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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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刚刚将林清婉送回了家,卫昭就回来了。
她动作利落地翻身上车,把马夫挤到一边,自己拉住了缰绳对里面的两人说:“打听出来了,指使他们来打听的是个翰林院的学士。”
“这次倒像是冲着林小姐来的。”
柳月缇竖起耳朵:“怎么说?”
“那人比较蠢,自己亲自来的。我见过那人,是裴玉的同僚,当时就跟裴玉不怎么对付。”卫昭挑眉,“那小子见裴玉与林小姐走得近,嘲讽裴玉出身寒门想攀高枝,自傲于出身世家,常常找他的麻烦。”
“啊?”白真儿板起脸,“那得帮忙啊!不能让裴玉白白被欺负啊!”
柳月缇按住她:“冷静。”
“你看裴玉像是能被白白欺负的人吗?”
白真儿想了想:“他看起来还挺好欺负的。”
“那我换个说法。”柳月缇改口,“你觉得你爹的亲传弟子看起来像是会被白白欺负的吗?”
“哦——”白真儿恍然大悟,“应该不会。”
“确实不会。”卫昭拽着缰绳,“这人在翰林院是出了名的倒霉,如今许多同僚见了他就绕道走。”
“至于他这些倒霉,有多少是天意……”
卫昭笑了一声,“谁说的清。”
“那戏楼的班主觉得傍上他能有天大的好处,也不是因为此人有什么本事,而是因为他爹乃是当今帝师。”
“天子之师的名号还算响亮,班主还以为是在帮这般大人物做事呢,谁成想……”
卫昭摇头晃脑,“皇帝还有三个穷亲戚,帝师也能生个蠢儿子。”
“人已经摸清了,你们接下来怎么处理?”
“我姑且是先警告了他们一番,把人敲晕了,要是需要做得直接点,也可以直接把人吊到指使之人的门前,当做警告。”
“哇……”柳月缇震惊,“这听起来是有点太过火了。”
“这么个开头,接下来不灭人满门感觉都不好收场。”
卫昭回头:“那你打算怎么做?”
“这种事当然不用我们亲自动手了。”白真儿搭着柳月缇的肩膀,“本来也是他们惹出来的麻烦。”
“咱们帮忙收集情报已经很努力了!接下来,当然是各自回去告状,让他们把事情处理好了!”
“有道理。”柳月缇往后靠了靠,“我又不是摄政王,也不是刑部官员,又没有俸禄拿,操这份心。”
“回家!”
“告状!”
柳月缇回家中午刚刚告状,下午凌不斩就一脸遗憾地回来了。
“怎么了?”柳月缇看着他一副不好意思开口的表情,疑惑地眨眨眼,“你什么表情?”
凌不斩期期艾艾地往她身边挪了挪,小声说:“输了。”
“啊?”柳月缇反应了一会儿,震惊地问,“啊?输谁了?不会是那个什么翰林院学士,你找他茬,还输了吧?”
“那怎么可能!”凌不斩立刻反驳,“我能输给那种草包?”
柳月缇疑惑:“那输谁了?”
“动作慢了一步。”凌不斩轻咳,“我去的时候那小子刚被牌匾砸了,估计要在家躺半个月。”
“多半是沈寒之的手笔。”
他扼腕惋惜,“太无聊了,居然就这样把人砸了,沈寒之对付人的招数也未免太过无聊,我还想着用更有意思的招数……”
柳月缇好奇:“你想的什么招数?”
“砸牌匾还是太危险了。”凌不斩一本正经,“万一伤到脑子了怎么办?”
“此人罪不至死,而且多少也要看帝师的面子……”
柳月缇撑着脑袋:“拐弯抹角,说重点。”
凌不斩:“我打算把他踹茅坑里,好叫他知难而退。”
柳月缇:“……”
“你不觉得很有效吗?”凌不斩一本正经,“也没伤着他,而且他自傲出身世家,经此一遭,再好的家世也抵不过这些。”
“只怕往后人人都只记得他是茅坑出身的了。”
柳月缇嘴巴微张,目瞪口呆地盯着他。
凌不斩眨眨眼:“夫人?”
