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送别（一张假条）

周惠然把张远航和程天的合影放进抽屉，庄颜眼尖：“哟，你真的私藏了？”

        “明藏！我要的。这不……”周惠然转向杨玥，“有人眼神不行嘛，我这巴巴地要来某人的照片，不过是与人方便，胜造七级浮屠。”

        “俗。”庄颜笑。转头又逗杨玥，“回头我送你个相框，你放枕头上可以，放枕头下也行。”

        杨玥翻了个白眼已经懒得理人，倒是赵蓓婧摇摇头用她独有的饺子味四川话说：“你们两个家伙，大哥莫说二哥，哦，两个麻子一样多。”

        两个长麻子的人笑作一团：“这句话学得不错，使用也得当。”

        杨玥开始扯周惠然的辫子：“人家送给你的，我可不夺人所好。何况全院运动会的底片都在我儿。真想私藏悄悄洗一份还不让你们知道！俊男美女想要哪张印哪张。”

        “那我就收起来了哦。我看这帅哥也是一道风景不看白不看！”周惠然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简易相册，这本相册还是影印大姐给的赠品，不过是半年时间也快装满。

        “我记得校运时拍了好多张照片的，怎么只有两张呢。对哦，我们寝室的大合影呢？”周惠然再次看向杨玥，“合影你给了我的吧？怎就不见了。”

        “确定肯定一定！我分的，一人一和啊。”说话的是庄颜。

        “哦。”周惠然明白照片被自己耍飞了。

        没收拾的事在周惠然身上频有发生。比如好几次把做好的卷子丢家里了，等课代表收的时候才想起来，然后又跳出来急哄哄地往家跑。次数多了，长跑也练出来了。又比如她在霍小南哪儿抢一本有趣的书，兴致勃勃带回家，看完了顺手一扔，等霍小南再问的时候怎么也找不着。然后，很久很久后，突然发现它在某个旮旯里吃灰。还比如农忙的时候，老杨叮嘱她早自习回家买些早点。她一路追着霍小南小燕子回家发现厨房里清锅冷灶，然后在一脸懵时被刚刚放下锄头的老杨追着吼。

        所以周惠然猜想这张丢失了的照片哪一天也会自己跑出来的。

        东西掉了可以换新，cet4不过关，学位证却是拿不到。周惠然这期报名了cet4考试，主要是想看看自己的实力到底有多差。她一边皱着眉头翻书一边抱怨：“想不通啊想不通！这为什么要和学位挂钩？我这祖国的大好河山都没有看遍，那有精力去国外！走南闯北中国行还得普通话嘛，黑眼睛黑头发给我说英语，那一定是显摆。”

        庄颜是几个人里英语最好的，她一边给周惠然解惑一边戳她的脑袋：“你确定你的英语老师没有被你急白头发？”

        “白了呀。不过不是因为我。我这水平不行到底还是矮子中的高子，我们中学老师改卷子都不打叉的，因为……只选对的划勾更省事儿。”

        “好心疼你们老师，满腔热血全付东流！”

        周惠然捧着书盯着某处空虚发了个呆：“他也有一个好学生的。”

        “哦？床头那个哥哥？”

        “是啊，也不知那家伙现在干嘛。”

        正在卫生间洗衣服的霍小南打了个喷嚏。洗衣粉倒得有点多，空气是里淡淡的柠檬香，几个泡泡在明媚的阳光里发出五彩的光。

        霍小南刚刚写完隔两天要用的英语演讲稿，心情不错。

        杨漓在洗漱间外拧开一瓶纯净水，看见霍小南拿食指戳破了飘在半空的一个大泡泡，不禁笑话人：“童心未泯呢！”

        霍小南回头：“你小时候没有玩儿过？”

        “就是因为小时候才玩过才说你童心未泯。对了，刚刚在楼下看到有你一封信，顺手取了，放你桌上了。”

        “哦。”

        杨漓转身，怎么都觉得这声哦太敷了，善良的心让他决定提醒一下霍小南：“我瞄了一下信是t市来的。从手感判断，里面有东西，我也大胆猜想了一下，可能是照片。”

        霍小南扭开水龙头冲掉满手的泡沫：“不早说。”

        “还要多早？难不成让我在走廊里就开嗓吼‘周惠然来信了’吗？刚刚才说过你有童心，这会儿就光着急成年人那些事了？角色冲突，性格变态！”

        “什么话到你嘴里都变了味！”

        杨漓双手撑桌，轻轻一跃，坐在桌上：“去年就见你十分宝贝这张照片。曾以为正在问你题目的这个妹子很特别，没想你天天盯着的是一个模糊的背影。”顺手又拿起一个相框：“绕个道给佳人惊喜都要拉我打掩护的人。我还以为你……哎，你也太谨小慎微瞻前顾后了。你要能像学习那么勇猛还有别人什么事儿。”

        霍小南打开薄薄的信纸，看见中间果然藏了一张照片。他拈着照片有点惊异，但也是只惊异而已。

        杨

        漓凑过去一看：“哟，周惠然对你不错啊。你要看看t市的四月，人家给你寄来了最美的五月。四大美女啊！不过，别人都长裙飘飘的，这姑娘t恤短裤，特立独行哈。”

        “她一直都这样。说是适合跑路。”

        “跑路？”

        “调皮捣蛋、上房揭瓦，跑得快才不会被逮住。”

