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敬酒不吃吃罚酒

离开近海的传统航道后，海面上的船只变得屈指可数。
　　一百七十三海里的距离并不算近，即便海神号的动力经过改装，海况也相对稳定，但也需要大半天的时间才能抵达。
　　为了应对深海随时可能出现的恶劣天气和突发状况，秦玉龙并没有急着将发动机推到极限去全速赶路，而是保持着十二节的巡航速度。
　　“小强，定个闹钟。每隔两个小时去机舱检查一次发动机温度、机油压力，顺便看一眼底舱的淡水和油料余量。”
　　秦玉龙盯着前方的海面吩咐道。
　　“好嘞，龙哥。”李小强答应了一声，拿个本子开始记录时间。
　　唐雨欣则坐在后甲板上，细致地检查着昨晚搬上船的重型潜水设备。
　　她挨个测试呼吸调节器，检查气瓶压力，并将潜水刀和配重铅块摆放在随时能够拿取的位置。
　　军舰鸟站在桅杆上，像一个尽职的哨兵。
　　铁甲海龟则安安稳稳地趴在船尾水箱旁边，闭目养神，只是偶尔会伸长脖子，看向外海的方向，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
　　李小强拿着扳手从机舱里钻出来，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他看了一眼趴得稳稳当当的铁甲海龟，忍不住调侃道：
　　“俺就说吧，别人远洋出海，带的是高频声呐、带的是卫星电话和雷达。俺们出海不一样，俺们得先给海龟留一个床位，桅杆上还得给鸟腾个站台。”
　　唐雨欣头也没抬，一边给水下探照灯换电池一边说道：
　　“你再说它坏话，它今天晚上就爬进船舱，睡你床上。”
　　李小强想起这只海龟那恐怖的咬合力和那一身硬得像钢板一样的龟壳，缩了缩脖子：“那还是算了，俺那小床可禁不住它压。”
　　说着，李小强走到活水舱边，捞起一条巴掌大的小杂鱼，讨好地递到铁甲海龟的嘴边。
　　“龟哥，来，吃个早点。刚才俺什么都没说，你可别往心里去。”
　　铁甲海龟眼皮都没抬，一口将小鱼吞下，继续趴着不动了。
　　航行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的下午。
　　随着海神号不断深入这片未知海域，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明显的物理变化。
　　“龙哥，你看水面！”李小强指着船舷外侧大声喊道。
　　秦玉龙和唐雨欣立刻看过去。只见原本深蓝色的清澈海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层灰白色的漂浮物。
　　“是浮石。”秦玉龙减缓了船速。
　　大量的火山浮石漂浮在海浪之间。这些因为火山喷发而形成的多孔岩石比重极轻，能够长时间漂浮在水面上。
　　有些浮石只有拳头大小，而有些巨大的浮石则像是一张张桌子，随着海浪的起伏不断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唐雨欣把手伸进海水里测了一下，立刻转头说道：“海水温度不对劲，比我们刚出港时高出了至少两三度。”
　　秦玉龙点点头。海神珠的感知此时已经极其清晰。
　　前方海底的裂隙中，一股强烈的地热暖流正在缓慢上涌。这股暖流中富含着大量的硅、硫等矿物质，以及爆发性增长的浮游生物。
　　这种极端的营养环境，吸引了大量的小型鱼类、深海鱿鱼和磷虾聚集，形成了一个以地热为基础的临时生态系统。
　　“小强，去机舱把冷却水进水管的过滤网清一下，别让这些碎浮石把管子堵了导致发动机高温。”秦玉龙果断下达指令。
　　“明白！”
　　海神号在浮石带中又向前小心翼翼地航行了十几海里。
　　突然，海面上方传来一阵连续不断的“啪嗒、啪嗒”的拍水声。
　　秦玉龙拿起望远镜看去。
　　在前方不到五百米的地方，十几头宽吻海豚正处于极度狂躁的状态。它们围着海面上的一片漂浮物快速游动，不断用尾鳍拍打着水面，发出尖锐而急促的鸣叫声。
　　“那是……一张渔网？”唐雨欣也拿起了望远镜。
　　随着海神号缓慢靠近，眼前的景象让船上的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巨大的、由粗壮的尼龙绳和高强度透明鱼线编织而成的漂流渔网，俗称“鬼网”。
　　在这片致命的鬼网中央，死死缠绕着一头体长接近五米的幼年虎鲸。
　　它的胸鳍、背鳍和粗壮的尾柄上，缠绕着十几圈透明的鱼线。
　　这些鱼线极其坚韧，随着虎鲸本能的剧烈挣扎，鱼线不仅没有松脱，反而像钢丝一样深深地勒进了它的皮肉里。
　　深红色的鲜血顺着黑白相间的皮肤流淌出来，染红了周围的海水。
　　这头幼年虎鲸已经挣扎到了力竭的边缘，它的呼吸孔喷出的水柱变得越来越微弱，发出的叫声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周围那些海豚显然是它的同伴或是被求救信号吸引来的，但面对这复杂的人造陷阱，它们除了焦急地游动和发出叫声外，没有任何办法。
