”

特警队队长看了他一眼，收起枪走上前，把硬盘盒装进了证物袋。

同一时间，另一个抓捕小组在云南怒江边上那个小镇里，找到了宋长林。

他没有逃，也没有挣扎。

特警敲门的时候他正在收拾行李，他把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叠好放进旅行袋里，又在上面放了一本翻旧了的笔记本。

本子里记的是他在运算部经手的所有资金流向，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门口站着的特警，把旅行袋拉链拉好，站起来伸出手，“我准备好了。”

特警愣了一下，给他戴上手铐的时候力道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陈文锦是最后一个被找到的。

她没有躲在深山老林里，也没有藏在某个废弃的疗养院。

她在杭州老城区那个老小区里住了大半年，街道办的人都知道顶楼住着一个深居简出的退休教师，姓陈，偶尔下楼买菜，从不跟邻居多说一句话。

特警上门的时候她正在整理桌上那些关于“它”的资料。

门被敲开的时候她没有惊讶，只是把资料按顺序摞好，放进一个档案袋里，站起来跟特警说：“这些资料是我几十年来的调查记录。请把它交给能处理的人。”

特警看着面前这个面容姣好，眼神沉郁的女人，有点诧异，这和街道办的人说的也对不上呀。

消息传到北京的时候，解雨臣正在经济部，跟秦副科长他们核对汪家运算部资金链的最后几个疑点。

他接完电话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抬起头，跟秦副科长说了一句，“解连环也被抓了，这次是真的要全部结束了。”

秦副科长摘下眼镜擦了擦，他显然也是知道点内情的，“你这个养父啊，一辈子都顶着别人的名字和脸，躲在暗处跟人斗。现在被国家抓了，算不算也是一种解脱。”

解雨臣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很认真的想了想，“算，至少他不用再躲了，以后可以继续做回解连环。”

消息同样传到了杭州解奶奶那里。

解奶奶听完之后，端着菊花茶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抓了就抓了吧。总比死在没人知道的地方强。他这辈子……罢了，现在再说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了，从最开始的时候，他就选错了，现在只是这个错误即将要付出代价罢了。”

张起灵和黑瞎子还在特殊事件调查组忙着，他们现在是妥妥的组里的团宠了，组长宝贝他们宝贝的不得了。

毕竟，这俩人不仅武力值高，行动力强，还是不知疲倦的牛马，虽然一个要吃鸡，一个要花钱哄，但他们性价比高啊。

那边也接到了通知。

张起灵听完之后，放下手里的筷子，难得的说了两个字，“挺好。”

黑瞎子把墨镜推了推，眼睛力的神色被墨镜遮住，他轻笑一声，端起酒杯闷了一大口。

“解连环被抓了，陈文锦也进去了。裘德考这个老外也被限制入境了。汪家和九门被国家清算了，青铜门被上面接手了，现在啊，我们可算是清闲了。”

张起灵抬眼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又低头专心干饭。

青铜门什么的，现在和他无关了，不用他一个经常失忆的百岁老人操心了。

谢微言这边当然是早就得到了消息，可真正让谢微言发火的是陈文锦的处理方式。

她在辰盛科技的办公室里，从李上校那边听到，“陈文锦目前被单独安置在某研究所，配合医学检查”这句话时，手里的笔直接啪地拍在了桌上。

“研究所？医学检查？你们还想研究什么？研究她为什么活这么久？研究长生的秘密？”

谢微言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千钧的怒气。

李上校在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谢微言的脸色更冷了。

“九门为了长生，折腾了几十年，汪家为了长生渗透了好几代人，张大佛爷为了长生布了天大的局，到头来你们还想接着研究？那些躺在墓里的死人还不够多吗？格尔木疗养院里那些实验记录，还不够清楚吗？陈文锦是受害者，不是实验品。怎么？小日子才被打走多少年，自己人就迫不及待的想当小日子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李上校大概也没想到，谢微言听到这些事情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微言，你先冷静，我理解你的心情，可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陈文锦这件事不是我能决定的，上面有上面的考虑……”

“那就让我去见能决定的人。”谢微言根本听不进去李上校的解释，她现在只觉得可笑。

“死人墓里寻长生……呵！真是痴心妄想！”

李上校在电话里，对着谢微言的愤怒诘问，只有沉默以对。

……

三天之后，谢微言带着无邪和解雨臣，三个人一起坐进了一间，她从来没有来过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很大，但陈设很简单。

一张深色木质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全国地图。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看一份文件。

他抬头看到谢微言进来，摘下眼镜放在桌上，很和蔼地笑了一下。

“你就是谢微言。李上校跟我说过你。请坐。”

谢微言没有坐，无邪和解雨臣两个人在她身后，分别站着。

她站在办公桌前，把随身带来的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没有礼貌的打招呼，直接开门见山，“我今天来，是想把一些事情说清楚。九门、汪家、张家……关于长生和终极的所有事情。

