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七章人言落日是天涯二

春节前，沐伊博用了一周的时间大扫除。他将屋顶和墙壁清理了一遍，吊灯也都擦拭干净。他擦了家里所有的窗户和家具，还清洗了纱窗。他还清理了厨房，各个角落的油渍，包括抽油烟机，甚至给冰箱做了除冰，其他的电器也都里里外外做了清洗。他清理了洗手间，洗刷了马桶，洗手间的墙壁也都擦拭了一遍。他还将家里的杂物做了整理进行归纳，平时凌乱的屋子也越发的整洁。他还将父母的衣服、床单被罩以及沙发套等，分批次的进行清洗。经过他的努力，这个温馨的小屋子宛然焕然一新。沐伊博内心深处，对于父母总有一份抹不去的愧疚，他因为工作，远离家乡，未能在父母身边尽到孝道，甚至，当年母亲中风入院，也是在几天之后，父亲才通知了他，他仍然记得那天急匆匆的赶回家，来到医院见到母亲的第一面，他似乎已经无法从那刻躺在床上的妈妈脸上找到妈妈原本的样子了，不由的眼泪流了下来，但又很快的克制住，他知道不能给妈妈任何的刺激。今年，唯一能让他内心感到欣慰的就是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在父母面前好好的尽尽孝道。而此时，刘雅红也已经提前赶回老家过年。

        很快，春节到了。春节是一家人团聚的日子，按照每年家里面的传统，从初三开始，整个大家族都会轮流聚在某一位大家长家里聚会。经过大家的商议，今年计划初三在沐伊博家，初四在沐伊博大姨家，初五在沐伊博三舅家。每次聚会，长辈们会聚在一起打麻将，沐伊博的姐姐和嫂子们会一起做饭，沐伊博这个辈分的会聚在一起打扑克，而孩子们则不是看电视就是打游戏，各有安排，互不干扰。每当到这个时候，沐伊博总是习惯找一个安静的角落，自己一个人静静的看看书或是看看手机。虽然，他懂得打麻将和扑克，但是他不喜欢打麻将，也不喜欢打扑克，更无意和孩子们抢电视，所以他总会有自己的安排，而他并非不愿融入大家，只是单纯的不愿意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而已。

        初四，一家人又来到大姨家，大姨家在城西外的农村，家里盖起了两层的小楼，还有一个别致的小院子。

        午饭后，沐伊博约着大姨家的大表哥到村子里转一转，顺便要和大表哥谈一谈工作的事情。大表哥名叫李义伟，是沐伊博大姨的长子，大姨家还有一个老二，也是儿子，名叫李义健。李义伟年长沐伊博八岁，现在在上海一家上市公司从事销售工作。

        两人沿着村里的小路漫无目的的走着，沐伊博说道：“哥，我这次从深圳回来就不回去了。”

        “怎么了？又辞职了？”

        “项目被老板停掉了，团队也解散了，我也就回来了。”

        “现在不靠谱的老板太多了，导致不靠谱的项目也多。那年后是不是得重新找工作了。”

        “是啊，但是现在对于我来说，好像不是找工作的问题，是找什么样的工作的问题。你看，我都快40了，我也不能总是这么折腾又折腾的没有结果吧。”

        “我明白，那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也没什么想法，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有时候想起来就觉得很茫然，感觉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每一次，我对工作都是付出所有，兢兢业业，包括我身边的朋友，我的资源，我都投入到工作中，但是怎么做成点事这么难呢？我的项目现在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订单也是越来越多，即使这样，最后仍然被老板砍掉了。我就担心，我再找工作也是会这样，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最终仍然避免不了关停的结果。我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了，那你说我的时间我的努力又算什么呢？最终仍然是零，就等于这几年都白白的付出了，我的利益又如何保障呢？难道等我50的时候还是这样，那时候就没有公司愿意要我了。”

        “其实我也不是特别了解你们互联网行业。你说职业上，我也没办法给你什么建议，我毕业后就只在一家公司工作过。但是，我有段经历可以和你分享下，也能说明点问题。你知道，我毕业后就在一家公司工作过，起初在北京，后来把我调到上海总部去了。但是，在上海，我经历了很多不公的对待，内部斗争也很严重，有一个领导疯狂的排挤我，我的处境非常尴尬。恰好这个时候，北京有一家公司找到我，要挖我，也是这个行业的。那个公司老板非常看重我，约了我好几次，又给我涨薪，还给我股权，甚至答应帮我解决北京户口。我当时一想，媳妇和孩子都在北京，我也想回北京，所以就辞职了，进了那家公司。但是，进了那家公司后，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发展。我发现了两个严重的问题，一是，我虽然在行业里很多年，但是我所有的资源和客户，其实并不是属于我的，即使平时大家吃吃喝喝，但是等我换了工作后，这些资源我很难用的上，客户也不给面子。那个时候我才发现，当时，我所取得的成绩，并不是因为我个人能力，而是因为公司，我错把平台的价值当成了我个人的价值。结果，现实狠狠的抽了我一个大嘴巴。二是，那家公司的老板并没有按照他当时的承诺落实给我的福利，说白了，就是我被他忽悠了。以前，人家对你还客客气气的，但是等你进入公司，人家是老板，各种刁难全都来了。后来，我感觉实在干不下去了，就又联系之前的公司，毕竟我是公司的老人儿了，现在我又像狗一样回去了。我现在的想法就是老老实实在公司呆着，别的什么也不信了，就是赚钱。”

