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所有的不幸都该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南熙闻被窗外车流急切的喇叭声吵醒。

        拿过手机一看，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他坐起身，搓了搓枕在沙发垫上已经麻木的脸。

        公寓里静悄悄的，他环视一周却不见江晚柠的身影。

        “江晚柠？”南熙闻试探性喊了声。

        没有回应。

        他起身去卧室，刚走到门口，看到电视柜上放着一张纸条和充电器。

        熟悉又陌生的字体——

        【南熙闻，我一直都很想很想和你在一起，现在，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但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我想阿姨现在比任何人都需要你，你好好休息一下，专心照顾阿姨。‘四季’现在也很需要我，我也会照顾好自己的。等你有时间了，再来找我，我会在‘四季’一直等着你。】

        看着江晚柠留下的纸条，南熙闻隐约感受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流进体内，在心中迸发。

        江晚柠在教他如何坚强勇敢地面对所有的不幸。

        他收起纸条，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走去冰箱拿水，一打开，里面早已放满了蔬菜和水果，还有一些甜味的饮料。

        恍惚间，他竟觉得这间临时借住的公寓，还真有了家的感觉。

        他嘴角微微勾起，含在嘴里的饮料甜味愈加的浓烈，充斥了周围的空气。

        江晚柠到“四季”的时候，楚希正忙着盯外卖的单子，低着头，十分专注，并未看到走进门的江晚柠。

        江晚柠为了不让楚希发现自己伤得很重，临时从南熙闻的衣柜里找了件宽大的外套，遮住了后背和胳膊上的伤。

        她走过去，喊了声楚希。

        楚希抬头看见她，十分惊讶：“晚柠姐，你怎么过来了？”

        说完，看到她走路的样子有些奇怪，膝盖上鼓起着什么东西。

        “晚柠姐，你腿怎么了？”

        江晚柠坐在工作台前的椅子上，淡声说：“昨天不小心磕了一下，膝盖破了点皮。”

        “啊？”

        “严不严重啊？”

        江晚柠笑：“严重的话，我还会出现在这吗？”

        楚希点头：“倒也是。”

        突然想起了今天打电话的事，楚希恍然，表情十分有趣：“怪不得小南哥不让你来呢，看来真是担心你。”

        江晚柠被她调侃，没好气地剜她一眼。

        楚希整理好所有单子，从工作台出来，坐在江晚柠身边，一副八卦的表情盯着她：“说说呗，怎么拿下的？看这男友外套都用上了。”

        楚希猜到这么不合身的外套只会是某个男人的了。

        江晚柠看着她，笑吟吟说：“用美貌。”

        楚希扑哧笑出声：“晚柠姐，一晚上你就被小南哥传染了，我姐说小南哥以前可拽了，自恋的要死。”

        江晚柠笑容消散：“我没有美貌吗？”

        楚希边笑边安慰：“你有你有，你是清纯大美女，看来小南哥还是个少年，就喜欢你这人畜无害的模样。”

        江晚柠睨她一眼，提醒说：“你该回学校了，楚希同学。”

        楚希收了笑，没再调侃她。

        店员小杰正好在给一杯“暗影”装袋，楚希想起今天来店里的一个人，对江晚柠说：“晚柠姐，今天中午的时候，店里来了一个男人，点了杯‘暗影’，然后又问了我关于‘暗影’的故事，我大概解释了一下，但是他居然不满意，说想听真正的故事，我没办法就只能说你今天不在，听不到真正的故事，让他改天再来。他听完没说话，自己去座位上坐了很久，我看他奶茶只喝了一口就走了，感觉挺奇怪的一个人。”

        江晚柠愣了愣。

        楚希指着靠墙的一张桌子：“就坐那块，奶茶还没来得及收，我怕他又返回来，所以没敢收掉。”