这些事情我不说，以后可能还会有人继续走弯路。当然，我说了，也可能会有人不相信。但我说了之后，希望这些破事儿能到此为止。”

大老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站着的无邪和解雨臣。

旁边大老板的警卫向前一步，欲伸手制止谢微言，但大老板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制止了警卫的阻止。

他指了指椅子，神色不变，对谢微言的失礼没有在意，“坐下说。不着急。”

谢微言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自己心底的焦躁、愤怒种种情绪，顺从的坐下来，然后从头开始说。

说她所知道的一切。

从张家的起源说起……张家先祖发现了青铜门和其中的秘密，将其称为“终极”。

张家世代守护青铜门，历代张起灵承担着最核心的职责。

张家内部的分裂、汪家的渗透、九门的形成。

张启山，也就是张大佛爷，试图利用九门的力量，追寻长生的秘密，而汪家则试图控制和利用这股力量，以期能取代张家，成为张家。

为了实现目标，张启山和汪家都进行了大量实验，青海格尔木疗养院就是其中一个实验场所。

无邪的爷爷和张启山、齐铁嘴等人一起制定了齐天大卦的计划，需要找一个与齐羽命盘相近的孩子作为替身，抵挡汪家的视线，并能实行他们的计划，最后用来弑神、造神……乃至成神……

而无一穷的妻子关女士，知道这一切后，为了保住自己的亲儿子关鑫，让她哥哥关少安，从杭州第一人民医院，抱走了一个刚出生的男婴，那个男婴就是后来无家的小三爷无邪。

无三省机关算尽，以为自己接替了自己的父亲，继续计划，可他到死都不知道，无邪不是自己的亲侄子。

汪家通过运算部进行长期渗透，不仅在九门内部安插钉子，还在海外培养了解连环的三个子女作为长期人质。

陈文锦这些年，从格尔木疗养院出来后，就一直躲在暗中追查“它”，一个只存在于逻辑上的“人”或者说“组织”或者其他的什么。

可穷尽十来年，“它”究竟是谁，至今也没有完全查清，最后陈文锦他们认为，“它”可能根本不是一个人或一个组织，而是一种跨越几代人的控制结构。

谢微言一连说了一个多小时，中间偶尔停顿，无邪和解雨臣偶尔插话补充一些内容。

中间大老板给她倒了两次茶，她一口都没喝。

虽然现在汪家和九门都被国家给清缴了，可她心里还总是有些不安，感觉还会有什么发生一样。

再加上，这次陈文锦被抓到后的处理方式……

无邪坐在她旁边，在她说到自己身世的时候，不动声色的握住了她的手。

解雨臣坐在靠近窗边的位置，他侧对着所有人，但谢微言说到解连环的时候，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说到最后，谢微言的声音已经有些哑了。

无邪根据他的梦境予以补充，最后说到了天下第二陵和……解雨臣被安排的献祭……

最后，又说了一个小时，这些缠脚布一样长的破事，才算是说完。

“我跟您说这些，不是为了翻旧账。九门倒了，汪家被清算了，相关的人该判的判了，该关的关了。

但陈文锦被单独安置在研究所，这件事让我很不安。我担心还有人没有放弃长生的幻想，还在想着从她身上找到什么线索。

如果是那样，那九门和汪家这几十年来的争斗就要继续重演，我们之前清缴他们所付出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陈文锦她也是长生的受害者，虽然后来她也成了加害者，可她不是实验品，不该被人毫无底线的拿来研究。”

“再者说，死人墓里寻长生，这不可笑吗？真的能长生的话，他们为什么还会死？还是说，也想和他们一样，成为不人不鬼的怪物？”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大老板听完后也没有任何动怒的样子，但一旁听了全程的警卫却觉得冷汗涔涔，内心忍不住腹诽。

这是谁家的小辈儿？在大老板面前也这样敢说，真是勇啊！

大老板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他这才抬眼看向谢微言他们三个人，目光平和深邃，仿佛刚才谢微言他们说的那些光怪陆离的事都只是稀疏平常而已。

“谢微言同志，你说完了。现在听我说几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

“陈文锦目前确实在一个研究所。但不是你想象的那种研究。她的身体状况很差，长期在高原和地下环境生活，导致多种慢性疾病。

把她安置在那里，是为了给她全面的医疗检查和必要的治疗。不是研究长生。长生这件事，我们从头到尾都不信。”

谢微言听见大老板这么说，有些愣住了。

无邪握着她手的动作也停了一下。

解雨臣从窗边转过身来。

三个人都同时看向了大老板。

“不信？”谢微言下意识的反问。

“当然不信。”大老板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看着他们三个。

“你们以为上层还有人相信这种东西？九门信了几十年，信出了什么结果？死的死，坐牢的坐牢，躲藏的躲藏。汪家信了几十年，信出了什么？被连根拔起。张家信了几百年，信出了什么？家破人亡。厉害如秦始皇都没有找到办法长生，普通人居然还妄想长生？可不可笑？