柳月缇撑着脑袋看他:“你小时候是不是还挺皮的。”
凌不斩心虚地别开视线:“怎么会。”
“我小时候最懂事了。”
“呵。”柳月缇冷笑,“回头我就给凌知府夫妇上香,请他们托梦给我,我才不信你小时候有多懂事。”
“哎——”凌不斩连忙拉住她,心虚地说,“虽然、虽然是闹腾一些,但我小时候也从不做什么坏事,顶多是……”
柳月缇问:“顶多?”
凌不斩偷瞄她:“招猫逗狗,什么的。”
“还有点爱多管闲事。”
柳月缇忍不住笑。
凌不斩见她笑了,又靠着她问:“你小时候呢?”
“我还不知道你小时候什么样。”
“你是爱出去玩,还是爱读书写字?”
“我只知道你爹是个秀才,其他的一无所知。”
柳月缇仰起头,思考着怎么跟他说。
如果不想穿帮,什么都不说或许是最好的。
不然,系统虽然说了,是随机给她安排的身份,基本不会穿帮,但万一说的太多,以后一查对不上,解释起来也十分麻烦。
柳月缇正想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一扭头对上凌不斩的视线,又犹豫下来。
她慢悠悠开口:“我小时候,可懂事了。”
“哦——”凌不斩拉长了语调,显然不信。
“是真的。”柳月缇笑起来,“我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你没听说过那句话吗?”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她用不太容易穿帮的话说,“我以前常常帮着外婆做事。”
“她很疼我,我就想多帮她一点,好让她轻松一点。”
“比起出去玩,帮大人做些事,得些‘真懂事’的夸奖,对我来说反而更让人高兴。”
凌不斩盯着她瞧。
“其实也有好处。”柳月缇笑着说,“因为这个我会做许多事。”
“遇见真儿的时候,我还觉得她大惊小怪。”
“我会折纸她也惊讶,我会做饭她也惊讶,好像我会那些东西有多了不起一样……”
她垂下眼,“所以我就喜欢常常去看她,给她带点不值钱但有意思的小玩意。”
“逗她可有意思了。”
她笑着抬起头,正对上凌不斩的视线。
凌不斩盯着她瞧,小声说:“我小时候怎么没去柳州呢。”
柳月缇冲着他笑:“去了你打算怎么样?”
那时候她还在现世,都不在柳州呢。
凌不斩眼珠转了转,露出笑意。
柳月缇指着他:“啊。”
“这幅表情……”
凌不斩低低笑出了声。
他握住柳月缇的手,轻声说:“算了,以前不认识也没关系。”
“反正,以后我们都会在一起。”
柳月缇偏过头:“这个嘛——”
“什么意思?”凌不斩瞪大眼睛,“你不打算跟我在一块一辈子吗?”
“柳月缇!你你你!”
他指着柳月缇,“你这算始乱终弃!”
柳月缇无辜地睁大眼睛:“也不一定呢。”
“什么叫不一定?”凌不斩不可置信,“你……你果然是这么打算的!”
“哎呀,也不是。”柳月缇轻咳一声,“主要是真儿那边,还不知道未来怎么样呢。”
“万一沈寒之死了,她要守寡……我得讲义气啊!”
柳月缇一本正经地拍了拍胸口,“到时候我可能也得陪一个。”
凌不斩嘴巴微张:“陪个什么?陪个守寡?你把我杀了陪她去?”
柳月缇心虚地眨眨眼:“你倒是也不用死,我就是……”
凌不斩翻了个白眼:“你想让我帮忙,到时候保住沈寒之性命可以直说!”
柳月缇嘿嘿笑了两声:“拐弯抹角,你不是也听懂了吗?”
“呵。”凌不斩气不打一处来,扭头看向另一边。
“生气了?”柳月缇凑近了看他,戳戳他,凌不斩懒得看她,撑着脑袋不回话。
“那你先气一会儿。”柳月缇起身,“我先去……”
凌不斩震惊抬头:“我先气一会儿?你还要走?”
柳月缇眨眨眼睛:“我去找点东西来哄哄你。”
凌不斩拽着她不松手:“就这么哄。”
“空手哄啊?”柳月缇为难地眨眨眼,犹豫了一下,做贼般左右看了看,确认现在家中没有其他人,这才飞快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凌不斩:“……”
柳月缇问:“好了吗?”