        江晚柠望着那杯奶茶，隐隐预感到是他。

        她慢慢走到那张桌子前，拿起那杯奶茶，发现了杯子上的一行字——

        【奶茶我尝了，很甜，看来你真的很爱他。】

        江晚柠紧紧攥着手中的奶茶，心里竟然有一些难过。

        那时候，李覃也真的喜欢过她。

        大二的时候，江晚柠从顾海那里得知南熙闻有了女朋友的事，而且还是同班同学苏景，她感觉自己所有的憧憬全部崩塌。

        同样的相处三年，他选择了苏景，却在上大学后隔绝了自己。

        那时候，江晚柠像是跌进了谷底，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觉得自己不够优秀，觉得自己自作多情，所有的喜欢都像是独自营造的一个虚幻世界。

        而她根本就是在他的世界之外。

        从未有过特殊看待。

        从那时开始，她陷入不断的自我否定。

        她每天认真上课，强迫自己去做很多事，似乎想为了掩盖那极度的自卑感极力证明什么。

        可那时，李覃却说：“江晚柠，你不用那么拼，我就喜欢你平淡的样子。”

        像是极力向前的狂奔者，突然被拉住，告诉你，你就是你自己的终点，不要为任何人改变。

        李覃的眼里有细小的光点闪烁着，那是她隔了很久才看到这么好看的一双眼。

        那是她初次见到南熙闻时，他眼里闪烁的光点。

        李覃能找到这里，很有可能是问了季程。

        江晚柠找了季程，问到了李覃的电话。

        认真思考过后，她找来了纸和笔，想给李覃写封信。

        【看到你的话，我突然也想写一些给你，一笔一画代表诚意，也有我的歉意。我知道我们都是因为喜欢一个人，走了一条偏执的路。你鼓励自卑的我，却又在别人面前为了掩盖自卑，犯下了错。我接受了你的喜欢，却将自己残缺的希望嫁接在你身上，寻求着安慰，我也犯下了错。我们，都低估了喜欢的力量，都践踏了自己对于爱情的憧憬。我们都为之付出了代价。但我依然庆幸，至少在我最低落的时候，有个人曾坚定地选择了我。所以，李覃，我想说一句对不起，同样，再说一句谢谢你，你的爱应该给予一个眼里只有你的人。我们那些痛苦的过去，早该放下了。

        愿，你安好，我们，不再见。】

        信写完后，江晚柠长舒了一口气，所有的不幸都该过去了，她不想再背负那些痛苦了。

        江晚柠想起上次是在同学聚会的那个饭店碰见的李覃，他应该还在那里工作。

        江晚柠便叫了个同城快递，送出了这封信。

        临近下班时，江晚柠收到楚雅霖的微信。

        “宝，我中秋就回来了，到时候约饭啊！”

        江晚柠看看日历，才发觉还有一周就中秋了，不知不觉澜城已经进入秋天了。

        忽然，店门外传来车喇叭声，江晚柠抬头望去，一辆车停在正门口，好像是在等待什么。

        她慢慢走过去，仔细一看，熟悉的车牌，是那天南熙闻开的车。

        有车窗摇了下来，一张陌生的面孔，年龄偏大，五十来岁的一个男人。

        看见江晚柠，男人露出和善的笑，问道：“是江小姐吧？”

        江晚柠点点头，心里疑惑。

        男人又说：“我是小闻家里的司机，小闻在医院走不开，让我过来送你回家。”

        南家的司机？

        话音刚落，江晚柠的手机响起，南熙闻打了电话过来——

        “下班了吗？”

        “嗯，正准备关店。”

        “我找了人送你回家，你回去记得换药。”

        听到南熙闻的话，江晚柠打消了刚才的对这位陌生男人的戒心，想想也是，除了那天听到南熙闻哥哥叫过他‘小闻’，平时很少听到这个名字，可能是家里亲近的人才会这么叫他吧。

        电话那边南熙闻继续说着：“到家给我说一声，我等你电话。”

        江晚柠对他这么无微不至的关心，还真有些不习惯，笑笑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江晚柠走近车窗旁，俯下身对男人说：“不好意思，您稍微等我几分钟，我马上就收拾好。”

        男人微笑点点头，表示默认。

        几分钟后，江晚柠坐上副驾驶座，车子朝着新苑小区的方向行驶。

        男人说他是南家的司机，南熙闻家的具体情况她确实不了解，但有专职司机，江晚柠猜想他家里条件可能超出了自己的预想。

        江晚柠余光里瞥了一眼专注开车的男人，一路上男人没有说话，江晚柠觉得有些尴尬，主动聊起话题——

        “叔叔，怎么称呼您？”

