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蜀王李恪

蜀王府。
相较蜀王府的格局精巧雅致，庭中花木扶疏，回廊曲折。
后院正房内，蜀王李恪已经起床多时了。
他站在一面宽大的铜镜前，身姿挺拔如松，几名侍女正围着他，小心翼翼、动作娴熟地为他整理着袍服。
李恪今年十五岁，面容继承了其母杨妃的秀丽，又继承了李世民的英武之气，眉眼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他穿着一袭青色圆领澜袍，腰束玉带，头戴寻常的乌纱幞头，一丝不苟，显得清俊稳重。
“殿下，好了。”为首的年长侍女退后一步，仔细端详了一番，轻声禀道。
李恪对着铜镜看了看，伸手正了正幞头，确保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今日，他要入宫向父皇和母后请安。
虽然他生母是杨妃，但按宫中礼制，所有皇子公主向皇后请安时，所称的母后，皆指中宫皇后，长孙皇后。
这是规矩，也是礼法。
“备车吧。”李恪声音平静地吩咐。
“是。”
不多时，蜀王府的马车便已准备妥当。
李恪登上马车，端坐其中。
马车平稳地驶出王府，沿着街道，向着皇城方向而去。
他的神情很平静，甚至有些过分的平静。
李恪从小就很聪明，聪明到足以看清许多别人看不清，或者是不愿看清的事。
比如，自己的身份。
他的生母杨妃，是前朝隋炀帝的女儿，正儿八经的前朝公主。
这个身份，在寻常人看来或许是尊贵的，但在大唐，在李氏皇族，尤其是在皇位继承这个问题上，却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李恪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个位置，这辈子都与他无缘。
不是因为他不够优秀。
而是因为他身上流着前朝皇室的血脉，注定了他此生最大的可能，便是做一个安分守己，富有才名的贤王。
所以，去年父皇让他去齐州就藩，他没有任何犹豫，收拾行装便去了。
远离长安这个权力中心，对他而言，未必不是一种保全。
奈何今年开春后，他生了一场病，在齐州水土有些不服，缠绵病榻月余。
消息传回长安，父皇下旨，允他回京养病。
他接了旨，便又回来了。
马车缓缓驶入皇城，经过一道道宫门查验，最终在立政殿外停下。
李恪收敛心神，在侍从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立政殿庄严肃穆。
李恪整了整衣袍，刚要迈步，便见立政殿正门打开，一身明黄常服的李世民正从里面走出，正准备前往前朝参加早朝。
王德小步快跑上前，在李世民身侧低声禀报了一句。
李世民脚步微顿，目光向李恪这边投来。
李恪连忙加快步伐，上前数步，在阶下站定，躬身行礼：“儿臣李恪，叩见父皇。”
李世民看着阶下这个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的儿子，眼神柔和了许多。
他对李恪，是比较喜欢的。
在他看来，李恪不仅聪慧好学，性情沉稳，而且无论是相貌还是眉宇间的英气，都与他年轻时有几分相似。
有时候看着李恪，李世民甚至会想起自己少年时的模样。
若不是因为那前朝血脉的出身。
倘若恪儿是观音婢所出，那该多好。
以他的才具心性...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压了下去。
帝王心术，家国天下，有些事，没有如果。
李世民的声音和煦：“起来吧，病可好些了？”
李恪直起身，恭敬答道：“谢父皇垂询，回京后经太医调理，已大好了。”
“嗯，那就好，既然回来了，就安心在长安将养些时日，去给你母后请安吧，她前几日还念叨你。”
“是，儿臣遵命。”李恪再次躬身。
李世民不再多言，在一众内侍宫人的簇拥下，往两仪殿方向去了。
李恪目送父皇离开，这才转身，在立政殿宫人的引领下，步入殿中。
立政殿内温暖馨香，长孙皇后正坐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见李恪进来，便微笑着放下。
李恪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儿臣李恪，叩见母后，愿母后凤体康健，长乐未央。”
他的礼仪无可挑剔，态度恭敬诚挚。
对于长孙皇后，李恪心中是尊敬的。
这位母后贤德宽仁，对待所有皇子公主皆一视同仁，从未因他生母不同而有所薄待。
这份气度，让他感激万分。
“快起来，恪儿。”长孙皇后温声道，示意宫女扶他，“听说你病了一场，如今看着气色倒是比刚回京时好了不少，坐下说话。”
“谢母后。”李恪在下方一张绣墩上坐下，身姿端正。
这时，宫女们开始布置早膳。
清淡的粥品、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热气腾腾的蒸饼，被一一摆放在榻前的食案上。
“还没用早膳吧？正好，陪母后用一些。”长孙皇后说道。
“是。”李恪没有推辞。
早膳刚摆好，内殿便传来孩童清脆的笑语声。
只见乳母牵着两个小小的身影走了出来。
小的是小兕子，穿着鹅黄色的小袄裙，梳着可爱的双丫髻，小脸粉嫩，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
她看到李恪，眨了眨眼，随即露出甜甜的笑容，软软地喊了一声：“三哥！”
大的是李治，小名稚奴，今年刚满六岁，被乳母抱在怀里，正揉着惺忪的睡眼，模样憨态可掬。
长孙皇后含笑向两个孩子招招手。
乳母将小兕子和小稚奴带到近前。
小兕子很自然地跑到长孙皇后身边，依偎着母亲。
长孙皇后则伸手从乳母怀中接过还有些迷糊的小稚奴，抱在怀里轻轻拍抚。
李恪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眼神也跟着软了下来。
不多时。
李世民也回来了。
今天的早朝结束得比平日早些，李世民脱去外面的朝服，只着常服，走进来时，小兕子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般扑了过去。
“父皇！”小兕子张开小手。
李世民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弯腰一把将小女儿抱起，掂了掂：“兕子今日醒得真早。”
小兕子搂着李世民的脖子，咯咯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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