        “呵呵。还有女生不喜欢裙子？我家小妹一到夏天就各种裙子，活像一只花蝴蝶。”杨漓跳下桌子，“我去图书馆，趁某人心思不稳，争取在学业上赶超一下。对了，21世纪英语报，买的时候记得帮我也带一份。”

        霍小南见杨漓的背影消失在寝室门口，嘴角扯起一丝笑：“她也穿过裙子的，还挺好看。”

        周惠然的信很简单，信的最后依旧是：代我向你心中的姑娘问好，祝她快乐！如果你已经等到了，请不要告诉我。因为等待的这条路没有你我会感觉到孤单。

        霍小南把信折起来放进抽屉，那里已整整齐齐放了大一摞。他想了想，干脆拿起了话筒。

        周惠然正对完一张模拟的答案，错得很多，她趴在桌子上蒙着头不知要以何颜面面对拒了小白的约会给自己补习的庄颜。墙上的传呼声起：“周惠然，电话。”

        “来了。”周惠然跳起来撞上门框，庄颜觉得整个墙都跟着抖了两抖。

        周惠然换了ic电话打给霍小南：“找我？”

        “周惠然，祝你快乐！”

        “毛病啊！”周惠然习惯性地去抠砖缝里的泥，觉得霍小南莫名其妙。

        “你不高兴？”

        “没？是忧虑。四级考试快到了，你懂的。我本也不抱什么希望，只是试试看自己这半瓶水响不响，结果，我只看到一个空空的瓶底儿。”

        “四级考试也不是非要大一就过的，你有时间也有机会，一定来得及。待你集中兵力，没有什么高地攻克不了。瓶底空空也不怕，我会帮你装满的。”

        “远水装不了近瓶。从现在开始，我得把我所有的精力投入到为英帝国传播文化去。”

        “传播？你那水平帝国不需要吧。”

        周惠然知道霍小南只是说了一句实话，而她这么些年也已习惯。但她还是笑着骂了一句：“滚！”

        霍小南握着话筒觉得这个滚字既亲近又疏远。他更明白周惠然这人挺直的，对于不喜欢的人搭都不会搭理，更不会费口舌。

        “你也就仗着我能忍你。切不要在那个人面前……哎，你想等的那个人好吗？”

        周惠然知道他没有问出的话是什么，她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不知如何努力。对了，你可有代我向那姑娘问好？”

        霍小南看着桌上的照片，拿食指在周惠然的脑袋上抚了两下说：“我有向那姑娘问好。不过我也不知如何努力。”

        5月8号全球震惊，北约国轰炸机击中我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三名中国记者牺牲数十人受伤，群情激愤，多地爆发示威游行。

        尽管学校三令五申不许前往c市，沈晓北还是去了。她和姜维等人并没有成功挤到了某大使馆前，只得在拥挤的人群里朝着使馆的方向吐了半天口水。

        周惠然说：“你还是忘不了他。”

        沈晓北望了望天：“快了。”

        六月，四级考连轴着期末，等周惠然缓过一口气，也就到了六月的尾巴。

        毕业季。

        周惠然趴在阳台看见一拨又一拨的师兄师姐红着眼脚步虚浮的从校门进来。散伙饭散伙饭，今日散了谁也不知道这一生还有没有机会坐在一起吃饭。

        助班萧萍萍跨专业考取上海一著名院校的研究生，她给周惠然带来了一张自己的照片和一页空白的毕业留言薄。周惠然提起笔的时候想起这一年和萧萍萍的相聚并不是很多，可谓是聚也匆匆，散也匆匆。但萧萍萍的幽默、热忱、上进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萧萍萍来取留言薄的时候，看到上面只有短短的两句话：师姐，我是多么的怀念和你一起走过的这一段旅程，无论以后还能不能相见，你走向我的那个春日和你说过的话都将是我十九岁年华里最温暖的光。愿你：前程似锦！

        萧萍萍轻轻地抱了一下周惠然：“谢谢你！有梦想谁都了不起！加油！”

        广播和收音机里一遍一遍地播放着《祝你一路顺风》。

        周惠然坐在书桌前静静地听吴奇隆唱：

        那一天知道你要走，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当午夜的钟声敲痛离别的心门，却打不开我深深的沉默。那一天送你送到最后，我们一句话也没有留，当拥挤的月台挤痛送别的人们，却挤不掉我深深的离愁……当你踏上月台从此一个人走，我只能深深的祝福你，深深的祝福你最亲爱的朋友，祝你一路顺风。

        限时离校的日子到了，t市的雨也连绵了多日。红色的大巴，早已停靠，那是离别的客车。昨天的学生都已长大，他们都将踏上各自的征程，或直挂云帆乘风破浪或岁月恬淡风平浪静。四年前他们来自五湖四海，缘起；四年后他们纷落天涯海角，缘落。那些曾经在他们最纯真的岁月给了彼此最绚丽色彩的人，难以忘记！此别后，天涯明月全失了颜色！

        那群泪流满面的女孩，絮絮着互道珍重；那些铁骨铮铮的兄弟，沙哑着祝愿幸福；还有那个女孩，趴在男孩的肩头，哭得肝肠寸断……

        周惠然站在了好久。她看到车启动了，有人追着车跑，有人再次落泪。

        别了，我的姐妹，别了，我的兄弟，别了，我的恋人……

        周惠然撑伞走到校门的时候忽然就有些伤感：他和程天三年后会是什么样子？他会不会明白自己的心意？而自己又有没有勇气说出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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