凌不斩眨眨眼,矜持地哼笑一声:“你当我是什么毛头小子吗?”
“这么轻易就想把我打发了?”
“哦——”柳月缇拉开他的手,“这么麻烦,那我不哄了。”
“你气着吧,我去厨房找点吃……哎!”
凌不斩已经把她扛了起来:“这就不哄了?夫人,岂能半途而废。”
“等会儿。”柳月缇有种不祥的预感,“天还亮着呢我不进屋!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
五城兵马司。
杜不讳笑着跟同僚打了声招呼,又收敛笑意,沉默地站在院中。
他拜入沈寒之门下后,暂时在五城兵马司领了个闲职,帮着陆三才做事。
更正式的任命,恐怕要等到官银案了结。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日格外闲,他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当初想办法搭上白相,接了他的任命前往京都,比起出人头地,他更怕死。
他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若是继续待在云州,太后想杀他,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但若是到了京都,人人都有背景,世家、权臣、皇亲国戚互相掣肘,他或许反而有活路。
他沉默地看着窗外。
太后夸他差事办得极好,可他总是心惊肉跳。
人还是不能不信命。
他不能继续坐以待毙。
得想办法再去摄政王面前露露脸,至少不能继续当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他正要转身出门,陆三才从屋外走了进来。
这人是个没什么心计的草包,一肚子算计都算在了脸上,蠢得挂相。
但杜不讳也能理解摄政王为什么用他——有时候蠢得一眼看得明白,也会叫人更加信任。
这会儿,陆三才似有些不快,他鼻子里出气,扫了杜不讳一眼:“摄政王有令,太后寿宴,你也去。”
杜不讳一惊:“我?为何……”
“老子怎么知道!”陆三才黑着脸,“老子当日还得当值!”
“啧,奶奶的……”
杜不讳脑子转得飞快,心想沈太后无论如何应当也不会在自己的寿宴上大动干戈,稍稍放下了心,又问:“陆大人,当真是摄政王的意思?”
“怎么?”陆三才翻了个白眼,“不然还能是谁的意思?”
杜不讳轻咳:“我想着,王爷这几日也并未想起我来,没道理突然天降这么大的喜事。”
“怎么也该是大人陪同。”
“只是大人身居要职,当日走不开,可轮到我也实在有些奇怪。”
“所以我想着,会不会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做……”
“能有什么事?”陆三才气顺了些,拧起眉头,“无非是让你去帮忙献礼。”
杜不讳心中打鼓:“王爷,要献什么寿礼?”
“我哪知道!”陆三才嘀咕,“谁敢打听王爷的事。”
“不过想必也不会太贵重。”
“上回太后寿宴,王爷送了本讲君臣之道的古书,给太后脸都气黑了。”
这么一想,陆三才又幸灾乐祸起来,“嘿,你可当心着点,仔细说话,别被牵扯进去了。”
杜不讳连忙行礼:“多谢大人提点。”
他心中难免七上八下。
可来都来了……
迟早会见到太后的。
迟早。
……
太后寿宴当日,群臣携家眷前往宫中。
柳月缇染了风寒卧床不起,凌不斩独自前往赴宴,险些被长公主拉着一块坐。
白真儿倒是跟着沈寒之一道来了,还带了食盒,说是要给柳月缇打包点好小菜回去。
林清婉跟着林尚书一块,依旧神情戚戚,看着没什么精神。
除了这几人,群臣一派喜气洋洋,恭祝太后娘娘福寿安康。
沈寒之瞟了眼座上端庄威严的沈太后,大约是看的时间久了些,沈太后也瞧了过来。
她弯了弯嘴角,抬起酒杯遥敬他一杯,意气风发。
沈寒之收回了目光,白真儿小声问他:“你会心软吗。”
沈寒之看向她。
白真儿小声说:“我知道你这个人最心软了,抛开她做的那些事,怎么说她也是你姐姐。”
“你会不会不忍心?”
沈寒之轻声回答:“……抛不开。”
“我不在乎她争权夺利,古往今来王侯将相几人不争?”
“我在乎的是她残害忠良草菅人命。”
他收回视线,“能劝时我早也劝过了。”
“如今这条路,都是她自己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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