        “嗯，我明白，你是之前没换过工作，所以有些事情你不了解，你遇到的这些事，我之前都遇到过了。”

        “我个人感觉，互联网还是太虚了，咱们在市面上能够看到的互联网公司，能够发展的很好，甚至能够长远的发展下去的，相对来说还是太少了。实在不行，你要不转行吧。”

        “我也想过，甚至我觉得必须要转行了，但是转行好像没那么容易啊。”

        “试试吧，等年后，我也问问身边的朋友，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机会。”

        “好。”

        晚上，沐伊博躺上床后，给刘雅红发了信息，告知刘雅红他已经躺下了。下午时，刘雅红给沐伊博发信息约定晚上睡觉时一起视频。没过多久，刘雅红拨过来视频。

        刘雅红看着沐伊博，不由得笑了笑，说道：“亲爱的，想你了。”

        沐伊博也看着刘雅红，此时，刘雅红虽然卸了妆，仍然是清秀靓丽。他温柔的说道：“我也想你啊。”

        “今天你们全都去你大姨家了吗？”

        “是啊，还是昨天的那群人，洋洋洒洒一大家子。”

        “那挺好的，多热闹啊。”

        “嗯，是，春节不就是这样嘛，一家人难得齐全的聚在一起。”

        “我们家就是只有自己家里人聚，不像你们家那么大一家子人。”

        “我们家是因为老人越来越少，所以大家才决定趁春节的时候，到还健在的老人家里聚聚，一方面大家热闹热闹，一方面看看老人。”

        “嗯，挺好的，长辈们都是岁数越来越大，身体越来越不好的。”

        “你怎么样？今天出去了吗？”

        “出去了，到我二嫂家呆了一天，陪我小侄子和侄女玩了一天。”

        “呵呵，你去哄孩子去了吗？”

        “没办法啊，都喜欢我，我就是孩子王。”

        “你是兴趣爱好和他们一样，还是智商和他们一样啊？”

        “你讨厌吧你。对了，今天，我小侄子看我手机，看到了你的照片，还夸你帅来着。”

        “哎，孩子都是这么肤浅的吗？”

        “那你想怎么样？人家又不了解你，难道还夸你聪明不成？”

        “对，对，只要夸我就好，没骂我就好，我知足。”

        “说个正经事吧。”

        “嗯，你说。”

        “我爸……”

        沐伊博看刘雅红欲言又止，眼神游离，问道：“不是什么好事吧？你爸怎么了？”

        “嗯——，我爸让我去相亲。”

        沐伊博感到非常意外，楞了一下，说道：“怎么突然让你去相亲？”

        “也不是突然，我还没回来的时候，他给我打电话就一直在说这个事。他现在年纪大了，你知道我妈死的早，我们兄妹三人都是我爸拉扯大的，现在我大哥、二哥都结婚多少年了，孩子大的都要上高中了，就我还没结婚呢，我爸一直就在催我，几乎每次我回来都催我。”

        “嗯，也正常，毕竟就你一个女儿。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当然不想去了，但是我也不想让我爸这么大岁数了还这么为我操心。”

        “明白。”

        “亲爱的。”

        “嗯？”

        “怎么不说话了？”

        “嗯，在听你说啊。”

        “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沐伊博深深的呼了口气，说道：“这个事情……还得你自己决定啊。”

        很显然，这不是刘雅红想要的答案，刘雅红沉默了，沐伊博好像在想着什么，也陷入了沉默。

        两人彼此沉默了很久，刘雅红淡淡的说道：“很晚了，睡觉吧。”

        沐伊博应和道：“嗯，好的。”

        挂断电话后，沐伊博盯着刘雅红微信头像发起呆来，直到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他才缓过神来。

        他当然知道刘雅红心里的想法，但是他心里的想法却无法让刘雅红知道。自从他经历过那段失败的婚姻后，婚姻对于他来说就像一朵美丽的玫瑰花，只能远远的观赏它的美丽，而不敢伸手去触碰。那种刺痛感，时刻在他的指尖和心头，时刻的提醒着他，即使很多年过去了，他仍然无法也从来不敢忘记那份痛楚，以及给整个家庭带来的灾难。在痛苦之中还掺杂着他对父母深深的愧疚感。他自离婚至今已经将近六年的时间了，在这六年里，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突然想到和前妻的种种。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人在监督着他，在他稍微松懈之时，就提醒他：“沐伊博，你不要忘记你离婚时的痛苦，你更不要忘记你遭受的种种恶劣的对待。”他根本不用任何人在任何时候以任何形式提醒他，因为那份痛已经深深的嵌入他的骨髓之中，那份记忆也深深的刻印在他的脑中了。更何况，他现在失业在家，前途未卜，他给不了刘雅红任何承诺，他又有什么权利干涉刘雅红的生活呢？他内心无比纠结，辗转反侧，今夜，他久久未能成眠。

        两人此次交谈之后，彼此都默契的回避当晚的话题。刘雅红不曾主动谈起任何关于她相亲的事情，她是否去相亲了？结果如何？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沐伊博虽然心里一直在琢磨，却从未开口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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