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芳菲

比赛进行到下午，周惠然不再乱窜，早早和队友们集结，一边做简单的准备活动，一边关注各院的比分。温诚松在记分榜前站了好一会儿，看着和第二名近十分的差距，神色稍微轻。

        周惠然挪过去一探究竟：只要跑进前五，蝉联团体冠军就不是问题。

        论速度温部长是不虚的，之所以只是神色稍轻松是因为压力大心里虚。八连冠的压力不容小觑，接力队一大半是新人，没见过数千人的大阵仗。之前的几次对抗都有掉棒，当然，其他队也有，今天就看谁更稳了。

        温诚松十分严肃地和大家击掌加油，活像检阅的领导，大笑。笑声未消，领导已近，温诚松伸出手掌说：“加油。”

        周惠然与他对掌一击：“领导放心。”

        领导也笑了：“正常发挥，加油！”

        张远航凑上前：“师兄，打个赌。”

        “什么赌？”温诚松问。

        张远航笑道：“师兄太小看我们队了！据我在各院卧底多日得出的结论，再结合院与院之前的模拟对抗结果，我赌前三，接力赛前三。没进我沿操场跑二十大圈，进了你二十大圈归你。”

        “前三！算我一个。”周惠然赶紧凑上，末了还拉上程天，“你呢？一起啊！”

        程天说：“好。”

        石头师兄灌完一瓶水，把塑料瓶捏得啪啪响：“还有我。”

        “我就问一下，进了前三我要跑多少圈？”温诚松问。

        “当然是乘以四啊。”

        温诚松扫了一圈人：“真狠！不过，先跑二十圈求一个前三我倒是愿意的。”

        6020接力是比赛的最后一项，自然聚集了全校的目光。

        各院老师，同学在场外密密匝匝的围了好几圈。前排的视野极佳气定神闲，后排的各种找角度难免身体前倾重心前移，前排在后排强大的力量下一个摇晃就越了界线。裁判员沿着两侧的隔离线赶了几次都无济无事，只好拿来拔河用的长绳，往后两米又筑了一道隔离线。

        比赛即将开始，第一组上场的各队都在做最后的加油，周惠然他们作为第二组上场的也不免俗。

        二十几只手依次相叠，大喊：“一二三。雄起！”

        程天的手覆盖在周惠然的手之上，周惠然心叹：男生和手和女生的手差别真大。她手心里那位姑娘的手小小的，软软的；程天的手却很大，完全覆盖了她的，掌心里有薄薄的蚕。

        分开的时候，石头儿师兄很大声：“战友们加油！我要去追我心中的女神了！”末了，他嬉笑着对周惠然玩笑：“小师妹，请多指教。”

        温诚松扯他的耳朵，回头对着周惠然说：“这就是我们班的活宝。别理他！”

        周惠然终于想起来了，这个石头师兄就是报纸大赛在场下起哄要求换人的那位。周惠然乐得冲着他的背影喊：“哎！师兄，我想问一下，中秋联谊会后陈家琦和陶晴晴有没有收拾你。”

        石头师兄回头：“那不可能，我可是他们的红娘。”

        第二组比赛开始，周惠然站在队里，看场外人山人海，格外郑定。

        “砰！”发令枪响，首棒的队友瞬间冲了出去，周惠然在震耳欲聋的加油声里微微探头，看他把棒交给到对面队友的手里，稳稳的。

        前面的队友一个个完成了比赛，本队暂列第四。周惠然深吸一口气，走到雪白的起跑线前，躬身，静待……

        石头师兄向周惠然奔来，他连超两人，与第一名只有一步之遥！他把棒交给她的瞬间说：“追！”

        周惠然握着接力棒奋力奔向程天，她什么都听不到，只觉得自己的脚步格外快。周惠然终于超过了旁边的一个女生，第一个把棒交给了程天……程天冲了出去，如风如电，但她依然看见程天张嘴说了句什么。

        周惠然又向前跑了好几米，庄颜和赵蓓婧在前方扶了她一把：“厉害。”

        周惠然看着她的嘴型突然就反应过来，刚刚程天给她说的也是这两个字。周惠然回头，想再看一看奔跑的程天，跑道上奔跑的人已变成了他下一棒的姑娘。

        比赛全部结束。计分员被团团围住！

        好一会，张远航突破重圈，兴高采烈地冲上台阶周惠然、庄颜、赵蓓婧一一击掌：“我们第二！”

        周惠然笑起来：“温部长该跑吐了。不过，他该是高兴的。”

        通讯社的杨玥抱个相机来给大家拍照。

        参赛队员和工作人员在校运会的大幅版画前站成几排，杨玥调好相机大声问：“西瓜甜不甜？”一群人笑得很憨：“甜。”