但凡读过点历史的人都应该知道，历史已经给出了答案，长生是一个骗局。青铜门也好，陨玉也好，终极也好，不过是古人留下的遗迹和传说。有些东西虽然以目前的科技水平，还无法完全解释，但不代表它就是迷信传说中的那种东西。”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又继续对谢微言、无邪、解雨臣三个人讲起，“国家处理这件事，不是为了追求什么虚无缥缈的长生。是为了清理一个历史遗留问题，彻底打掉渗透进社会肌体里的非法组织，维护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

陈文锦也好，解连环也好，九门乃至汪家我们会依法依规处理。该承担的法律责任他们承担，该配合的调查他们配合。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

“至于张家，相信他们的族长在特殊事件调查组待了这么长时间，也该有所发现了。他们愿意为国家出力的话，我们欢迎，不愿意的话，我们也不强求。”

他又转过视线来很认真的看着谢微言，“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你的担心，我也理解了。但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你所担心的那种事，不会发生。”

谢微言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的耳朵尖红了。

无邪在旁边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这副样子很熟悉，上次在银行门口蹲在路边，纠结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只不过那次是蹲着，这次是坐着。

解雨臣站在窗边，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

他认识谢微言这么多年，头一回看到她被人说得无话可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谢微言站起来，朝大老板微微鞠了一躬。

“对不起，是我误会了。我来之前想了很多，以为还需要费很大力气去说服您……没想到您比我看得更清楚。刚才说的那些话，有些可能冒犯了。”

大老板摆了摆手，很和蔼地笑了，“误会解开了就好。你能来跟我说这些，说明你对这件事是真的关心。这种关心很难得。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也不是没有价值。至少让我看到了你对朋友的责任心。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陈文锦的事，你放心，还是要对我们的队伍有点信心呀小同志。”大老板最后忽然开玩笑的说了这么一句。

谢微言的脸更红了，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只好局促的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大口，掩饰自己的无措。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开始的愤怒，变成了不好意思的局促。

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放下茶杯，忽然又抬起头。

“关于陈文锦的医疗方案，我们辰盛科技可以对接几个顶尖的医学专家，给她做一次全面的身体评估。她之前被汪家注射过一些药物，具体成分不明，常规检查可能查不出来。

另外，运算部服务器上的加密算法，我手下的技术团队可以协助破解。境外那个接收数据的地址也需要追踪，这方面小花，哦不对，是解雨臣，他在资金链追查上有经验，可以配合经济部一起做。还有……”

大老板看着她，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他转过来看了看无邪，又看了看解雨臣。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来回扫了一遍，最后落在谢微言身上。

“谢微言小同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刚才冒犯了我，所以现在想用这些技术来补偿一下。”

谢微言的手指尖微微一顿，无邪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解雨臣转过脸去看窗外。

大老板笑了，摆了摆手。

“不用不好意思。你们三个人……一个是辰盛科技的创始人，一个在建筑测绘和古建筑保护上做出了实际成绩，还对文物鉴定和古墓结构都很擅长，还有一个在经济部干得风生水起。你们都是有用的人。有用的人，国家从来不嫌多。你刚才提到的那些，该做就做。不用觉得是补偿。就当是合作。”

谢微言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那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放松的笑意。

从办公室出来之后，无邪走在谢微言旁边，忍了一路，上了车才说出口，“姐姐，你刚才那一下子站起来鞠躬，把我都看傻了。头一回见到你这么窘。”

谢微言发动车子，有些恼羞成怒，“你闭嘴。”

无小狗却没有注意到危险，还在喋喋不休，实在是这种时候太少见了，“你准备的那些话全白准备了，人家根本不信长生，从头到尾都不信。你那一通输出，输出到了一个完全不存在的靶子上。”

谢微言深吸一口气，“我说了，你闭嘴。”

无小狗后知后觉的闭上了嘴巴，并且调皮的给自己的嘴巴拉上拉链，圆圆的狗狗眼低垂着，讨饶。

解雨臣在后座上，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谢总，你这算不算战略性失误。”

“算，但最后的结果不差。”谢微言说完也噗嗤笑了出来。

她发动车子，打着方向盘拐上主路。

手机震了一下，是大老板的秘书发来的一条消息：“谢总，老板让我转告您，您刚才说的一些科技思路很有启发性，后续会有相关部门跟您对接。期待辰盛科技为国家科技创新做出更多贡献。”

谢微言把手机递给无邪看了一眼，无邪看完之后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北京灰蓝色的天空，嘴角弯了起来。

“姐姐，这下你彻底成了宝贝了。”

“不，还要再加上个小花。”危机彻底解除，无小狗欢快极了。

谢微言没有接话，但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解雨臣看着前面的俩人，也是没忍住，嘴角挂上笑。

真好啊！

有爱人，有发小，有知己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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