　　“操！在这片深海下网，这绝对不是普通渔民干的！”李小强看着被勒得鲜血淋漓的虎鲸，眼睛瞬间红了，破口大骂。
　　秦玉龙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没有仅仅停留在受伤的虎鲸身上。
　　他盯着固定那张巨大鬼网的边缘位置，那里漂浮着几个已经失去信号气息的巨型浮标。
　　真正让秦玉龙眼神瞬间冰冷的，是那些黄色浮标的表面，喷涂着一个极其醒目的红色三角形标记。
　　秦玉龙盯着声呐屏幕，摇了摇头。
　　“不能下网。这里的洋流太乱，底层冷水和表层暖水绞在一起，下网绝对会缠成死结，甚至会把海神号拖翻。”
　　他转身走向后甲板。
　　“小强，把重型海竿拿出来。唐雨欣，准备打捞钩和放血刀。我们钓单体高价值的。”
　　海神号停在海沟边缘。
　　李小强动作极快，从船舱里搬出三根专门对付百斤以上大鱼的重型海竿，挂上粗壮的碳纤维前导线，鱼饵用的是刚才在浮石带捞上来的新鲜活鱿鱼。
　　铅坠带着活饵迅速下沉。
　　不到一分钟，李小强手里的海竿猛地弯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线杯里的鱼线发出尖锐的切割声，疯狂外拔。
　　“中了！力气极大！”李小强双脚死死蹬住船舷，腰部发力，死死抱住鱼竿。
　　秦玉龙没有动竿，他开启海神珠的感知，注视着水下的动静。
　　咬钩的是一头体长超过两米的巨型黄鳍金枪鱼。它正借着底层的强劲冷水流，拼命向深海狂飙。
　　“收线，别让它钻进海沟底部的火山岩缝里，不然线必断。”秦玉龙在一旁指挥。
　　李小强咬着牙，开始跟水下的大鱼进行拉锯战。唐雨欣戴上防滑手套，拿着长柄搭钩站在一旁，随时准备接应。
　　二十分钟后，一条背部闪烁着耀眼黄蓝色光泽的巨型金枪鱼被拖出水面。
　　唐雨欣看准时机，一钩子精准刺入鱼鳃，两人合力将其拖上甲板。
　　三百多斤的黄鳍金枪鱼，在甲板上剧烈翻腾。
　　唐雨欣眼疾手快，一刀刺入鱼脑完成神经绞杀，随后迅速放血、排酸，动作行云流水。
　　“开门红。”李小强擦了把汗。
　　就在他准备挂上第二只鱿鱼时，驾驶舱里的甚高频雷达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蜂鸣声。
　　秦玉龙脸色一沉，快步走进驾驶舱。
　　雷达屏幕上，两个没有开启自动识别系的红点，正以极高的速度从西北方向逼近。距离不到十海里，目标直指海神号。
　　“他们来了。”秦玉龙盯着屏幕。
　　“谁？”唐雨欣走进来。
　　“黑帆船队。”
　　“他们不是在追踪渔网，他们是在追踪这几个信号发射器。渔网被毁，信号却在移动，他们知道有人动了他们的东西。”
　　李小强立刻扔下鱼竿，从底舱摸出一把防身用的鱼叉枪：“操，敢来截胡？”
　　“收起鱼竿，把之前准备的防鲨网全部搬到船尾。”秦玉龙迅速启动发动机，将油门推到一半。
　　海神号没有逃向公海，而是调转船头，朝着火山岛边缘那片布满暗礁和沸水的危险海域开去。
　　十五分钟后，两艘灰黑色的钢壳渔船出现在视野中。
　　这两艘船的排水量都在两百吨左右，船艏加装了厚重的防撞钢板，船舷两侧挂着黑色的废旧轮胎。主桅杆上，一面脏兮兮的黑旗迎风飘扬。
　　领头的船叫“铁鳄号”，紧随其后的是“锯齿号”。
　　铁鳄号的驾驶室里，一个满脸横肉、留着寸头的男人正盯着前方的海神号。他叫魏三，是这支非法船队的头目。
　　“三哥，前面的船不大，看样子是艘改装过的私人渔船。”大副阿泰举着望远镜说道。
　　“抢了我们的猎物，还想跑？”魏三冷笑一声，“靠过去，拿大喇叭喊话，让他们停船接受‘检查’。不停的话，直接用水炮轰，逼停他们。”
　　铁鳄号突然加速，高音喇叭里传出阿泰粗犷的声音。
　　“前方的船只立刻停船！我们是海区资源联合巡护队的，怀疑你们非法捕捞，立刻停船接受检查！否则后果自负！”
　　海神号上，李小强往地上啐了一口：“去他娘的巡护队，连个警灯都没有，真当俺们是傻子！”
　　秦玉龙没有理会后方的喊话，目光死死盯着海神珠投射在海面上的立体航线。
　　前方是一片刚刚因为火山运动而隆起的水下暗礁群。最浅的地方距离水面不到两米，而且因为大量火山浮石的掩盖，肉眼根本无法分辨。
　　“小强，唐雨欣，抓紧扶手！”
　　秦玉龙猛地向左打死方向盘，海神号以一个极其危险的角度切入浮石带，擦着一块巨大的暗礁边缘拐了一个急弯。
　　后方的铁鳄号见海神号非但不减速，反而加速逃窜，魏三眼中凶光一闪：“敬酒不吃吃罚酒，撞上去！逼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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