        咔嚓！1999校运会定格。

        随便找了级台阶，三个人坐排排着等杨玥。

        杨玥终于忙完，赵蓓婧站起来握她的手，活像会师：“同志，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杨玥低头摆弄了一下相机又对着阶梯上坐着的人比对了几下，“还有几张底片，给你们全拍了吧。”

        “那不行。”张远航搂着程天，“好歹给我和程天留一张啊，就一张。”

        杨玥举起相机：“留两张。”

        “那好，叫上我周兄，再来个接力三人组。”张远航说完就走上前去扯周惠然。

        周惠然拍开他的手：“第四次警告！我不是你兄弟。你老这样说，别人会以为我很man的，帅哥不是离我三丈外就是绕道了。或是真要请你去绑吗？”

        “绑啊！既然答应了你，肯定是要做到的。只是你这一直不开口我也不能太随便。要不我再问你一次，绑我可行？”

        周惠然笑：“行可！等我有多远扔多远！”

        张远航捂着胸口好似中了箭：“无情啊！亏我这两个月风雨无阻、精心伺候。同样的待遇，程少爷又买醒目又赏笑脸，到你这儿笑脸是有，就是带着刀。”

        庄颜快要笑死了。她嬉笑着把周惠然推到张远航面前：“阿周啊，你这样对你兄弟真是连我也看不下去了呢！”

        张远航对着仙女拱手，回头示意杨玥：“接力三人组。”

        周惠然看着程天，突然又有些期待拍这张照片了。

        照片既然是以一个战壕的名义拍的，那她就可以大大方方地站在程天身边，心底波涛滔天而面不改色。若是有人问起，她也可以很坦然地说：“校动会的战友。看，都是我们班的，帅吧。”

        “快点快点。”张远航开始催人。

        周惠然走过去站在张远航的身边，但杨玥不同意了，她指着张远航说：“老班，你个子最高站中间不好看，还是和程天换一下吧。”

        “ok。”

        周惠然侧头看他们换了个位置，有窃窃的笑意从眼底漾开，而杨玥也在此时按下了拍摄键。

        周惠然抽出那信还没来得及看的信边读边给霍小南回信。

        霍小南在信的开头依旧是极为虚伪地说想她，然后一个180度大弯开始讲那照片的故事——

        我们楼下有一树樱花开了，很多女生过来拍照，但我更喜欢北京的国槐，因为老家也有很多国槐，一走在槐树下就恍惚回到了小镇。记得你总和李飞爬树摘花蕊，说吃起来是甜的。你也从来没有带给我过，我曾有些不开心。不知学校的槐花开了让不让摘，如果可以，我想尝尝。哦，就是照片上的树，你认出来了？

        周惠然扁了扁嘴，开始在信纸上写：

        你这是思乡了？帝都，三千年繁华！全国政治文化经济中心，多少人都想走进去，看一看，被你说得还没有我们那九十八线小镇吸引人，这不至于。

        我是真的想和你共享繁华，可是分数不够，帝都不让。你走的这条路，有许多许多的奇遇可以期待。比如，赶考的秀才，行了一年又半载，路上受好心的小姐一宿之恩，他日金榜题名，成就良缘一段。比如，有匪君子，才高八斗，貌比潘安，身处星汉而不失色，娇俏公主一见倾心，成就良缘一段；比如……

        哦哦，不好意思，偏题了。我其实想说的是：学校的槐花你就不要觊觎了，若真的想吃，有的是机会让李飞摘给你。我嘛，要在心仪之人面前保持形象，就不上树了。还有，就你照片上的那几片叶子，我认得个鬼！我想认识照片上的红衣人，你给介绍不？

        周惠然停了笔接着往下看——

        照片拍得好看吧，这可是杨漓的特长。还有，你从来都没有寄过照片给我，能不能满足我的愿望，让我看看t市的四月是什么样子？或是你会不会又长胖了？

        周惠然回：

        你问我南方的四月什么样？这不是废话吗？你一个在南方呆了十九年的人不知道！t市离小镇也不过四五百公里，海拔气候都差不多，当然是和家乡一个样！人间四月芳菲尽，t市的庙里没有桃树，所以我不知道山里的桃花开了没。倒是周末的时候和同学骑车郊游，叹一句“乡村四月闲人少，才了蚕桑又插田”刚刚好。

        照片倒也有拍，但你若是想看我长胖了没也就不给你寄了。因为我还是我，体重还没破百，你凭着记忆想念就好。

        ……

        信写好了。周惠然取了一张邮票往右上角一贴，然后下楼投进了门口的邮筒里。

        春光明媚，图书馆外绿草如茵，沿路的花儿争奇斗艳；远处的梧桐和银杏都已换了新颜，嫩绿的枝叶在春风里摇曳；一只鸟儿喳喳地从周惠然眼前掠过，冲向天空……

        周惠然回头看了一眼信筒，心想：霍小南应该问我a大的四月怎么样？然后自己会回他十一个字：草长莺飞，花红柳绿，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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