        男人笑笑，看了江晚柠一眼：“叫我姚叔就行。”

        江晚柠觉得他说话的语气十分亲和，顿时放松了许多。

        “姚叔，您一直在南家开车？”

        “嗯，有十几年了。”

        江晚柠又试探问：“南熙闻家里，是不是条件很好啊？”

        江晚柠从小的成长环境不是很好，所以她骨子里的那种自卑感无法抹去，她在想南家人会不会喜欢这样的自己。

        车子转了弯，距离目的地不远了，男人专注看着前方的路，缓缓说：“家里经济条件确实比较好，但是小闻妈妈生病后，家里人都过得挺难的。不过好在，小闻今年回来了，家里也多了个支柱吧。”

        江晚柠没忍住问了句：“我能冒昧问一下，阿姨是生了什么病吗？”

        男人默了几秒，又看了江晚柠一眼，声音突然有些低沉：“江小姐，小闻很在意你，你能陪在小闻身边，我们都很高兴。南家每个人都有很重的心病，小闻妈妈精神恍惚了好几年，现在小闻陪在她身边时刻关心她。但小闻自己也病得很重，没有人带他走出来，他自己在外面躲了七年才回来。”

        江晚柠诧异，这是第一次听到关于南熙闻离开澜城七年未回的事。

        “小闻这孩子，心里太压抑了，十八岁刚成人就遭受那么大的打击，不容易啊。”

        男人说着，深深叹了口气。

        十八岁，不就是高考那一年吗，是江晚柠和南熙闻断了联系的那一年。

        江晚柠越来越不安，着急地问：“姚叔，我方便问一下，南家到底出了什么事吗？”

        男人没说话，似乎要说的话犹豫在嘴边，江晚柠察觉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十分用力，像极了那天南熙闻开车心神不宁的样子。

        江晚柠觉得自己今天可能问得有点多，有些冒昧了，刚想放弃这个话题。

        男人突然开口道：“快过中秋了吧？”

        江晚柠以为他也想换个话题，便回道：“嗯，还有一周。”

        男人又说：“中秋的时候，希望你能多陪陪小闻。他的妹妹荔枝去世后，南家的中秋节再也没能团圆。”

        一句话，让江晚柠惊愕不已。

        南熙闻的妹妹荔枝去世？！

        仔细想想，好像南熙闻回来后从来没有提到过他妹妹。

        江晚柠这才想起曾经和荔枝发生过一个小故事。

        一次南熙闻借了她的英语笔记拿回去抄，第二天还给她后，她回家复习的时候，偶然发现写在一页底部的一行字，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生的笔迹。

        【姐姐，别再替我哥哥写作业了，他脑子笨，看不出你的心思，你还是直接告诉他比较好。】

        后面还附带一个吐舌头的调皮表情。

        那是江晚柠第一次知道南熙闻有个妹妹，后来又听他提到过几次。

        但江晚柠只知道，她的名字叫南枝，而她从未见过南枝。

        和姚叔告别后，江晚柠走在小区里的路上，心里一阵阵地发凉，她一直觉得上天对她不公，让她命里有了这么多不幸。

        可南熙闻一直以来面对的这些，从来没和任何人讲过，他的心里又是多么绝望。

        江晚柠甚至有些责怪自己，自己可以在他面前崩溃大哭，发泄自己的痛苦，可南熙闻却还要照顾她，即使知道自己的那些破事，还是坚定地走到了她身边。

        江晚柠第一次觉得，南熙闻的心底比自己更冷，更暗淡无光。

        她摸出手机，冰冷的手指紧紧攥着，等着那边的声音。

        “到家了？”

        “嗯。”江晚柠压制着自己哽咽的声音，对他说：“南熙闻，我有一个小心愿，希望全世界的人都爱你。”

        我追光中的少年，曾经对着你许下的心愿，现在都已经实现。

        那我贪婪一点，请为再我实现一个小心愿，愿你一生都被爱意包围。

        良久的沉默后。

        南熙闻笑：“我不要全世界，一个你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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